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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漫探前缘技出同门 急待后效药入异方 难说下遭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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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说到阿律丹与公孙策参谋展昭医案,待看到那银针锁穴之法时,不由目光微凝。见他将那张纸看了又看,公孙策担心问道:“可有不妥?”
阿律丹骤然抬头,目光湛湛:“你自何处习得此针?”
公孙策略舒一口气,心道非因不妥便好。此事阿律丹不问,他也要寻机提起,以引出玄谷子及阿律丹师承之问。阿律丹并非中土人士,所习医术却似源自中土,对他药方所提建议颇有见地,寥寥几句点拨已令他受益匪浅。公孙策不信这世上有生而知之者,而医术一道颇需时日磨练及师门传承。便是玄谷子这般高人,亦要先综众家之长,方能登临顶峰。阿律丹如此年纪能有如许高明医术,虽有他自身资质之故,更有其传承非凡之功。公孙策博览医书,尚有思虑未及之处;阿律丹所言却成竹在胸,似有成案可鉴。推想之下,那传承散佚的玄谷子最为可能。当下并不推托,直言道:“此针法习自玄谷子前辈所著《玄谷针灸经》。学生无缘聆听仙讯,乃是友人厚谊出借,方有幸拜读。惜未能早生数年,不曾目睹玄谷子前辈风采。”
“医仙玄谷子?”阿律丹果然动容,追问道:“此书现在何处?可能借我一观?”
不等公孙策回话,阿律丹又看了展昭一眼,问道:“他与医仙,可有渊源?”
公孙策本欲告知阿律丹此书仍由友人珍藏,因往日有诺不便说出藏者为谁,恐消息走漏为友人引来祸事,但书中所写他记忆犹新,可为阿律丹默出。然听阿律丹如此一问,忽如惊雷灌耳唤醒陈梦。旧日疑惑及医仙传闻浮上水面,隐隐串为一线,不由也将眼神落在展昭身上,细细思量。
公孙策与阿律丹二人皆知,身为男子而具纯阴体质,即便不是难产而致母子双亡,也大多幼年早夭,难活过总角之龄。以展昭体质能存活至今,已前无古人。但若非为白玉堂解毒,公孙策以往日脉象看来,他再撑三五载并非难事,只是再过一两年,将渐渐不可妄动内力,无法在外行走当差。此中固有展昭资质心性上佳、内力进益迅猛之故,然他幼时必有高人以灵药或内力相助,方能容他活命练武,渐将内力修炼到足以自行压制阴寒之力。
公孙策曾以为那高人定是教展昭学武的师父,此时想来,未必不是玄谷子这般医道高手,或两者兼而有之。再想智化曾言,阿律丹往桃源洞药王旧址,是因其师承与其有些干系乃去拜祭,而展昭师门多半就在武当。若阿律丹医术的确传承自医仙玄谷子,智化这番巧遇阿律丹,因果恐在几十年前!继而想到玄谷子第三位女弟子一尸两命的传闻,以及纯阴男婴多难产早夭之事……莫非当时那孩子并未随其母身殒,而是有幸险保性命?展昭不识父母,由其师抚养长大,故不知详细生辰,唯知年份。算起年龄,倒与此事恰对得上。虽说当时玄谷子已逝,三徒皆不如其师,但其医术或已足够保下此胎。何况还有那传的玄乎其玄,却又不知下落的“万寿丹”“万圣丹”“万宝丹”……
想及此处,公孙策也不迟疑,索性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白玉堂听公孙策所言,想及展昭自幼坎坷,他所知晓不及十一,不由心中涩然。阿律丹则若有所思,口中默念:“万寿丹……万宝丹……万圣丹?”
看官,你道阿律丹师承何处?公孙策所猜不差,正是玄谷子那传言中“遗骸无着”、曾以药毒之术见长的二弟子。玄谷子三徒之中,大弟子精于针灸之法,《玄谷针灸经》乃由他承继,于他死后辗转到公孙策友人手中。三弟子精于续筋接骨,在武林中结下不少善缘,故能找到合适人选临终托孤,保展昭平安长大。二弟子则是那场外人不知详情的内讧之中,唯一真正存活之人。
此人因贪念铸下大错,不见容于所爱之人;又遭盟友背叛,身受重伤,心灰意冷之下远走西域,临终前将一身药毒之术及带出师门的一干典籍丹药均传于阿律丹。因他自悔无颜先师,不可再入门墙,阿律丹又是外族,故与其虽有师徒之实,未定师徒名分。阿律丹带少年避祸时选了与西夏素有不合的宋国,有大半原因是知晓玄谷子师徒等从前几处隐居密所——当年为寻那传说中的三种神奇丹药,武林朝堂无数人明探暗访,这几处仍得保无虞。
公孙策听阿律丹口中喃喃,又见他自见面以来未曾有变的冰冻神情似有所动,心中又生几分期待。阿律丹出神半晌,点了点头轻声自语:“原来如此……”说罢再度伸手把脉,又将公孙策所写药方针法细细看了一遭,垂目沉思。
公孙策白玉堂对望一眼,均是疑惑阿律丹那句“原来如此”是何道理,却又不敢出声相询,唯恐扰了他思路。直等了盏茶功夫,阿律丹方抬首对两人道:“他这病我能治,只是……”
听得阿律丹前半句话,白玉堂心头若有惊雷炸响,两耳嗡嗡作响,双目亦是一花,一时听不清阿律丹后面话语,也看不清眼前景象,身体猛地一晃。这喜讯来得太过突然,叫他一时如坠梦中,只怕梦醒又是一场空喜。公孙策察觉不妥,忙扶了他一扶。阿律丹也暂停了话头,将先前白玉堂喂展昭喝水的茶盏推到他面前。
白玉堂强打精神,端起茶盏一口饮尽,长出一口气,放下茶盏时手仍有些微微发颤。
“神医方才可是说……”虽是将将喝了水,白玉堂声音依旧干涩。说了半句,便发不出声来。
饶是阿律丹生性清冷,见他如此也不由动容,便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这病,我能治。”
白玉堂直直看着阿律丹,似是并未听见他重复的话语。直至阿律丹再讲了一遍,他才完全省过神来,猛然起身。本是想行礼相谢,孰料起的太猛,眼前一黑,竟一头栽倒下去。幸得公孙策眼疾手快,险险将他扶住。阿律丹见状,索性先不说后话,也为他把了把脉象。他早知白玉堂有伤在身,且伤势不轻,只是之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未多言。此时一把脉,仍是有几分吃惊——虽非危及性命,也是损耗极大亟需静养的重伤,如何经得起这般劳力劳神?便与公孙策一道,将白玉堂扶到展昭身侧躺下。
白玉堂还欲挣扎起身,阿律丹已道:“你便躺着听又何妨?”语气虽是冷硬,于他已算难得的体贴。白玉堂虽不知他平日脾性,但如今展昭性命系于他手,如何会不听从?只勉力将头扭向阿律丹,待他开口详言。
“他这病如何医治,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于今也并不要紧……”或是被白玉堂扰了话头,阿律丹似是没了细说的心情,将医治之事匆匆带过。公孙策虽有心追问,又怕此乃师门秘法不便外传,便将一肚子疑问咽下,只待后话。
“眼下先有两桩要紧之事,一是有几样药材需尽快寻到,二是我需得要你那针法全篇。”阿律丹倒也干脆,并未故意卖什么关子,点了点公孙策先前默下的医案,直截了当将话说明。
公孙策忙起身拱手道:“是要哪几味药材,还请神医赐教。这针法,学生即刻默来。”
“还有一事……”阿律丹却又开口。公孙策心中一突,唯恐是什么十分烦难的要求,贻误了救治良机。却见阿律丹欲言又止,踟蹰片刻,竟是道:“罢了,还是先抓药来。”说罢也不待公孙策回话,径自提笔疾书,写下数味药来。公孙策探头看去,倒不是甚么千年人参之类贵重药物,只是有些偏门,且所需之量颇大,这种小地方的药铺,恐是难以供给。好在此处水陆两路皆是通畅,又有黑白两道人手,自他处调来倒不算难。
阿律丹一气写就,只待墨迹风干。公孙策也不耽误,磨墨铺纸,这便开始默写那《玄谷针灸经》。阿律丹站到他身旁,一时低头看他运笔如飞,一时又垂目沉思。看至烦难处,便出声相问,公孙策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律丹于针灸一道虽不专精,却也颇有见地。偶有一二评点,令公孙策也觉受益匪浅。如此写写停停,过了半个时辰,方才默完其中一章。这一番下来,公孙策更能笃定阿律丹与玄谷子一脉必有渊源。原还有几分疑虑,怕阿律丹突地转了口风是有别的计较。如此略微安心,想来或者阿律丹看在同门情分,方才如此尽心。
白玉堂见他二人用心钻研探讨,心中虚幻之感渐渐散去,方敢相信阿律丹所言能治并非诳语。扭头再看向展昭,也不知是心中所盼或是确实如此,总觉他两颊已比之前多了两分血气。再伸手握住展昭手腕,好似那脉搏跳动也更明显了些。虽知如今尚非对症医治,仅为保命药效,也叫白玉堂喜难自禁,不由又往展昭身侧挨了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