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进退》Karma

6、六

　　“榛子，你当初和队长。。。”侯爷难得结结巴巴，脸都涨红了。
　　“这个啊，”陆臻失笑，方进神神秘秘的把他拉进角落，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居然是问这个。
　　“一开始的时候，我做梦都害怕他知道了以后会呼我两巴，把我打得怕都怕不起来。”陆臻抬头看着天，露出微微怀念的神色。“总觉得他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我就要烧高香了，所以后来真的挺神奇的，真的。”
　　侯爷在一旁低着头，默然不语。
　　“怎么，侯爷你出现感情危机了？”能让方进咨询感情问题，陆臻有些好奇。
　　“不，不是！”方进脸红的像是要滴血，“就是默默他。。”
　　陆臻一凛，“你不会像当初对我那样对默默吧？”瞬间想到陈默走时的神色和侯爷最近的不对劲儿，陆臻有不好的预感。
　　“没有！”方进的声音高了起来，但立马又低了下去，头埋得越来越低：“我只是。。。想不通。我只是。。觉得愧疚。”
　　“其实侯爷你也不用太责怪自己，这样的结局，恐怕默爷早就想到了吧。”陆臻拍拍他的肩，神色也有些黯然。
　　他最不期望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不过看侯爷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你也不好好想一想，那张画为什么会放在礼服口袋里？”脑中浮现陆臻白天和他说话时意味深长的表情，侯爷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么重要的画。。。怎么会放在那个地方？为什么没有被好好地藏起来？
　　方进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手中的相框无声无息的掉落下去。
　　他们都曾经设想过的吧，或许某个不知来处的子弹就这么轻易的射来，然后就再也看不见阳光，和队友的笑脸。
　　他们都曾经设想过这个时刻，因为死亡其实可以如此轻易而残忍。
　　那个时候，他们会穿上笔挺的绿色军装，盖上鲜艳的国旗，然后回家。方小侯有段时间甚至觉得，他或许等不到退役，国旗裹身就是最好的归宿。
　　这是军人专属的悲哀和荣耀。
　　然后他忽然觉得他明白了，陈默在将画放进礼服口袋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那无关任何深刻的东西，只是很简单的愿望：如果我死了，我想要让你知道。
　　如果我死了，那么一切的隐瞒都将没有意义，所以那个时候，我想要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那时候我就可以放下一切顾虑，告诉你，我爱你，很久很久了。
　　我希望，在我死的时候，这张画可以放在礼服上衣的左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这是陈默独属的温柔。
　　许多年前怀着这样的心情将画放进口袋的陈默，嘴角其实是挂着轻松的微笑的。他甚至难得的设想了一下，如果那一天真的来到，方进会是怎样的表情。
　　仿佛可以看见他睁大的圆眼睛，珍而重之的将画放了进去，陈默的心情居然有些轻松。
　　想让他知道想让他知道。。心中涌动的愿望是如此迫切，如果他不在了，他不想要让自己的爱无人知晓。
　　那样他会不甘心。
　　这样就好了吧，陈默的眼中有着温和的笑意，他会发现，他要让他发现。
　　此时的他，想不到许多年后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想不到许多年后的方进居然可以探知他此时的心情。
　　而方进，此时才明白这张画对于陈默的价值。他呆在那里，任凭相框从手中滑落，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