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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加缪选择的地方是广播大楼,顶楼的电视塔为了能够清晰地传播信号而高高地耸入云端。加缪在那儿做节目时就曾望着顶楼,想着该什么时候来看一次日出。他喜欢高的地方,在那里,无论是迎面吹来的凛冽大风还是摇摇欲坠的危机感,都让他喜欢。
      米罗不是第一个和加缪一起登高远眺的人,他的反应很不同寻常。他快活自在,仿佛他是鸟儿,本来就应该在如此接近天空的地方翱翔。米罗俯瞰着蚂蚁般的行人和车辆,大声笑着喊:“嘿!知道吗,你们真渺小!”
      米罗喝的酒多了些,他的步履不稳,又没有丝毫身在高处的危机感。加缪看着他放肆大叫的身影,不得不把他从边缘上拉回来。
      “你真有胆量!”加缪苦笑,“我的工作伙伴为了找我曾经爬过顶楼,那座楼只有六十层高,可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像纸一样,根本不敢脱离扶手走路,所以他没法靠近我。”
      米罗笑了,他饶有兴趣地问:“他有恐高症?”
      加缪点头,想起艾奥洛斯满脸虚汗的样子,他不禁露出丝同情的笑意。
      “那个人并不懦弱,相反,他是个男子汉,是可靠的兄长。”加缪试着描述艾奥洛斯的形象,“他是个中规中规矩的人,正因为如此,高处才会带给他强烈的反应,危险的高度挑战了他内心的尺度,他身体的本能诚实地告诉他,他不适合这种摇摇欲坠的位置。”加缪打量着米罗,“而你却很喜欢这里,仿佛你有一双翅膀作保障。”
      米罗夸张地张开双手,作了一个俯冲的动作:“我不会飞,但我喜欢这高度。它最接近天堂,与地狱也只有一步之遥。”
      加缪微笑,他和米罗是同一类人。他们同样怀有对天空的眷恋而没有对死亡的忌惮,即使马上从边缘坠落,他们也为能够享受那瞬间的刺激和急速而满足。
      温暖的光线是太阳初升的前奏,他们安静地等待。
      加缪想起了一句台词,几年前他也曾为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反复背诵一些甜言蜜语,当然她的每一句回答加缪也未曾忘记。
      他的声音平滑柔软,仿佛一块丝绸,轻轻在晨曦中铺展开来。
      “起来吧,美丽的太阳。那是我的意中人、那是我的爱。唉,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她欲言又止,可是她的眼睛已经道出了她的心事。”
      米罗看向加缪,渐渐地绽出一个笑容,他接了下去:“待我去回答她吧;不,我不要太卤莽,她不是对我说话。天上两颗最灿烂的星,因为有事他去,请求她的眼睛替代它们在空中闪耀。”
      他们看着太阳升起,高高地坐在城市的顶端,沐浴着新一天的恩赐,暖意融融。
      米罗静静地靠近加缪,吻了他。

      米罗的表现好极了,最后一吻他完全没有怯意,仿佛他面对的就是朱丽叶。加缪相信,如果真正面对弗莱雅,米罗会做得更好。
      那个孩子比加缪想得要自信和优秀,他只是太青涩,需要时间成熟。
      回到牧场已是中午,远远地,加缪看到一辆皇冠停在小木屋前。那不可能是亚尔迪的坐骑,那个憨厚的男人很爱他的卡车,哪怕面对世界上最华贵的车他也不会心动。
      会是什么人造访,加缪心里有了数。
      加缪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艾奥洛斯对加缪露出笑容。他手里是一杯奶茶,旁边散落着些看过的报纸。看起来他和亚尔迪很熟。
      “我们是同学,从小学到高中。”亚尔迪笑笑,“大学里我去学畜牧,而他学规划管理。”
      “到头来却给我做了经纪人。”加缪想开个玩笑,可惜有些尖刻——他的心情不太好,他知道艾奥洛斯的目的是把自己带回去。
      艾奥洛斯并不在意,他的笑容依然温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轻轻推到加缪面前:“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她希望你收下。”
      他说的人是纱织,圣域的女王,城户财团的继承人。她希望加缪能够回去,继续为她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门口的皇冠泛着耀眼的光芒,漆黑的光泽在它流线型的外壳上流动。加缪瞧了它一眼,微笑着把钥匙退回去:“抱歉,我受不了这么过时的颜色。它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葬礼。”他说着狭起眼,凑近艾奥洛斯,“纱织的眼光总是这样?”
      艾奥洛斯笑得无可奈何:“既然处不来,当初为什么要签约?”
      加缪摇摇手指,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工作,事业和女人之间没有必然的没关系。”
      艾奥洛斯站起来,亚尔迪挽留他至少留下来吃顿午饭。艾奥洛斯看着惬意地倒在沙发上的加缪,苦笑着说:“我不擅长说谎,你们总得给我留下半天的时间,让我编造一个加缪至今下落不明的理由。”

      当晚排练时,米罗像是换了个人。他表现得棒极了,收放自如的表演让人觉得这个角色的位置一直为他而留,他相当好地诠释了这个角色的每一个动作和台词。
      米罗也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甚至在排练结束后回到宿舍,他仍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米罗的成功仅带给他自己内心以满足感,并没有在他的周边引起太大的波澜。对于他的室友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凡夜晚的开始。
      娱乐室的角落里,迪斯把他的鼓擂得震天响,一束来自倒吊着的手电筒的惨白光芒落在他身上,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带给他被众人瞩目的满足感。机电系的穆窝在沙发里专心地摆弄着他奇形怪状的发电机,裸露的金属棒间不时擦出一两个电火花,让人只是看就已经开始不寒而栗。小艾踩着滑板穿梭在走廊里,尖声大笑。公用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却没人去接。一句话概括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候阿布从隔壁卧室冲出来,他一袭白睡衣外加海底泥敷脸的效果的杀伤力,在小艾那里得到了充分验证。脚踩滑板的小艾见到阿布的第一反应是大喊一声幽灵,哭叫着摔了出去,头先着陆。
      阿布闯进娱乐室,冲到迪斯面前愤怒大吼:“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去地狱练习行不行?”
      迪斯的回答很酷,他说:“上帝不管去地狱的事。”
      阿布怔过最初两秒钟,怒火升温。对于这个死性不改的摇滚乐疯子,阿布怒不可遏地卷起袖子准备开战,用拳头教他老实点。
      众人观望事态发展之激烈有引爆千日战的趋势,终于不情愿地上去拉架。好不容易把他们俩分开,门口悠悠然晃进来一个文文弱弱的金发美人,哲学系的沙加。
      鉴于他一直闭着眼睛,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睡着了在梦游,还是醒着在沉思哲学问题。
      只见他径直走向迪斯,露出安静笑容的同时,手起拳落——闭着眼一拳打穿了迪斯攒了半年钱才买下的定音鼓。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窟窿,无法修补。
      一分钟后,迪斯备受震撼的心灵这才得以苏醒。他看着那只报废的鼓,发出了一声超出人类音域的嘶嚎。
      米罗被迪斯的一声惨叫拽回神来,他猛地跳起来,抓起电话开始拨号,每按一个数字他都要自我激励一番。他神经质的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周围的人们很快抛弃了痛心疾首的迪斯,纷纷向米罗围拢过来。
      阿布调侃他:“你在干什么,要和上帝通电话吗?”
      米罗无暇理他,随口说:“不是上帝,是女神。”
      小艾吹了个口哨,揉着摔出大包的脑袋说:“是他的朱丽叶!”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这时候电话接通了,甜美温柔的声音传出来:“你好?”
      米罗被电击中了。他的手像是被螃蟹钳住了一般,劈手把听筒扔了出去。
      该死的过度紧张,真让人失望。
      听筒被线吊着晃来晃去,里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弗莱雅疑惑的声音。最终还是穆捡起了听筒,他的声音从容不迫,谦和有礼:“我是穆,抱歉,刚才发生了点意外。”
      “没关系,有事吗?”
      穆冲米罗眨眨眼,对弗莱雅说:“我今天去看了你们的排练,你表现得好极了,像一个真正的仙女!”
      电话里传来弗莱雅愉快的笑声,她感谢了穆的鼓励,随后挂断了电话。
      穆微笑着看着米罗,温文尔雅。他为米罗做了一个成功的示范。
      阿布轻拍米罗的肩,“你瞧,没什么难的。穆甚至不记得他是否见过那个女孩,可是他做得很好,给她留下了好印象。”
      米罗按着额头呻吟:“问题就在于她对于穆只是个陌生人……天,我真没用!”
      小艾只关心如何能够讨好女孩,他问穆:“为什么叫她仙女,你想恭维她讨她欢心?”
      穆莫名其妙地说:“不是仙女吗,我一直以为他们在排练仲夏夜之梦。”
      大家摇着头,纷纷散去。
      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米罗想起了一个人,曾经无条件鼓励他的加缪。米罗想着他,手指已经不知不觉地拨出一个号码,听着正在接通的声音,米罗的心很平静。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突然传来的噪音让米罗莫名其妙,加缪在另一头忙碌着什么,他淡淡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在忙什么?”米罗刚才好像听见了电钻的声音。
      “做一个新的支架,你不知道亚尔迪原来的那个热水器的架子锈成了什么样子。”
      “那亚尔迪在做什么?”
      “还在照顾他的动物。今晚风大,他在加固畜棚。”
      加缪一边回答一边敲敲打打,米罗甚至能想象出他夹着电话工作的样子,终于还是不好意思拿自己的琐事打扰他。
      然而加缪很敏锐,他叫住要挂电话的米罗,问他明天是否有时间到牧场来一趟。
      米罗是个悠闲的年轻人,唯一充裕的就是时间,他当然不会拒绝。

      已经到了三月底,亚尔迪的牧场生机一片。虽然空气中还带着凉意,一簇簇柔嫩的绿芽已经破土而出,植物比人更先感到春天的气息。
      绿油油的草地上,亚尔迪在油漆一把梯子,而加缪嘴里叼着几根钉子,他正在做一把木头椅子。
      米罗看呆了,他以前从没想过加缪这种精致优雅的男人,竟然会做木工,并且自得其乐。
      加缪撩起前发擦了把汗,他抬起头来,发现了米罗。他站起来,跟米罗打招呼。
      米罗站在加缪身边,他端详着小木屋前的那套桌椅,看得出来和加缪手里正在做的那一把椅子是一套。
      “我很快就完成了,你先坐。”加缪说着,指了指那套精致的桌椅。
      米罗抚摸着桌椅边角上精巧的花边纹路,随口问加缪怎么想起做这些东西。
      加缪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汗水从他的额角滴落下来,在初春的阳光里熠熠闪光。
      “为了下午茶。对于四点的期待,要从有趣的桌椅开始。”
      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单纯快活,仿佛一个充满期待的孩童。
      米罗被加缪的情绪感染了,他看着这套手制的桌椅,恬静柔美的洛可可风格,充满了雷打不动的红茶甜点时刻的童话风致。
      加缪完成了他的工作,他拍打着手上的木屑站起来,把椅子拿去交给亚尔迪,让他油漆一遍。
      亚尔迪从后院探出头来,这才发现了米罗,他大声问米罗要不要来杯咖啡或是香草茶。
      加缪笑着替米罗婉拒了亚尔迪的好意,他看着米罗说:“我们还是出去散一会儿步。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很难得,不是吗。”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着,米罗在想该怎么开口。
      加缪停下了,他指着身边的草地微笑着问:“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这里的风景不错。”
      这是一座被新绿覆盖的小山丘,草地上高高低低地开着些嫩黄的小花,有些还长着柔软的白色绒毛,是蒲公英。
      加缪看着米罗,笑着说:“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你想知道该怎么夺取女孩的芳心是吗?”
      被说中了,米罗硬着头皮承认。
      “要吸引人,首先要从外表开始。”加缪说着没有再笑,他仔细地端详米罗,从头到脚,然后他的手伸向米罗的领口。
      米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脸会发烧,加缪的手指停在他锁骨的瞬间,米罗有一刹那的瑟缩。
      加缪为米罗解开了两颗纽扣,替他整了整领口,隔得稍远些看着效果。他似乎还不满意,于是他又把米罗的头发扯的零乱张扬,五六分钟过去了,加缪终于停止了形象设计。他站起来,后退两步看着米罗。他突然背过身去,米罗只能看见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和压抑的笑声。
      米罗觉得被人耍了,他有些恼羞成怒。
      加缪强忍着笑解释,他没想到米罗可以这么性感,他笑只是因为觉得难以置信。
      米罗的脸红得厉害,他很窘迫。
      加缪终于收敛了笑容,他重新坐回米罗身边,表情单纯无辜。他把头枕在米罗的腿上,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却让人觉得熟捻自然。他说:“还是不要改变了,这样就好。”
      两个人靠的很近,米罗嗅到加缪身上一股淡淡的麝香和薄荷烟草的微凉味道,他有些心慌。
      微风吹起,三月末的蒲公英早早成熟。在煦暖的春光里,白色的绒絮飞舞满天,迷蒙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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