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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语症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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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亦南第一次上来她的公寓,几十平方米左右的单身公寓,简单安静,小小的空间里满是她的味道。陆亦南扶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准备去给她倒水。他进厨房,发现柜台上煮食的基本用具都没有,只有几个碗和盘,难怪她那么瘦,看来都是在外头随便打发的。
以墨进来后看到熟悉的一切,意识慢慢回笼,她早上和往常一样从这里出门,乘坐公车去上班,下午去了工厂采访,之后发生了火灾,她好像晕了,现在她又回来了。
陆亦南端水回来递给她时,发现她的眼神澄澈清晰,好像灵魂归位。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珠也跟着流转,“以墨,你好了,没事了。”
她只是点头,又摇头。
“我是陆亦南,这回没忘吧?”
她又点点头。眼里好像有雾气,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哪里不舒服吗?”陆亦南放下水杯,在她身侧坐下。
她又摇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
她还是摇头。
“是不是被烟呛到了还没恢复,来喝点水。”
以墨接过水杯,喝的很急,她好像又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火把她烧干了。
“慢点喝,别太急。”
以墨放下水杯,陆亦南接着问:“怎么样,好点没,现在喉咙还不舒服吗?”
以墨这回没有点头摇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陆亦南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没东西吧,你别这样看着我。说话呀,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以墨还是呆呆看着他。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再去睡一觉。”
以墨摇头,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几个字:你回去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喉咙怎么了,走,我们马上回医院”陆亦南急忙起身。
以墨连忙摇头,用力拉着已经站起身的陆亦南又坐下。
陆亦南坚持:“你怕什么,我们去检查下就回来,医生看了才放心。”
以墨打手势要他坐好,打开自己的包,拿出手机编辑信息:谢谢你送我回来,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陆亦南接过手机看到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没事,没事你打字干嘛,说话呀。”
以墨拿过手机又接着写:老毛病,过段时间就没事,求求你走吧,我一个人呆会就好了。
陆亦南看到她连求字都搬出来了,千万个不放心也不想勉强她,医生说她受了惊吓,也许一个人会慢慢恢复。
“好,我先回去,你手机保持开机,你们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请假,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发短信给我。”
陆亦南走后,韩以墨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她这是旧病复发!当年那场大火她失去父母,而她却死里逃生。当时呼吸道因为吸入大量浓烟而受损,她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说话,Andy把她带回美国后治疗了一段时间,声道完全修复后,可她还是不说话。医生说这叫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创后心理障碍症。当时她年纪太小承受不了失去双亲的痛苦,自己生命也受到重大威胁,刚开始是气管受损真的不能说话,时间久了气管虽然恢复可是心里恐惧,本能的不敢开口说话。
Maggie是Andy的好朋友,也是有名的女心理师。以墨当时刚到美国,环境陌生,不会英语,Maggie又是华裔,年纪和她妈妈相仿,样子亲切。Maggie熟悉的乡音和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以墨感受到了妈妈的温暖,她慢慢放下心里负担,接受了Andy他们对她的关爱,走出了无声的世界。
后来的以墨虽然性格不似小时候活泼开朗,对陌生人冷漠,不易合群。可还是乖巧懂事,加上她的聪明,在Andy优质的教育下,她英文说的很好,中文也一点没有落下。
Andy也一直保护的她很好,不过每次遇到火或是吸到烟之类的她都会精神反常。因此她从不进厨房,有火的地方她都绕道行,有人抽烟她马上转头就走。以前和刘浩洋一起恋爱时,他虽然不抽烟,可是他好多朋友抽,她看到他们拿烟出来时会很不给面子的走开,招呼都不打。
在美国生活的日子里,她不可避免的遇到过火,有一次是中学附近的一间咖啡厅起火,还有一次是在路上遇到着火的汽车,她离的很近,看着焰火,吸着浓烟。她和那几次一样,先是晕厥,醒过来后也是不说话。
那时她有Maggie和Andy一家的陪伴,可是现在,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她感到害怕,走在自己故乡的街道上,却还是感到陌生,不知道自己回家的路在哪里,她在十字路口迷失,不知该何去何从。这种渗入骨髓遍布全身的的痛久久不散,揪着她的心,勒紧她的喉,让她有苦难言。
陆亦南那晚并没有回家,他在韩以墨公寓楼下守了一夜,在车里睡到天亮才回公司上班。他不敢走远,怕她有什么事情自己不能及时赶到。
在公司开会时也经常走神,而且一向冷静的他遇到下属做的不满意从不恼怒,可一个上午他好像把几个部门经理都骂了一遍,办公室外秘书刘洋和助理易林也战战兢兢,深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脸色阴沉的总经理。
签署几份重要文件后他就拿着外套出了办公室,易林见他出来,不敢上前却又不得不问他:“陆总,中午我们约了东投的何总吃饭,现在就去吗?”
一向保持头脑清醒的陆亦南经他提醒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重要的约会,可是却没有什么心思去赴约了:“你替我去吧,合作的事情你帮我谈,何总是我以前G大的同学,也是你学长,你跟他说我今天身体不适,他会理解的。”
说完没等易林反应就往电梯口走去。易林看他走的那么急,忘了在公司要注意对他的称谓:“亦南哥,你身体没事吧。”
“没什么问题,下午没重要行程吧?有的话帮我推到明天。下午我不回公司了,有事再打我电话。”
“没有,可是...”这也太不像你作风了,易林心里嘀咕。
“别可是,我先走了,中午那个项目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就进了电梯。
陆亦南驱车来到以墨的公寓,下面有公共门锁,他按了她的楼层号,对讲机连通,却一直没人接起。他想给她打电话,却又怕她现在还是不能说话,自己说什么,她也不能回答。只好给他发了短信叫她下来开门,可等了很久她也没有回。
他担心不已,怕她一个人在上面出什么事,想起昨晚她醒后那受惊的表情,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急忙跟管委会说明情况的紧急,请他们给他开公共门,又叫来开锁的人打开楼上的门。可是房间里昨晚她喝过的水杯还在桌上,沙发上,房里却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客厅里他昨天帮她带回来的手提包还在,打开看,手机在里面,只是不见了钱包。他猜想她不会走远,应该只是下楼买东西去了。
他只好坐下来等她,心里却万分焦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如若针毡。一个小时后,他再也等不下去,就算去市中心买东西也该回来了吧,昨晚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呆这的。给杂志社打电话,社里人说,韩记者今天请假没有上班,她究竟去哪了。
他开车出来漫无目的的在她公寓附近转悠,希望能快点找到她。
韩以墨昨晚在沙发上睁着眼直到天亮,她后来没有睡意,也不敢睡,闭上眼睛就会有火和烟。天亮后她想一个人出门去以前大院那边转转,刚起身手机就响了,是莫小西的电话,小西和同事应该都很担心她,可她接不了电话。她挂断电话,改发了个短信过去:小西,我醒了,不过心情还没平复,会出去旅游一段时间,你最近不用联系我,我一个人散下心就好了,帮我和我们组长请个假。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她不想莫小西和同事见到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她要一个人尽快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等莫小西的回复就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只拿了钱包出去。她下楼就看到陆亦南的车刚离开。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守了自己一夜,心里不感动那是骗人的。这个面似冷漠的男人对她却有着一颗热情的心,这样的爱恋她以前也经历过,但她却害怕自己拥有这样的温度后会不会又要失去它。
她以前偶尔会出现失语症的情况,所以学过一段时间手语,她给的士司机比划半天,人家没能看懂。她只好去坐公共交通工具。
大院虽然改成了新式居民楼,可有些东西还是保留了下来。上次张静伊带她来时告诉她,说小区后门外的路边有一排香樟树是好多年前种的,她们以前还在树下捉过迷藏。虽然不是她想念的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可也让她觉得亲近。
她就这样在路边的石板椅上坐了一下午。绿色的叶子让她觉得生机勃勃。以前父母经常带她在树下玩耍,夏天的傍晚母亲会搬来木椅,抱着她坐在树荫底下,给她讲故事,拿着蒲扇给她扇蚊子。父亲下班后回到院子,就会看到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然后他会抱起他可爱的女儿,挽着妻子一起回家。
天色渐黑,以墨才拖着身体回到公寓,陆亦南早就等在了楼下:“你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吃过东西了吗?”
陆亦南的脸上写满担忧,眼里满是血丝和焦虑,他关心的话语让以墨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她突然有种不想让他担心自己的感觉。
对他摇了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那你怎么不带手机,饿了一天了?”
她又对他点点头,陆亦南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等了她一下午的恼怒和阴霾尽数散去,他摸了摸她的头:“下次一定记着带手机,知道吗?”
以墨忍住泪水,屏住气息,重重的点了下头。
陆亦南拉着她的手带他去附近的中餐馆吃饭,不是以往约会那种特意安排的情调餐厅,没有浪漫,没有精致的食品,没有绅士和淑女。可是韩以墨却吃的很香,这一天一夜下来,她真的又累又饿。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来,喝点汤。”陆亦南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往和他约会的韩以墨温柔得体,从不是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可是这个样子的她却让他更加心疼,更加怜爱。
陆亦南等了她一下午,中午也没吃什么,现在也饿了,看他吃的那么香,食欲也上来了。
“这些够了吗?还要不要加点菜。”
以墨点头示意够了。
陆亦南不知道她过去经历过什么可以把一个如此伶俐动人的女孩伤成这般模样,一天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他不敢问,看到她还好好的坐在自己对面,他觉得这就够了。
他心里默默对自己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呵护她,他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口他都能帮她抹平。
陆亦南买好单后和以墨从餐馆出来,他在前头往车的方向走去,以墨却在后面拍了他的肩示意他回头。
陆亦南回头看着她几个手指来回摆动,明白道:“你想散步。”
以墨微笑点头,莞尔盈盈,她的眼睛亮如墨玉,在夜光下流转,陆亦南看得出神。他更意想不到的是以墨竟然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并且重重按了一下,头向前倾去,示意他不要发呆,该往前走。
陆亦南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从来没想过被一个女生牵手自己还会紧张成这样。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紧紧的连在一起,移动的很慢,陆亦南看不到旁边经过的人,看不到夜幕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他现在的眼里只有身侧这个能让他担心又让他快乐的人,她不知何时主宰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借着朦胧的路灯,韩以墨侧身细细打量身边的男人,他比自己高一个头,五官分明而深邃,他偏着脑袋看她时黑色瞳孔里满是光亮,他的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现在挂着笑容。
她突然伸手,怀抱住了她,踮起脚肩,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印了一下,就像羽毛扫过。陆亦南却惊得呆在了原地,这当然不是他的初吻,可是他却觉得比初吻还要让他心跳加速。
他来回舔了自己嘴唇很多下,才回过神来,发现袭击他的女孩正像只鸵鸟一样埋在他的胸前。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发现她脸颊微红,看着他笑意嫣然,眼睫毛来回颤动,挠在他心口痒得难耐,他低头吻了下去,先是轻轻触摸,之后是重重的摩擦,来回画着两人的唇线。以墨没有躲闪,加重力量抱紧了他,让两人贴的更加紧密,她慢慢回应着他,可感受到他的舌头要肆虐进来时她缩了回去。
这是在大马路上呀,国内应该还没像国外一样那么开放吧!他怎么不看看场合,自己刚才只是突然有种莫名的心动想亲亲他,可并不想来个法式长吻,引起路人的主意。她拉着他就往回走。
回到车上,以墨因那个吻而热烫不已的胸口才慢慢得到平复。
陆亦南却因为刚才的浅尝辄止而心痒难耐,他按着副驾驶上韩以墨的肩膀,把她摆向自己,压低她的身体,又低头吻了下去,以墨这回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舌头在自己口里缓慢而轻柔的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