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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轻调笙箫喜约鸳盟 慢鼓琴瑟笑许佳期 惬说三糖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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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说到展昭与白玉堂互诉衷肠。且不说那边厢两位有情人情浓意切,却说阿律丹为展昭疗伤损耗颇大,公孙策送他回客栈休息。智化正带那少年在底楼用饭,说话间见两人进门,也顾不得筷子上还夹着一著菜,连忙起身相迎。少年亦是十分急切,连声追问情况如何。阿律丹只点了点头,公孙策知他疲累不欲多语,便微笑替他答道:“神医妙手,展护卫与白五侠均是无虞了。这番十分辛苦神医,我先送他上楼歇息。劳烦东方侠稍待,我与你一同回去。”
虽说早听阿律丹说他有把握治好展昭,此时听闻公孙策证实,仍令智化激动不已,忙对阿律丹拱手行礼,连声道谢。少年亦是欢喜雀跃,恨不得立时跑去展昭身边。但看见阿律丹满面倦容,此时倚在门边占着都有几分吃力,又有些迟疑。想了一想,还是跑到阿律丹身侧,扶住他另一边手臂。
智化笑道:“智某不大会照顾人,倒有几分蛮力。还是我来送神医上楼,先生在这里歇歇脚。” 又招呼小二道:“这里加副干净碗筷。再预备些好克化的粥食,打两壶热水,送到楼上来。”
公孙策也不与他客气,点头应下。先前他给阿律丹把过脉,虽有些虚浮,但想是劳累所致,并无大碍。况且阿律丹医术超卓,他自不必班门弄斧。之所以亲送阿律丹回来歇息,一是以示慎重,二来也是为了展白二人。想来智化也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故而不急着回去。公孙策安心用罢饭菜,才见智化下楼,少年倒是没有再跟下来。
“已睡下了。”智化坐下,自斟了一杯淡酒,“可要先送些吃食过去?”
“我已按神医所开食补的方子备了粥,走时刚熬上,约摸还需半个时辰。”公孙策顿了顿,起身整整衣衫,正色对智化躬身长揖道:“此番展护卫得救,多劳东方侠不辞辛苦奔波寻人,学生在此谢过了。”
智化慌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熊飞与我本是生死之交,此事正是分内应当,何言辛苦?倒是先生真正劳心劳力,熊飞泽琰均多赖先生救治。此番襄阳平叛,亦仰仗先生与包大人绸缪。”
公孙策笑道:“说起平叛,水寨劝降之事,当为东方侠记一大功。”
智化笑着摇头:“记功便罢了。某不比熊飞,实是个懒散性子,受不得拘束。来日若是包大人与先生有所差遣,智某定无二话。至于跟官家邀功请赏云云,还请先生’高抬贵手’,免了罢!”
智化虽是顽笑语气,公孙策却知此乃他真意。江湖中人多爱闲云野鹤之姿,极端些的更视朝廷如仇寇。此次若非襄阳王勾连外族,触及中原武林底线,仅因阴谋造反,怕还请不动这一干武林豪杰。宁愿背负骂名,行众人之不韪,恐怕也只得一个展昭罢了……或许,如今还要算上一位白玉堂……
两人一番言谈打发了些许时光。公孙策估摸着药粥时辰将至,才与智化一同回返医馆。到得外间,公孙策特意咳嗽两声,智化亦低声唤了句五弟,又稍待片刻才推门进去。只见室内药浴已撤,床上铺盖亦换了新的。展昭着一身雪白中衣安眠榻上,白玉堂换了洁净常服护在榻边。见两人进来,白玉堂侧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想来是怕扰了展昭。公孙策与智化皆点头示意明白,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便看见白玉堂一手放在榻上,正与展昭十指交握。白玉堂明知两人看到,也无半分撒手的意思,反对他二人笑了笑。公孙策与智化对望一眼,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公孙策俯身去为展昭把了把脉,确认他只是疲惫而眠,便去后厨看药粥火候。智化看白玉堂虽是目光炯炯,但眼底血丝密布,想来运功疗伤耗费精神不逊于阿律丹,只因展昭得救欣悦振奋,一时觉察不出罢了,便低声劝他去休息片刻,换自己来守着展昭。他本以为要费些口舌,不料白玉堂虽有不舍之色,却并未多踟蹰,只将展昭右手放回被中,又将被角仔细掖了一遍,便退到一旁桌边伏案小憩。倒是展昭因手中骤然一空,似在睡梦中也有所觉,微微皱了皱眉。
待展昭再次醒来,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白玉堂仅比他早醒片刻,正一面揉搓压麻了的手臂,一面关注着展昭那边的动静。方见他睁眼,便立刻抢步上前。智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只看得见一只后脑勺冲着自己,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起身退开给白玉堂挪地方。展昭睡眼惺忪间,亦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的某个熟悉面孔便被白玉堂斜伸过来的笑颜挡住,又听他一迭声询问现下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云云。
“泽琰?”
智化看一时插不上话,便转身准备去寻公孙先生,正被展昭余光瞥见。展昭连忙唤了白玉堂一声打断他问话,又支肘起身:“智兄?”
白玉堂这才发觉自己失态,有些讪然地闭上嘴。看展昭起身有些艰难,连忙扶住他,又用枕头被褥垫在身后助他坐稳。
智化闻声止步,回身拱了拱手:“展贤弟,好久不见。”
展昭亦微笑拱了拱手:“此次辛苦智兄了。大恩不言谢,等我好些,欲与泽琰一同设宴,务请智兄赏光。”
智化一怔。展昭说话,倒与从前有些不同了。听他意思,已知道自己前去武当延请神医之事。若按从前所知,他定会与公孙先生一般,说上许多感激之语,对自己的态度恐怕也会十分恭谨,言必称恩公——展昭待人,向来礼数周全。这样自然称不上不妥,但若放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身上,便叫人觉得过于疏离,难以亲近。武林中人,可不爱讲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就要热热闹闹随随便便才好。之所以展昭素有侠名,投身公门之初却猜疑者众,与他这个性子也有些干系,颇有些人看不惯他。唯有与他相交数年,深知他为人的寥寥数人,方能信他全为公心,并无私欲。但即便是如欧阳春智化等与他交好者,仍会不时觉得欠了一点什么,不比其它好汉,一旦意气相投,顷刻便可打成一片,直如嫡亲兄弟。不想经此一番生死,他倒像是悟了什么,说话随意了许多。只看他脸上笑容,便叫人觉着亲切,拿那文人的话儿说,当赞曰“如沐春风”。
见智化并未立刻答话,展昭又笑道:“怎么?智兄可是嫌我囊中羞涩,置办不出体面宴席?”
智化也只是微微晃神,闻言想及展昭所言“与泽琰一同设宴”,不由心中一动,便笑道:“哪里,有白五岛主在,还怕吃穷了你怎地?”
说罢看展白二人,果见白玉堂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智兄只管放心”,展昭虽面上微赧,却也并无遮掩退缩之意。智化一面心中大呼有趣,一面亦颇为他二人欣慰。
说话间公孙策端了药粥来。他前面也来看过几次,展昭未醒,便一直用小火将粥温着。后厨前厅两边走动了几番,总算等到展昭醒来。
见到公孙策,展昭眼中一热,高声唤道:“公孙先生!”声音中颇有哽咽之意,听的白玉堂心中亦生酸涩。展昭自幼失怙,自离师门,包拯公孙策二人便如他师长。原先自以必死之时与公孙策相见,他尚能压抑情绪。如今再见面,却再难抑激动。
公孙策亦是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展昭又唤了一声:“公孙先生。”语毕却说不出别的话来。白玉堂忙道了声“先生辛苦”,接过粥碗。如此打了一茬,两人心情方都平复些。公孙策又为展昭搭脉片刻,捻须笑道:“果然是大好了。”他与白玉堂一般,虽知阿律丹医术高妙,仍总觉得不甚放心,非要反复确证不可。
听公孙策如此说,白玉堂亦觉心中又轻快几分。若非此时不便,简直想要抱起展昭抛上几抛或者转个圈儿,才能止住雀跃之意。展昭含笑看了他一眼,才让他将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勉强抿住了,低头掩饰般地尝了尝粥的温度。入口微烫,药味并不太浓。白玉堂舀了一勺喂给展昭,展昭张嘴含了,一面吃一面向公孙策询问近日状况,公孙策便细细讲与他听,倒看不出两人方才都险些落泪。
其实不少事情展昭在昏睡时已听说过,此时再度确认细节。又问起其余几路去寻医问药者,展昭叹道:“因我一人,劳烦许多人奔波……”
智化不由皱眉,心想方才以为他比从前洒脱,怎地又纠结起来,却听展昭顿了顿笑道:“看来这酒宴需得多摆几桌。”
智化心下一松,也不由笑道:“谁说不是?要我说,索性摆得大些。就在那陷空岛上,摆个三天三夜流水席如何?”这话听着像是打趣,却又似有深意——需知许多人家嫁娶之时,便是要大摆三天流水席的。
智化这话说完,屋中静了片刻,一时竟无人应声。智化看向展白二人,便见那二人均是看着公孙策。展昭面色沉静,白玉堂却是面有恳求之色。
公孙策听智化此言不由一怔,醒神时才发觉展昭与白玉堂均看着他,心底不由一声长叹。两人所选之路,恐非坦途。然则展昭这一路走来,何曾有过十分顺遂之时?且他一心为公,常不顾己身。难得有此一愿,世俗樊篱又何必在意!二人均无高堂在世,毋须顾念祖宗香火,故而所最在意者,于白玉堂便是几位结义兄长,于展昭则是包拯公孙策二人的态度。
包大人那边……公孙策心中实无把握,包拯得知此事,会有何种反应,但有一桩却能肯定——想必大人亦愿展昭此生心有所安身有所依,为国为公之时,亦有可念之人之事叫他多多顾惜自身。至于自己,早于白玉堂假扮展昭之时,便常愿苍天有眼,万莫叫他二人阴阳相隔。如今展昭得救,更有何求?
“恐怕光是陷空岛摆宴还不够,开封府内,也要摆上几桌才好。”公孙策捻须微笑,对白玉堂点了点头。
白玉堂自公孙策进来,便绷着一股子劲儿。早年公孙策不甚喜他,每每见他比包拯还脸黑几分。待他假扮展昭之后,对他似是渐渐亲善,他却不知是真对他有所改观,还是仅仅因展昭的扮相。为展昭治病疗伤之时,两人的心思均在展昭身上,虽然相处更为融洽,却无暇顾及彼此观感如何。直到方才,看到展昭见了公孙策如许激动,白玉堂才忽地生出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忐忑,唯恐公孙策仍不喜他。听见智化将话点到明处,白玉堂更是耽心不已。虽则他二人已坚定彼此心意,绝不会因他人看法而变,他仍祈愿展昭所信赖之人万莫因此事与之疏离,否则终有遗憾。如今得了公孙策这话,他放下心口一块大石,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连忙放下粥碗,肃了神色,一揖到地:“多谢先生!”
展昭面上看着镇静,实则心中亦十分忐忑。他不担心公孙策不喜白玉堂,却有些担心两人所为有违伦常,有污开封府令名,令得大人与先生为难。听公孙策如是说,他既觉欣喜,又觉愧疚,忙随白玉堂一起拱手弯腰,却连一个谢字亦说不出口。
公孙策侧身避过笑道:“这可是怎么了?莫非以为行了礼道了谢,便能免了宴席不成?”
听公孙策也凑趣顽笑,展昭心中一点涩意亦全消去,正待回话,已听白玉堂笑道:“谢归谢,礼归礼,宴席归宴席,哪样也不能少。到时候还要请先生帮忙掌眼,看这…酒怎么摆合适……” 那“酒”之前一字被他咬得极轻,又是极快带过,目下屋中几人,却都听得分明。
展昭听他这话越说越不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白玉堂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闭嘴,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过了片刻,又正容对公孙策道:“还请先生放心,小子知道分寸。”
公孙策知他心情,不愿苛责,只道:“知道就好。” 东京不比他处,毕竟是天子脚下,展白二人亦非庶民。陷空岛那边倒也罢了,在开封自不可能大肆宣扬。顿了顿却又板了脸道:“你若不知道……”
白玉堂心中一紧,生怕公孙策说出甚么厉害的话,却听展昭在他身侧轻笑道:“他若不知道,也请先生放心,自有我来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