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绿》夜半浓

12、旧疤添新痕

　　广信周刊召开下季度期刊策划会议后，以墨手上接了很多任务，第一个就被安排和小羊一起对本地一家知名棉纺织厂倒闭的事件进行深度解析和报道。

　　这几天她和小羊跑了棉纺织厂很多次，工厂老板因为还在忙于处理资本方面的收尾问题一直没有见到他本人。

　　下午接到电话说那位老板现在在郊区的一个厂里处理剩余产品，有时间可以接受访问，以墨和小羊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以墨也没料到自己会再次遭遇同样的事情，可是意外总是在你料想之外的。

　　他们到工厂后被安排在车间的办公室里等那位老板，她手里还拿着准备好的采访稿子在反复修改，孟东来低头调整设备，小羊只是安静的坐着。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呼叫：“楼上仓库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快跑呀。”

　　小羊反应很快：“别慌，来时我观察过它们仓库在最里面，我们又在三楼，还有时间，我们赶快走楼梯下去。”

　　以墨听到着火时她的脸色骤然青白，感觉手脚冰冷，动弹不得。

　　孟东来和小羊看她始终是女生，平时虽然做事沉着冷静，可这会估计是被吓到了，两个人左右两边架着她就往楼梯口跑去。工厂因为倒闭，员工都走的差不多了，他们在楼梯间只看到几个人从上面跑下来，狭小的空间里飘着一股浓烟味，以墨呛了很多口就咳嗽起来。

　　“我来背你。东来，你拿着她的包。”小羊蹲下身背起头脑空白的以墨就和孟东来往下冲。

　　因为纺织厂有很多易燃物质，火势蔓延的很快，浓烟滚滚。可是火快蔓延到三楼时，他们就已经奔到一楼楼梯口了，以墨却感觉大火就在身后跟着自己。她永远记得十多年前那场大火她被父母护在身下，保护的严严实实，可她还是吸入了大量的烟雾，他们被困在工厂楼上办公室里，外面也是浓烟滚滚，可他们无处可逃。

　　消防叔叔从窗口爬进来救下奄奄一息的她时，她意识到身边的父母已经停止呼吸，她亲眼看到自己的世界也跟着化为灰烬。这回吸入的烟尘就好像同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她的气管上，让她又一次失去呼吸。

　　小羊和孟东来带着她冲出大楼时，他们回头看到黑烟冲天，火势迅猛，现在已经蔓延到二楼，幸亏他们及时逃了出来。

　　小羊和孟东来跑到远处的空地上才准备放下以墨，却发现背上的她已经晕了过去。

　　那次梧桐山之行后，陆亦南感觉到韩以墨对她的态度友好很多，远不似以前那么冷淡。约她出来不会再一板一眼，和他说话也不再那么防备，而是真诚的交流，笑容也流露很多，餐后两个人还会偶尔一起在沿江路上散步。陆向南没有再和他提起交往的事情，他觉得就这样顺其自然也很好。

　　下午陆向南彻底处理好了食品事故的事情，心情很好，晚上准备约以墨出来。打了她几通电话都是暂时无人接听，他也没太在意，以为她是在采访，手机调成了震动。

　　下班后他从公司出来准备直接去杂志社找她，路上又拨通了她的电话，这回是他那个同事孟东来接听的。

　　消防人员和医护人员赶到火灾现场后，小羊和孟东来跟着救护车把韩以墨一路送来了市一医院。路上，孟东来拿着韩以墨的包，她手机一直在包里响，可是他和小羊都心急韩以墨的情况，没有理会。

　　到医院后，医生给韩以墨做了详细检查，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所以才昏迷不醒，除了口腔吸入点烟尘外，身体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给莫小西打过电话报了平安，顺便叫她送点晚餐过来，他们留在医院里等韩以墨苏醒。

　　莫小西还没到，孟东来就听到以墨的手机又在响个不停，他想应该是她的亲人或朋友，出了这种事还是赶快通知他们比较好。打开包，手机屏幕上陆亦南的名字闪烁着。他也没有奇怪，最近陆亦南经常来社里接她下班，韩以墨虽然没承认他们的关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陆总，你好，我是上次采访过您的那个摄影师孟东来。”
　　“你好，你们现在还在外面吗？以墨呢？”
　　“我们本来是外出采访，可是那里发生火灾，以墨晕了过去，我们现在在医院。”
　　“什么，火灾，她哪里受伤了，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市一医院，你别担...。”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陆亦南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这样的消息，火灾，医院，陆亦南不敢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她受伤了吗？伤了哪里？危险吗？他调转方向，一脚油门踩到底往一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莫小西前脚到了医院，陆亦南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在急救中心前台询问过护士后，先去找了他相熟的医生李主任。

　　病房里，莫小西训斥小羊和孟东来二人：“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回事呀，你们毫发无损，以墨怎么就躺那了。”

　　小羊低头不语，不与莫小西争辩，花花公子孟东来却不忌惮这女人：“你在病房里吼什么呀，这里还有其他病人呢，她只是受了点惊吓，我们从里面出来连火星都没碰到。她还是小羊一路背出来的，能伤到哪。”

　　“那她怎么这么久还不醒。”莫小西还是很担心，她好像昏迷了样子都显得很痛苦，像一个做着恶梦的孩子，惶恐又无助。

　　孟东来看莫小西着急难过的样子安慰她：“她只是被吓到了，医生说每个人缓冲的时间都不一样，她多睡会醒过来就好了。你安静点，让她好好休息。”

　　“嗯，你们先到外面吃点东西，我留在这陪她，不会吵她的。”
　　小羊和孟东来拿着莫小西带来的饭盒往外走就碰到了神色紧张的陆向南和几个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陆总，她在那边。”孟东来见是他马上上前招呼。
　　陆向南点头表示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回头告诉身后的医护人员：“李医生，麻烦你们了。”

　　只见跟在那位看似是领导的李医生后面的几个护士就上前准备把韩以墨转到移动床上。
　　莫小西不明所以：“你们把以墨带哪去？”
　　孟东来和小羊也一头雾水，小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冷峻男人更是充满敌意：“请问你是以墨什么人，你们把她带哪去。”

　　孟东来心想这平时腼腆少话的小羊这是怎么了，小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小羊，别乱说话，这位是晴远集团的陆总，是以墨在美国的学长，既然她朋友来了，我们就先走吧。”

　　小羊一动不动，眼里饱含敌意的看着面前比他高大成熟的男人，陆亦南却对他置之不理，往病床边走去。孟东来见势不妙，和莫小西打了个颜色：“小西，你也回去吧，陆总人脉比我们广，医院里又认识不少朋友，我们先走吧，陆总会照顾好以墨的。”

　　莫小西也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息：“好的，那就麻烦陆总了，以墨醒了，麻烦你告诉我们。”

　　“好了，小西也要走，我们一起吧，送她回去。”孟东来拉着不情愿的小羊一起准备走出病房，莫小西交代了几句也跟着出去了。小羊回头看了病床上的以墨几眼，再厌恶的瞟了眼陆亦南才无奈的离开。

　　韩以墨转醒时，已是夜深，她醒后眼神空洞，意识不清，只是睁大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床边她瘦弱的右手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紧紧握着。

　　床头亮着灯，晕黄夜灯下，陆亦南伏在床边，感觉到那只小手微微动了下，陆亦南猛然惊醒。

　　“以墨，你醒了？”可床上身形单薄的女孩没有半点反应，紧闭着双唇，身子平躺着，眼睛睁开空洞的仰望着天花板。

　　陆亦南一只手将她的头摆向他，让她正对着他，另一手加大力度握紧她，又叫了几句：“以墨，以墨，看着我，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韩以墨还是睁大眼睛，虽然对视着他，可是好像看的又不是他。
　　“以墨，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按下床头紧急呼叫的按钮，一会医生就赶了过来。陆亦南急忙起身要他检查：“她醒后，就一直不说话，我喊了她很久都没有反应。”

　　李医生弯腰准备去检查时，还没碰到她，她就忽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紧被子整个蜷缩了起来，躲在床角。
　　医生示意陆向南出去和他说明情况。
　　“我们给她做过全面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他同事说他们是从火灾现场安全逃出来的，韩小姐身上没有受伤。我们也检查过她的肺部和呼吸道，没有阴影。我估计她这种情况除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可能是过去有什么心理阴影。她以前有过类似遭遇吗？”

　　陆亦南头一次有种无力感，他知道她性格孤僻，以前可能遭遇过什么，可他却从没真正了解过。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离她好像很远，她现在这样自己竟然无计可施。

　　医生见他摇头不语：“陆总，你还是联系她的亲人吧，她这种情况我们都帮不上忙。”
　　“谢谢你，李医生。你确定她身体没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你放心，她这种情况，随时可以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回到家里，在熟悉的环境下她慢慢就会恢复的。”

　　陆亦南无奈，想从她包里翻出手机，查查她父母的联系方式，虽然她亲人在国外，可问问他们情况总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好。打开后通讯录，里面中英文的联系人都有，英文名的居多，头一个就是字母A开头的Andy,往下翻到末尾，他没有看到Dad,Mom，爸爸妈妈或别的近亲称呼的号码。

　　来来回回翻去最为亲密的应该是‘姐’，他试着拨了过去，希望这个是了解她情况的姐姐。

　　张静伊留给韩以墨的号码是她的一个私人号码，陆亦南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被他辞掉的秘书。

　　“喂。”张静伊在睡梦中醒来模糊的呢喃道。
　　“喂，你好，请问你是韩以墨的姐姐吗？”
　　张静伊拿下手机仔细看了看，是韩以墨的电话没错，里面却是陆亦南熟悉的声音，她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张静伊心里慌乱不已，猜测着难道陆亦南发现什么了，她平时刻意和以墨保持距离，也不会去杂志社找她。她和陈世博的计划还没有展开，这个时候她不想把韩以墨卷入其中。

　　陆亦南很诧异电话那头明明喂了一下，怎么他一开口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韩以墨睡了很久，醒来后不再有睡意，只是受惊的蜷缩在那里，身体瑟瑟发抖。

　　陆亦南见她这种情况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也许带她回到公寓，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会让她比较有安全感。他办理好出院手续，回到病房准备带以墨离开。

　　“以墨，出来，我带你回家。”以墨好像听懂了什么，家，家。她慢慢从被窝里出来，接过陆亦南伸出的双手。

　　韩以墨并不畏惧他的触碰，多少让他感到欣慰，他给她穿好鞋，牵着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