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公子》楚青陌墨

10、揽月犹有初冬寒（三）

　　北邻有幽竹，潜筠穿我庐。
　　幽竹先生，又称幽竹居士。独居于杭州郊外的竹屋之中，林安兮从小便拜他为师，学习剑术与暗器。林安兮每月上旬都会去幽竹居住上一段时间，中旬与下旬便在揽月院中练习上旬所学，下个月上旬再继续去幽竹居。从五岁时第一次母亲将他带到幽竹先生处，他便下定决心将师傅毕生所学学到精绝。
　　幽竹先生一生只收一个徒弟，曾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来拜师均被拒之门外，唯独林安兮，幽竹叹其骨骼精奇，将成武学之大器。
　　“幽竹剑是师傅找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卓少冲卓大师所做，当时卓少冲大师做了两把剑，一把是幽竹，一把是流尘。”林安兮一边品茶一边与李语章说道，眼光不自觉的瞄向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来，“眼看着入冬了，我爹也要回来了。”
　　李语章捧起一盏茶，轻轻抿了抿，有余香留唇，“流尘……江湖上传言幽竹先生的爱妻名为流尘，莫非这把剑是为了纪念她？”
　　林安兮点头，忽然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笑，李语章本想问他怎么回事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三少爷，我来啦！”
　　万年不变的笑容，一副笑死不偿命的模样，谁看了也不会忘记。
　　李语章大有深意的看向林安兮，“咳咳，想不明白。”
　　杜溶月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看见李语章也在，本想打招呼，谁知前脚刚进门就出了意外。一盆面粉不知从何处落了下来，倒了杜溶月一身，这下倒真成个面粉人了。
　　杜溶月右手还放在半空，做出了一个准备打招呼的手势，这个模样十分诙谐。笑容僵在脸上，对面的两个男子，一个做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一个憋着笑容不敢大笑。自然，前者才是始作俑者。杜溶月愣了半晌回过神，慢慢蹲下来扯了一扯，原来是一根绳子，方才自己就是碰到了这个，才拉动了那个盆子把面粉倾倒下来，庆幸的是那盆被绳子绑着没有掉下来，否则这脑袋怕是要被砸了。
　　“三少爷，怎么能这么欺负月儿呢，把我弄成这样，等下谁替你磨墨啊？”
　　林安兮一副不羁的笑容着实让杜溶月吓了一跳，原来他真正笑起来是这么好看？随即用两只手抹了抹脸，摸不干净，索性三下两下走到林安兮旁边，林安兮自然反应性的退了两步，可衣角还是被杜溶月拽在手里，“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借来用用。”
　　说完弯下身子用林安兮的衣角擦脸，李语章与始作俑者均是面面相觑。
　　被这么整还跟没事一样？
　　“林兄，你遇到了一个好欺负的主。”李语章明显一副看戏的表情，杜溶月擦完脸后正眼盯着他看。
　　一分钟后，李语章觉得不太对劲，林安兮木然。
　　两分钟后，李语章越来越不自在，林安兮木然。
　　五分钟后，李语章的脸已经通红，浑身不自在，“那个，小丫头，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看。你，我，这样，这个貌似不太好。”
　　“很好欺负的小丫头看一下你也会脸红啊？”
　　李语章被杜溶月问到语塞，向林安兮投去求救的目光，林安兮立马将头转到一边去，依旧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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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你为何突然问起我师傅的事情？”
　　“只是最近听我爹提起，所以对那两把剑都很好奇罢了。”
　　“三少爷啊，既然你没有让我陪你看书，那放我回去怎么样？你瞧我这一身衣服都……”
　　话还没说完林安兮接着道，“流尘剑如今也在我师傅手中，这两把剑都极为轻巧，使剑者也需身法灵活才能将其发挥得恰到好处。”
　　“三少爷啊，我想说……”杜溶月很无奈的看着那双凤眸，却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好又把话吞了下去。
　　两个时辰，三个人，两人在说话，一人在打盹。杜溶月这种在外人面前十分放肆的行为让林安兮十分不解，不知道她在别人那里是否一样，后来认真问过杜溶月，谁知杜溶月说了句，“因为你比较小，所以不用注意那么多规矩。”
　　此时此刻杜溶月正坐在椅子上打盹，一颗脑袋跟在钓鱼似的。
　　李语章幽幽看向她，又看向林安兮，“她这不是说梦话吧？”
　　林安兮淡淡道，“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你在我大哥那边也是这样么？”
　　杜溶月嘴里嘟哝了几句，摇头，“大少爷平时话不多，比较安静，也比较成熟，所以我不敢这样。”
　　“如果她是哪个门派的人，想必我已经得到一本武功秘籍了。”林安兮嘴角微扬，李语章无奈摇头。
　　林安兮一本书往杜溶月脑袋上砸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杜溶月惊醒，“三少爷干嘛打我啊！”
　　“谁叫你居然这都能睡着，你别忘了你是个下人！”
　　杜溶月站起身，做出垂首恭敬的姿态，“月儿知错，不知三少爷还有何吩咐。”
　　“园子里正在准备安清的婚事，等我爹回来后，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也就到了年边……然后……”
　　“嗯？”杜溶月睁着个大眼睛看着林安兮，林安兮投来的自然是十分鄙视的目光，李语章万年不变的憋笑。
　　“到时候比较忙就算了，等过完年后，每个月的上旬都跟着我去幽竹居。”
　　“啊？为什么啊？”
　　“每月上旬我都要去幽竹居跟师傅学习，中下旬才回揽月院自己做好功课。到时候也需要人伺候，你跟着我去。”说的十分理所当然，林安兮瞥了一眼杜溶月，又将目光看向窗外。
　　“可是，大少爷那边需要我……”
　　“我去跟他说。”
　　“别。”杜溶月激动道，“还是我自己来说吧，万一影响了你们兄弟的感情我可担当不起。”
　　想起上一回林安兮与林安然对话的局面，杜溶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杜溶月回去后并没有跟林安然说明白，反正时间还早，等她想清楚怎么说也不迟。习惯性的咬被子，抓被子，“最讨厌这种事情啦！林安兮是个混蛋！”
　　发泄一阵后感觉头越来越重，又来了？杜溶月心里有些紧张，却不似从前那样害怕，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轻轻问了声，“紫纱，是你吗？我是在梦里吗？”
　　月光带着一丝寒意穿过慢慢打开的门，洒在地板上，杜溶月眼睛微眯，眼前的一切朦胧如身处梦境。夜风吹拂，似乎将如纱的月色吹到白衣男子的身上，依旧是那一面紫纱，杜溶月感觉前所未有的熟悉，包括他身上的那股香味。
　　“紫纱，你来做什么的？”杜溶月的声音很轻，很柔软。紫纱转过身将门关上，本就黑暗的夜里没了月光更难看清他的体形。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
　　又是一样的几下声响，紫纱不见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睡着的杜溶月又听见了几声响，紫纱出现了。他看着杜溶月半晌，“下次见。”旋即走出了门。
　　杜溶月来不及想什么，昏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杜溶月打着呵欠去河边洗衣服。
　　这里围了许多的丫鬟和老妈子，各自抱着衣服来到河边。顿时这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显得格外热闹。
　　“听说二小姐要嫁的是凌云春园的少园主。”杜溶月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那八卦的周大娘的声音，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声音会变很多，周大娘便是这样。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声音极度好听，可到老了就越来越刺耳了。一些落井下石的下人抓住这个尾巴就说是周大娘嘴巴太多老天爷才收了她的好声音。
　　河边的小丫头和老妈子们都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林安清的事。杜溶月一边洗衣服一边也听了不少。凌云春园本是江湖门派，可生意买卖做的极大，位于苏州，离杭州也是很近。
　　据说凌云春园的园主卓凌云是个大美人，生意场上十分精明，擅长使用双刀。撇开她的美貌与功夫不说，最让人吃惊的是她养了不少男宠，可能够让她为之生孩子的只有一个男人，至于那个男人是谁，江湖上各种说法。而生下的孩子卓修皓据说也是个美人，年轻有为，苏州城内不少女子为之倾心。可谁知凌云春园的少园主跑到杭州来向林安清提亲。
　　瑞王爷的千金嫁给江湖门派的少园主，中间自然是有什么关系。后来杜溶月才知道那卓凌云与二夫人年轻时曾是结拜金兰，怪不得会有这样一出。
　　瑞王爷从长安回到杭州，林安清与卓修皓的婚宴却是在杭州与苏州都办了一次。按理说本是该在男方家里办宴席，可瑞王爷毕竟是朝中大臣，失不得面子，于是就办了两次，日子也定了两个黄道吉日。
　　这次瑞王爷回来，杜溶月也趁机见了其庐山真面目。
　　想必有能力生出这一堆的帅哥美女，瑞王爷的相貌自然不会差。杜溶月瞧见后才明白，到了四十岁，男人才是真正的有魅力。那句话怎么说来的？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怪不得四夫人年轻美貌便得宠，二夫人年老珠黄就只能去勾搭叶管家了。
　　婚宴办了，年过了，麻烦来了。
　　杜溶月唯唯诺诺的站在林安然面前，林安然一头雾水，“月儿你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啊？”
　　“那个，那个……”
　　“你说了十多个那个了，月儿有什么不能跟我说？”
　　“三少爷说以后每月上旬都让我跟他去幽竹居，他去跟幽竹先生学习，我得伺候他。”杜溶月一口气全部说完，说完后还吸了口气。
　　林安然面色阴沉，目光又是十分哀怨，这个神情杜溶月只要一看见就头疼。
　　“你想去吗？”林安然语气突然显得十分低落，心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如果你想去我也不阻拦你。”
　　杜溶月一下失了神，她最看不得可怜的人，一看到可怜的人就同情心大发。她突然有种抱住林安然的冲动，好安慰安慰他。
　　本来只是想想却不敢做，谁知林安然竟把她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那你到底想不想去？”
　　“我，”杜溶月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是红色还是白色，或是一下红一下白，“我不知道，三少爷怕是铁定要我跟着他去了，其实也就只有上旬。”
　　林安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和他争什么，但只要他不对你做什么为难你的事，你就去吧，记得好生照顾自己。”
　　杜溶月在林安然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嗯嗯嗯”了好几声，“少爷，我还有事情做。”
　　林安然这才放开她，杜溶月二话不说立马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