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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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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错,嗯?发生了什么事?”修罗擦着酒杯,幽蓝的灯光投在水晶杯上,流动着一连串晶亮的光晕。他笑着说,“我看得出来,别想瞒着我。”
加缪轻摇酒杯,他笑的不以为意,默不作声。
白天的Sword像是陷入了浅睡,酒吧里难得的冷清给了修罗一刻偷闲的时光。三五个客人来过又走了,没留下痕迹。也有人要上一杯饮料,坐在落地窗边,静悄悄地看着街上的匆匆行人来来往往。
修罗的确看准了加缪的情绪不错。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口气过于促狭,这让加缪打消了和他聊聊的念头。
“不说点什么吗,你就这样守口如瓶?”修罗狡黠地笑,“和那天阿布罗迪带来的那个男孩有关?趁我们争论的时候,你开着我那辆破车把他拐去了哪儿,爱情旅馆?”
修罗是少数几个了解加缪性向的人之一,他认为这很正常。在他的酒吧里,同性情侣通常出手会比一般人更大方。基于赚钱的立场考虑,他很支持这种恋爱倾向。
双性恋,加缪在高中时发现了自己的性倾向。没有普通人的迷茫,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欣赏女孩的清纯温柔的同时,他也会为街边男孩放肆张扬的青春露出微笑。
加缪的道德标准和思维很清晰,有时却又混沌的没有一个界限。像所有年轻人一样,他厌恶一切假道学的惺惺作态。他始终对自己留有一份放任,生活在创作中的人不该受到束缚。他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无拘无束,随时随地都能够展翼翱翔。
加缪把酒一饮而尽,走向角落。那里摆着一架钢琴。修罗聘请的琴手要等到晚上才来上班,眼前无人弹奏的钢琴似乎在倾诉着寂寞。
投着阴影的钢琴不如以往那般黑白分明,灰色调静静地笼着钢琴,酝酿成一种暧昧的氛围。
加缪坐在钢琴前。他的手指静静地停在琴键上,修长纤秀,仿佛栖息沉睡的白鹭。
似乎在倾听一首无声的曲,加缪的表情沉静中带着几分沉醉。细碎的前奏仿佛潺潺溪水,让人不知不觉地为之吸引。加缪的指尖流淌出美妙的旋律,恬静柔美的音韵,如诗如画。
酒吧里的人们开始注意到加缪,钢琴把他的优雅发挥到极致,然而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
一曲结束,恍然如梦。
加缪站起来,轻轻合上琴盖。一时的随性所至已经结束,结束一如开始,突如其来。
修罗毫不吝啬地赞美加缪:“太美了!那是你新作的曲子?”
加缪淡淡地微笑,这让他看起来安静恬淡。他掏出钞票,准备付酒帐。这时一张信用卡被丢过来,正好落在吧台上。
“他的酒帐我付了,”说话的男人从靠近吧台的一张桌边站起来,向他们走过来。
那个人有一双慧黠的眼睛,一头未经打理的海蓝色长发显得有点凌乱,给人以桀骜不驯的印象。
“我叫加隆,”他向加缪伸出手,露齿而笑,“你不介意我的冒犯吧?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该是加缪,那个从圣域失踪的钢琴王子。”
加缪不在意被人认出来,他静静地等着加隆的下文。
加隆很直接,他递过名片:“我知道你在先前的经纪公司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基本上你已经和圣域断绝了关系。但因为合约问题没有解决,你一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说着,耸了耸肩:“但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呢?据我了解,你们的合约直到明年六月才会失效。难道你甘心在合约期限到达之前一直在这里,仅仅做一个默默无名的酒吧钢琴手吗?”
修罗看着加隆,怀疑这人是不是娱记出身。
加缪若有所思。他随即露出一丝微笑,让人难以捉摸。
加隆很自信。他的热情和直率给人以信任感,他的话中有些打动人的东西。他盯着加缪的眼睛,“我搜集这些信息并没有恶意,”他露出一个明朗真诚的笑容,“我只想帮你一把——当然,这事对我也有莫大好处。”
“咱们先来谈谈你加入我们之后的优越条件。我们会给你最宽松的环境任你创作。至于作品,所谓的过于深奥也罢,不符合大众胃口也罢,我们都不在乎,照单全收——事实上,是那些庸俗的老古董把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得过于浅薄了,你的作品很美妙,完全能够引起听众的共鸣。只有真正没有大脑的变形虫才不能理解你的音乐!”
修罗被加隆夸张的话引得发笑,然而他想起了必须提醒加缪的一点:“和圣域的合约……”
加隆很快地接口:“哦,合约,合约当然是很重要的问题。只要你和我们合作,违约金的问题由我们解决。”他耸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这事只有钱能解决,所以我只能去找我们家老爷子,逼着他在给我的预算上再加一笔为你赎身的费用。老天,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城户纱织真了解你的价值!”
加缪看着加隆,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加入你们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我想我们可以进一步谈谈更多的细节。”
米罗希望能见到加缪,他往牧场打了电话,结果却是亚尔迪一句遗憾的解释:加缪一星期前搬了出去。他换了一家新的经济公司,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的,他可以从头再来。
米罗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经济公司”这个词,他半开玩笑地难不成加缪还是什么偶像。亚尔迪严肃地回答似乎是这样。
……这是两个不太接触音乐和电视的人,应该对他们的无知保留一定程度的宽容。
直接通往加缪私人空间的电话,依然是响了很多声之后才被接起来,加缪的声音朦胧未醒,直到听出是米罗的声音,他才稍稍明朗一些。他是个慵懒的人,拥挤的周末他宁愿选择在家睡觉,于是他邀请米罗有事到家里来说。
近郊的花园住宅,加缪的房子只是其中一座普通的建筑,安静隐秘。
米罗带给他几支香水百合,花束里还别出心裁地插了根月桂枝,祝贺他的事业重新起步。
米罗的业余时间都用在联机游戏和戏剧排练上,传媒对他的生活很难带来影响。他坦诚地承认自己不懂钢琴。高中时期他曾弹了两年吉他,现在也已经荒废了。
“但我想你的工作一定很美妙,拥有自由自在的创作空间,无拘无束。”米罗露出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加缪把房间的隔断做成了私人吧台,一个设计巧妙的空间。
加缪折了一片月桂叶子,叠一下含在嘴里,吹出一个简单的调子。他笑笑说:“我的工作就是这么简单,把随机排列的音符整理出来。”
这时门铃声骤响,一声急似一声,外面的人像是迫不及待要破门而入。
加缪打开门,冲进来的人抛下他的机车头盔,直奔加缪的工作室。这风风火火的人是加隆。他边走边说:“让我看看你的新作品,音乐家。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告诉我你还没有完成!”
工作室里,作废的五线谱纸散落一地,上面被不同的笔勾划着,经过了反复的修改。写字台上,一叠谱稿整齐地叠成一摞。加隆拿起来看着,嘴唇在读谱时轻轻翕动。渐渐地,他的眼睛放出了光芒。他的整张脸上都充满了兴奋的神采,狠狠地给了加缪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太棒了,我简直要爱上你了!”加隆露出灿烂的笑容,“昨晚史昂那老头子又给我施压,说是再做不出成绩,就让我回去继承家族企业。”他说着夸张地以手加额,“整天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室里,那会要了我的命!撒加开了自己的法律事务所,去做他喜欢的事。为什么我就有义务捡起他扔下的烂摊子!”
说着他露出狡猾的微笑:“史昂老爷子还结实的很,再工作十几二十年完全没有问题。他自己的事业,让他自己伤脑筋去吧。”
加缪已经习惯了加隆式的热情,显然米罗还不适应。他看着加隆,仿佛见到了狂躁症患者。
加隆这才注意到了米罗,他大大咧咧笑了:“你好,我是加缪的那个不成器的新上司。”
米罗和加隆的性格从某种程度上说很相似,明朗、放肆、无所顾忌,特别是笑起来,那份毫无保留的快乐,像阳光一样热情灿烂。
他们很快混熟了,坐在酒柜前一杯一杯地喝酒,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加缪负责照顾这两个大孩子,趁他们不注意时把他们饮料里的酒精浓度降到最低,防止他们做出什么酒后发疯之类的举动。
然而该来的还是会来……
米罗提起了加隆的机车,那气派的坐骑让他着迷,他很想试试那风驰电掣的感觉。
加隆捞起头盔,爽快地答应带米罗出去兜风。
两个喝醉了的人,勾肩搭背地向门口晃去。
加缪看着他们,认为他们走不到门口就得倒下。可加缪稍微低估了他们的能耐。事实上,这两个醉的步履踉跄的人不仅走出了大门,居然还有本事找到钥匙孔把车发动起来。
加缪决定了,他一把抓住加隆的领子,把他从机车上拖了下来。加隆醉的厉害,他不满于加缪的粗暴,手脚挥舞着要重新爬上车,继续履行他带米罗周游世界的诺言。而米罗对于加缪绑架了他的司机也感到极其不满,他开始尝试着自己驾驶它。加缪把米罗拽到后座上,往他头上扣了个巨大的头盔。
加缪迈上机车,拽过米罗的手让他环在自己腰上抱紧。
“想兜风是吗,抓紧了,我带你去。”
出了住宅区,加缪带着米罗拐上了一条环山公路。那里少有车辆往来,选在那里飚车可以毫无顾忌。沿山的风景很美,迎面而来的风清爽宜人。米罗在后座放声大笑,他张开两手体会着飞翔的快感,加缪不得不时不时地分神把米罗的一只手拽回来,让他注意安全。
米罗在后座闹了很久,最后终于累了,他的两只手都收回来抱着加缪的腰,头也靠在加缪的背上。异常的安静让加缪以为他睡着了。不久他们到达山顶停了下来。加缪跳下车,又把米罗从车上抱下来,为他摘下头盔。米罗困惑地看着加缪,朦胧的醉眼迷离。他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弯下腰,干呕起来。
空气里散发着混合着杏仁香的酒精的味道,米罗喝的确实太多了。
他吐完,一头埋进加缪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嘴角上的酒渍染了加缪的衣襟,加缪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男孩,静静地抱着他坐在悬崖边,独自看完了整个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