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进退》Karma

5、五

　　侯爷很烦躁。
　　训练，演习，这些以往做得无比顺手无比有趣的事情现在变得乏味，他依旧做得很好，心里却有些迷茫。
　　方小侯上天入地图的就是一个爽字，可现在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不爽，还是不爽。
　　方进清楚这是因为陈默走了，可越清楚，他就越是难过。
　　他如此习惯的享受陈默的照顾，无知无觉，这也许就是惩罚吧。
　　他一直习惯每星期给陈默打两次电话，说的都是些小事，但只要一听到陈默的声音，就觉得心里静了下来。
　　但是最近连电话也打不下去了。
　　越是回想以前的事情，他就越是愧疚。一直知道自己反应慢，很多东西都要很久才能想通，但他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现在却有些痛恨这个毛病。
　　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陈默，就觉得如果当时换一种做法，结局还是这个结局，过程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可以让陈默不那么伤心。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也不是方进了。
　　方进自觉对不起陈默，而且该做什么，怎么做，他自己还是一团乱麻，手足无措，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默。
　　于是电话就不自觉的越来越少。
　　方进知道他这是鸵鸟心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一个人面对这样一个难题，关于他最好的兄弟，没有人会告诉他应该要怎么做，他必须自己决定。
　　进退两难。
　　方进看着桌上的素描，心里的情绪无比糟糕。
　　陈默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这张素描。
　　方进知道这张画对陈默很重要，可陈默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他再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默说：“撕了也好。”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好像什么激烈的感情都燃烧殆尽，还带着一丝释然。
　　这样的眼神，让方进心慌。于是他从垃圾桶里捡出了这两张纸片，细心地拼好，装进了相框里。
　　明知道这样做什么用都没有，可他还是做了，也许是为了让心里好受一点。
　　画面上的方小侯依旧如此飞扬洒脱，快乐的感觉几乎能透出纸面传达出来。画面上的陈默有着一贯沉默的温柔，连背影都似乎能透露出笑意。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好像无论什么都无法把他们分开。
　　可事实上只要打开相框，轻轻一碰，那条裂缝就会无比清晰的显现出来，把两个人都撕成两半。
　　就像他们现在一样。
　　方进怔怔的盯着素描，隔着一层玻璃是无数岁月的痕迹，那是陈默内心的温柔。
　　他默默的想象着陈默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描绘着纸上的两个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的抚摸这张纸，一次又一次细心地抚平皱褶，最后收进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
　　是多少次的抚摸，让画上的人影都模糊了。
　　是怎样的心情，让画中人的情绪如此清晰的表达出来。
　　看着这张画的眼睛，又该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陈默是不擅长绘画的，那么又是多少次的练习，怎么样的细心，才有了这一张画。
　　方进发现他无法想象。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有着他难以承受的重量。
　　那代表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长久以来一直被默默掩饰着的陈默的内心。所以才会有那些羞恼，那些怒火。因为方进几乎要触摸到了那些点点滴滴，每一点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于是他知道，陈默永远不会放弃。哪怕他离去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释然。他只会默默的继续，在方进不知道的地方一直看着他。
　　就算方进离开了，陈默会永远站在原地。
　　因为他是陈默。陈默的心里，永远住着这样两个人。
　　方进觉得心酸。
　　这样一份爱，沉重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让所有的劝说，逃避，疏远，假装都显得苍白。
　　那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