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绿》夜半浓

11、痛在心难言

　　陆亦南在后视镜里看到她下车，神色很疲倦，应该是真的不舒服。她眼睛瞟到了他的车和人，可她像没看到般就转身往楼门口去了。

　　陆亦南熄灭手上的烟，急忙下车拉住了她：“你刚从外面回来？”
　　韩以墨停下脚步：“废话，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从来没听到她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她一直都是礼貌的：“你心情很不好。”
　　“是的，我现在只想回家，你改天再找我吧。我今天实在不想应付你。”
　　以墨心情不好，只想逃避所有一个人呆着，急切的连基本尊重和礼仪也忘记了。
　　“你觉得见我是应付我。”陆亦南有点恼怒。
　　“对不起，你也看到了，我心情不好时说话也带刺，你就让我上去吧，省得刺到你。”以墨降低声心平气和的请求他。

　　“那刚刚好，我今天心情也不好，我也想发泄，你多刺下我说不定会有反效果。”陆亦南不想放过这个可以和她沟通的好机会。

　　“现在不想和你玩口头之争，我真的上去了。”甩开陆亦南的手去包里拿钥匙准备开公寓下的门。

　　陆亦南又重新拽住他往车那边走去：“我们不说话好了，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定我们两个的心情都舒展了。”

　　以墨手被他紧紧箍着，力量上差距太大，甩都甩不掉，她想今天是斗不过他的。

　　上车后，陆亦南真的不再和她说话，不过开出一段距离后，以墨发现车子的方向是上高速，不免疑问到：“我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不是要休息吗，现在在车上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你是要开多远呀。”
　　“梧桐山。”
　　“在x县城的梧桐山。”
　　“你知道？”
　　“我小时候还在这里时和家人去过。我们去那里做什么，爬山？”
　　陆亦南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会真的是爬山吧，我回来很久没运动了，怕没那个体力。”
　　“我本来是想爬上去的，不过看你现在好像真的很累。应该没那个体力，我等会背你上去好了。”
　　“那我还是爬上去吧。”
　　“跟你开个玩笑，你虽然不重，可真把你背上去估计我是下不来了，你回来后没有去过那，现在山上能通车，我们开车上去。”

　　以墨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他好像有很多烦恼，不过竟然还会开玩笑来逗她开心，郁结的心情慢慢舒展开来。

　　以墨没多久就开始闭目养神，出城后下了高速路又走了一段低速，之后还有一小段路不是很平坦，一摇一晃的更容易入睡。她睡的很安稳，这是陆亦南第一次看到她睡觉的样子。这样的她好像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恬静的样子就像是个孩子，脸上没有一丝烦恼。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脸，以墨的皮肤白皙光滑，真如她说的自己不怎么做户外运动，没怎么晒过太阳。

　　车子开到山下时，陆亦南虽不忍心叫起睡的那么安稳的她，可是不想她错过上山时一路的风景。
　　“以墨，醒醒，我们到山脚了。”
　　以墨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眼睛，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我竟然一路睡过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的那么香，实在不好意思叫醒你。”

　　“我就想眯一会的，十多年前我爸妈经常带我来这边玩，记得来这路上会经过很多溪流和村镇，路边的风景也很好，夏天是绿色的田野，冬天是满地的油菜花，我还想看看现在是不是一样。”

　　“那错过的风景就只有下次来看了，回去时天也黑了，这上山的风景你还赶得上。”

　　韩以墨打开了她的那侧的车窗，她想吹吹这股有山野味道的夏日之风。这里的空气比城市里要清新，窗外流动着枝叶繁茂的树木。以墨知道现在国内城市都在高速发展建设，现代化后的城市到哪里都是同一个面貌。S市在改变，没想到这里的风景好像还是和小时候的一样。
　　“怎么样，和你小时候见过的差多少？”
　　“好像差不多，城市里的人和建筑都会变，连空气也再变差。可是这里的树和草还是长的一样，天空还是那么干净。”
　　“不过也有点不同，我记得以前我这个时间来这，还能看到山下有炊烟，现在这里用灶火做饭的没几家了。”
　　“好像是的，你经常来这。”
　　“不算经常，烦了就来这爬山，纾解下心情而已。”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烦恼。”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能烦恼了？”
　　“你管理那么大一家企业，年轻又多金，有房有车，没什么好烦恼的呀，在国内像你这个年纪好多人还在过着蚁居生活，为一个房子或是给子女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不知道要奋斗多少年，他们该多羡慕你呀。”

　　“没想到你在外面那么多年对国内民生还是蛮了解的嘛，不过他们有他们的烦恼，我当然也有我的。”
　　“你那是钱多的烦恼。”
　　“算是吧，钱多的地方人和事都很复杂。”
　　“来这山里就没钱了，难怪你烦了就过来。”
　　“是挺有道理的。好了到山顶了，下车吧。”
　　下车后以墨发现山顶好像比以前多了点什么：“这里多了个亭子。”
　　“是呀，大概是七八年前建的吧，我在G大读书有次春节回来就看到它冒出来了。”
　　“你以前来这都是爬山吗？”
　　“读书时还经常爬上来，现在比较少，工作比较忙，开车过来也蛮远。你过来这边，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陆亦南牵着以墨经过凉亭，走到西边的离悬崖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处。
　　“我每次来这，爬上来后就会坐在这石头上，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感觉很不一样。”
　　陆亦南指着远处：“从这个高度放远望去，下面的一切都不一样，你看那些房子变小了，人更小，你说我们心里的那些烦恼在这大千世界面前还算什么。”

　　“嗯，以前都没发现，这样看下去。我们真的很渺小。不过没想到你既然有那么感性的一面，挺毁你精英形象的，都有点不像是陆总了。”以墨看他望着远处后放松的表情突然对他有所改观。

　　“那我还有很多面你没见过，这次你看到的软弱面要记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在你们媒体圈里大肆宣扬。”

　　以墨当然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陆亦南的什么消息：“你这也叫软弱面？顶多是心情不好，来调整心态，回去了还是卓尔超群的陆总。”

　　“来这，你就别陆总了，这里不是树和草，就是石头和泥巴，我总领谁去呀。”

　　韩以墨被她弄的苦笑不得，眉眼弯弯，露出了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你总算笑了，我还怕你今天准备一直苦闷着脸，那我算是白带你来这了。”
　　“陆亦南，谢谢你。”
　　“能得到你的夸奖真不容易，来，你也坐这试试。”
　　梧桐山之行是她们认识以来交流最多，了解最深的一次，那天夕阳西下后他们话就不多了。傍晚有晚风拂面，带来了山里独有的清爽和凉意。以墨看着血染的天空，忘了那些痛，只想起了当时爸爸妈妈也经常陪她来这游玩，她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天堂，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仰天微笑，不管在哪他们都会看的到。

　　陆亦南看看她，他忘了晴远，忘了陆子晋的训条，只记住了夕阳余晖下这个女孩的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