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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揽月犹有初冬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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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看了又写,看了又写,都一个时辰了,再不休息一下对视力不好的哦。”
林安兮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是你累了吧。”
杜溶月心里暗道,“废话,两个小时啊,能不累么?”她无奈的看着林安兮,“是啊,累了,可你是少爷,没有吩咐我不敢做别的。”
林安兮抬起双眸,凤眼含水,看得杜溶月心里发毛,“我以为你不怕我的,怎么今日这么听话?再说我方才有叫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吗?你瞧你都磨了这么多墨了,我一时半会也用不完。”
“呃--”杜溶月的手呆在原处,“看来是我太笨了,以前没做过这些事,大少爷这些都是自己做,所以……”
“呵,他倒真心疼你啊,这些都不让你做。看来我把你叫来是让你吃苦的了。”林安兮邪魅一笑,目光森冷,杜溶月一个哆嗦,随即咧嘴笑道,“嘿嘿,哪里吃苦,只是为三少爷做点小事而已嘛。”
“好你个会刷嘴皮子的丫头。”
林安兮停下手中的笔,杜溶月瞧去,却是写的一手好字,飘逸潇洒,独具风韵,“少爷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林安兮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杜溶月一愣,随即悻悻道,“我比你懂得多的去了。”声音很小,可林安兮依然是听在耳朵里,“哦?你懂的多?”说着他指着手中的书,“那你说说这首词是何意?”
宣纸上书有,“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这首词的意思月儿当然懂。”杜溶月却也毫不避忌,将心中说想全数说了出来,“这是晏几道的《蝶恋花》。”
林安兮瞥了她一眼,杜溶月却也正好朝他看去,四目相对,杜溶月脸上却不显得青涩,反倒是林安兮少许愣了一下,“那你觉得该如何解释?”语气却依旧十分平淡。
杜溶月毫不介意,将目光停在宣纸上,只是一一道来,“此词上片写梦里相思。下片写醒后遣怀。全词语言清畅,而抒情有递进、有顿挫,故沉挚有力。其中‘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二句,可谓痴人痴语诉痴情。”说到这两句时杜溶月不禁想到了梦中的紫纱,心里油然升起一丝奇妙的错觉。
林安兮却直直盯着她,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女孩,居然懂的如此多。他想问这些是谁教她,可是一想起她的身世便也没能问出口,想必是她自己所学。
这样的画面,一人端坐,一人俯身赏词,可惜身份差异,否则确是一副美景。
“没想到你居然也懂这其中的含义,想我是小看了你。”林安兮幽幽说道,语气平缓,杜溶月冲着他莞尔一笑。林安兮却冷着脸别过目光,杜溶月尴尬,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弱弱道,“三少爷,我,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林安兮十分用十分鄙视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你急什么。”
“……”
“休息一下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
“你听见没有!”林安兮声音放大了些,杜溶月尴尬笑了笑,“不是陪三少爷读书写字就可以吗?怎么,怎么,还得……”
又是十分鄙视的眼神,杜溶月立马低下头,“是是是,我知道了。”
上辈子都没被人怎么欺负过,怎么这辈子总遇见些瘟神?杜溶月心中大叹自己命不好,父母双亡,舅父舅母恶毒,来到这里先是遇到一个奇怪的大少爷,这下又有个古怪的三少爷。虽然……都比较英俊,虽然……三少爷美若天人,可是有些难伺候,何况上回打了她一巴掌她还一直记在心里呢。
“没想到这揽月院这么大啊,那天刚进来时还不知道呢。”杜溶月眨巴着大眼睛到处看,林安兮嗤了一声,“大了也没什么用,就跟你的眼睛一样。”
杜溶月面上一黑,十分汗颜,“三少爷啊。”
“嗯?”
“我听说你一向对外人不太热情啊?”
“嗯。”
“为什么啊?”
“没工夫。”
“那为什么没工夫啊?你很忙啊?”
“还好。”
“三少爷长得美若天人,肯定很多女子垂涎你的美色吧?”
脸色一沉,林安兮面上居然也多了一抹红色,侧过脸对着杜溶月,“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你说话怎么不像个女的?”
“啊?我哪里不像女的啊?大少爷说我平时笑嘻嘻的挺好的。”杜溶月又嘻嘻笑了两声,前生就爱笑,这一世还是这副改不了的模样。谁知林安兮继续沉着脸冷冷说了句,“他是他,他一向眼光差。”
“……”杜溶月心里十分憋屈,却又不能发作,只是涨红了脸,白了林安兮一眼,当然是在他已经转过脸的情况下。
眼光差?哪里差?不就是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么,长成你这样才是个麻烦!丹凤眼,还这么白,不如送到青楼里去,铁定是头牌。杜溶月心里暗暗骂着,骂着骂着居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发现林安兮转过脸看她后吓得连忙敛了笑容,“嘿,嘿嘿……”
尴尬的表情让林安兮苦笑不得,“适才只想打喷嚏,是你在骂我吧?”
“神马?”杜溶月一愣,方才也没见他想打喷嚏啊,“我,我没骂你啊,三少爷高高在上,岂是奴婢可以乱骂的?”
林安兮嗤笑一声,“小丫头。”随即转过身,往前走到石凳旁坐下,杜溶月也跟着过来,站在他身边。
良久,又如上次一样静静的看着湖面。
“坐下。”
杜溶月十分听话的坐了下来,“为何是莫愁湖呢?”
“没有为什么,莫愁便是。”
“莫愁莫愁,揽月之幽。”不远处飘来十分磁性的声音,若说林安兮的声音,虽是有些偶尔显得冷淡,可对自己弟弟的语气却是十分温柔动听,而这个声音的确可用磁性二字形容。
杜溶月与林安兮同时看去,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男子,身着黑衣,十五六岁左右。虽说面相年轻,却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林安兮嘴角上扬,真是难得笑的这么豁达,“李兄好久不见。”
杜溶月怔然,只有站在一旁,傻傻的盯着眼前的男子,那黑衣男子举止潇洒脱俗,“好你个家伙,我不找你,你便不找我。”
“我怎敢去找你?”谈话间,林安兮起身,走近那黑衣男子,“你成天跟着你爹学查案,要做临安第一神捕,我区区林家三子哪里敢去找你啊。”
黑衣男子淡然一笑,云淡风轻,“三少几时这么客套了?”
杜溶月暗里思忖,林安兮此番表情仿若与林安卓相处一般。原来他也这么会开玩笑啊,莫非他真如武大娘所说对朋友都这样?冷漠对待的只是不在乎的人?
装B!她得出了这两个字,果真是装B加装酷!
“杜溶月!方才叫你呢!你发什么呆?”林安兮冷冷的声音刺破杜溶月的思维,她回过神来,“啊?叫我吗?”又是一脸开花笑容。
林安兮十分鄙视的瞥了她一眼,“李兄休要误会,此女子不过在下书童罢了,因为脑子有些问题,常常痴呆没反应,看在她尚算听话懂事便留于身边。”
脑子?有问题?杜溶月再次窝火,却又是发作不得,这是在林家园子,她哪里敢骂主子?可心里已是把林安兮骂了千把回了,面上却对着黑衣男子笑嘻嘻道,“这位公子,我们三少爷爱开玩笑呢。”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杜溶月也跟着笑。
林安兮嗤了一声,“傻笑!”杜溶月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至极,黑衣男子憋着笑,模样也是十分有趣。
后来她才知道这黑衣男子名为李语章,杭州城内人人皆晓李语章之父李世忠追贼如神,轻功了得,不过毕竟人都会有老的一天。这两年来李世忠专心培养自己儿子李语章,以便有朝一日李语章能够接替自己的位置。
茶壶托在林安兮指尖,轻若春风,高山流水,芬芳四溢。
原来他还会泡茶,清香弥漫,杜溶月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看着这一切,心中暗道,“这个臭小子,居然泡茶都这么好看。”
庭院深深,唯有茶芬芳。
李语章轻轻抿了一口,尽是赞赏之色,“果真是幽竹先生的徒弟,这泡茶的手艺都这么好。”说着他看了杜溶月一眼,“话说李兄,我怎么看她都不像你身边的书童,不然你怎地会让她这么随意?莫不是你家什么表亲戚?”
杜溶月也接过一杯茶,嘟哝了一句,“我是书童,就是书童,三少爷仁慈,一般都不让我累着的。”抿了一口,满嘴清雅甘香,杜溶月心满意足。似乎这些年来也难得喝上这么一杯好茶,“三少爷这么好的手艺,真让人羡慕。”
“之前不是不愿意过来?怎地这下像是舍不得走了?似乎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林安兮当头一句,敲的杜溶月再度尴尬,他又替她杯中添了一杯,暖香自杯中升腾,扑鼻而来。
“我喝了这盏茶就回去。”杜溶月看着杯中的茶,心花怒放,天知道她前生是有多爱喝茶啊。
李语章哈哈一笑,“书童还能回哪里去?”
杜溶月闻言便啰啰嗦嗦的给李语章解释了几分钟为何她成了林安兮的书童,听的李语章一愣一愣,“这,这……”他目光移到林安兮身上,“这,林兄的意思我也猜不透了。”
杜溶月笑脸一展,眉目流转,“三少爷,茶我喝完了,这就回去了,明日再来。”说完便转身走了。
李语章看着离去的杜溶月,轻轻摇了摇头,“远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虽也清丽可爱,却不知究竟哪里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