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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不识幼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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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沈四季就觉得那人亲切了不少,沈四季退回碰到那人的那只脚道:“抱歉了,师傅。”
那位师傅起身带起一阵轻微的檀木香,沈四季想着或许可以跟沈裁缝提提,用这种香气保存衣服。沈四季这么想着时,头顶便传来了一声极其淡漠话语:“无事。”
听到了“无事”二字,沈四季放下心来,想着得赶紧去县令府,这时辰吃个午饭刚刚好。于是,沈四季笑笑,道:“后会有期,师傅。”说完沈四季向前走去,徒留空气里淡淡的橘子香,沈裁缝店里的布料子多,这里的人尤其喜欢麻线或葛线纺织的葛衣,若是常常堆积在一块气味不太清香,有股子陈旧的气息,别说行人掩鼻匆匆而过,沈裁缝自己也是难受得紧,几经思忖,沈裁缝决定试试用橘子皮掩去这些气味,这么一尝试,主顾的反应颇好,沈裁缝想着,以后就这么办了,沈四季常年呆在裁缝店里,久而久之身上也有了这种清清的橘子香。
沈四季除了戏院,一路朝着东边走去,大白天里,沈四季认知方向的能力极强,走过一遍的条条道路,她均可以记得清清楚楚,不会迷路,这也是沈裁缝放心让自家女儿在整个县城里送衣服,讨讨钱的原因。
不过,沈四季自生下便有一种眼疾,每当夜幕降临,沈四季看事物便觉得模模糊糊,沈夫人在世时就寻了许多药,访了数个江湖郎中,也没有得到个结果,如此一来,沈家夫妻便弃了那个治好沈四季的眼疾的心思,一心想着在自家时,夫妻双双好好照看着这孩子,将来给他讨个好夫家,成亲之前便把这事明明白白告诉他,若是愿意好好照顾自家孩子,便把四季嫁给他,若是不喜欢,沈裁缝夫妻俩就想着自己好好地照顾着四季,他们俩生下四季后也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夫妻双双觉得四季一个孩子挺好。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直到四季她娘去了,沈裁缝想,一定得留意,给四季找个憨厚的汉子。
这头沈四季刚踏出戏院,那头那位师傅旁边的那位高高大大的男子开口道:“小主公,据街坊道,两日前有一批朝廷的官兵来临县严查过,个个戏院都被关起来盘问过。”
“嗯。”那位师傅面不改色,悠闲地走出戏院,到那明亮处,那一张隐藏在昏暗光线下的脸被暴露在阳光下,那位师傅是个少年郎,白皙的脸庞稍显稚气,细致如白瓷的颈项露在淡蓝色的袍子外,鼻若悬胆,眉目如画,他站在戏院门口静静地望着戏院外的路人,眸中似有千山万水,山水协调得似人间天堂,让人好生沉浸在其中,待他踏出戏院,完全站在这大街上,那面色已改先前的淡漠,此时他是温润如春风,眸中仿若星辰点点,那薄唇微红,嘴角微微挑起,饶是这年少清俊模样也摄人心魂。
那旁边的男子继续说道:“小主公,这班戏子打算后日进入荔枝县演出,荔枝县与临县相邻,是个民风淳朴……”
那少年郎打断年长男子的话,“李叔,越是淳朴的地方,民愤越易激起。”
那年长男子了然,嘴角微翘,眼神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那少年郎沿着东大街走着,看到这繁华的景象,看到那街头少女的绯红脸颊,仍是温润如玉,淡笑摇扇清步前行,仿若收到了那些少女的绵绵情意,惹得街上害羞少女用手帕掩面,但是细看他的神色,就会看出他的神色不变,该是什么都入不了眼。
沈四季在东大街姚记里买好了驴打滚,把找回的四片铜钱揣进绣着一颗金桔的米白底黄色荷包。沈四季转身向临县府走去,临县府坐落在西大街街腰处,沈四季看了场精彩的戏,心情不错,眉目也染上了几分笑意,提着半袋驴打滚轻快地走在东大街上,这时,风轻轻扬起,沈四季淡蓝色裙摆微微摆动也没扬起,当初淮江一带初春季节是风的季节,为了此事,沈四季特意在裙摆处缝了几个秀秀珠子,如此一来,既不减少裙子的飘逸之态,又免去裙摆吹起的担心。
街边小吃很多,糖葫芦,栗子,葵花籽,火龙果,橘子……种种食物的香气混合飘来,沈四季咽了咽口水,告诉自己得赶紧去临县府,脚下步子也就加快了不少。
沈四季一路观看着这临县的大街,以前的小摊都换成了高高的店铺,店铺里面也是金碧辉煌,铺内宽敞明亮,桌子长凳光滑洁净,每张桌子上都刻上了各种味道的食品,供顾客选择,沈四季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感叹着这临县的人挺聪明的。
东大街很热闹,少男少女,人来人往,买卖典当,讨价还价,一派喜气,相比临县的东大街,沈四季还是喜欢荔枝县的东西两条街,街上小店买卖皆是一口价,说一不二。
走到东西大街的交口处,沈四季感觉一阵熟悉的香气——檀木香。沈四季看向旁边,见到一个男子剑眉星目,脸型方正,嘴唇宽厚,鼻头高挺,他身材魁梧眼神犀利,直视前方,沈四季心想,莫非这就是那位戏友?不知这位师傅将要去何方?又是否愿意和自己交流一下感想呢?
转念想到要赶紧去临县府,便生生把这个念头给掐断了,许是沈四季打量了那师傅一会,那师傅察觉立马慢走露出警备的神色,那师傅的步子一放慢,沈四季便看到一个清新俊逸的翩翩少年,他身着淡蓝色袍子,肌肤白润似雪,轻摇折扇,檀木香一阵一阵传来,沈四季凭着在裁缝店的经验估摸他有七寸七寸,修长偏瘦的身材,这可是沈四季心中的好男儿。
沈四季从右边走至左边,那檀木香便更浓了,是以,沈四季断定,刚才那檀木香是这位师傅身上的,站在这位师傅身边,和在戏院离去时的身高带来的感觉也是一样,这下,沈四季确定,这就是那个“戏友”。
把这件事摸清楚了,沈四季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向临县府。其实,沈家姑娘只是个心里留不得疑惑的人,戏友难得,她怎么会不弄清楚哪位是她的戏友呢?同时也可以知道,那个第一幕没看的戏可能要让四季姑娘惦记许久。
沈四季走到临县府门口才发现那两位师傅仍是和自己一路,心下疑惑也没问出声,毕竟自己对舅舅在这儿的事也是完全不知情,有空了询问一下舅舅也好。
沈四季走进临县府后,那魁梧男子开口:“小主公,刚才那位姑娘是否是……”
“不是,只是个寻常姑娘。”淡蓝色衣着的男子开口,抬起脚跟着进了临县府,李叔虽然不知道自家小主公是怎么看出那位姑娘是个寻常姑娘的,但是对于自家小主公的观察能力还是相信的,心下那个狠绝的念头也就消失了。
那是李叔做过的最有争议的决定,在他临死前,也未能想明白,终究带着遗憾离去。
而春秋易逝,新种的橘子树果实累累时,小主公君临天下,坐拥万里河山,盛世繁华烟花璀璨,当年的“寻常姑娘”瑶台孤坐,花随流水飘逝,独留残香,当年的事当年的情已在当年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