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记》群玉山人

12、战火

　　在这三天里，我们居然真地找到了第二个仙人，结果之前的约定让我们有些不知所措——是继续等，还是前行？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上天就帮我们做了个决定。
　　第四天早上去找黛荣，我就发现将军府人人怪异。大家忙忙碌碌焦焦急急的，有男丁在门厅里跑着送信，有女婢穿梭在将军夫人和黛容的房间之间……我只好跑去黛容那里问个清楚，结果在门口碰见了许暮白。
　　我点头打了个招呼，伸腿迈向楼梯，却没想他伸出手臂挡住了我。
　　他也不看我，摇了摇头：“她和她母亲在里面说话。”
　　奇怪，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
　　这个不爱说话的可恶家伙只是淡淡地解释：“刚刚看到了。”
　　然后更加可恶的“漂亮”的轻盈离开。
　　气死我了，拽什么拽，好像是仙人的只有你一个似的……
　　只好在门口等，结果百无聊赖的，差点睡了过去。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清醒过来，回头望去：哇，果然是将军夫人，虽然面带焦急，可是那种凌然的气质却丝毫不减；再看看那张脸，就知道当年的美一定不输黛容。
　　我慌忙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上的土。“黛容……”可还没等接着说，就注意到夫人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凝视了黛容许久，而眼中，分明有若隐若无的泪光。
　　“黛容，”我跑上前去，看见黛容脸上的悲伤。
　　“龙儿，我爹驻守的边塞寞城要失陷了，今早送来了边塞加急，信上爹说：他可以死，但百姓不能牺牲；滨夏国不只攻城还要屠城……你知道我们端木族的规矩么？千百年来，我们世袭将军家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在战场上的，我不可以破了这规矩；丢了端木族的百年荣誉……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你们。我知道我的职责还有为了整个人界……但我要先为我们春水国人民做点事……”她说着，眼中泪水堆积；目光却异常坚毅。
　　我点头，“我知道……不过你不能离开我们。”
　　“可是……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她眼中显出焦急。
　　“嗯……因为我们要和你一起去。”我笑，“是吧？躲在树后那个。”
　　黛容吃惊地向我身后寻去，我转过身。片刻的安静后，树后冒出个人影，就算是被当场捉住偷听了，许暮白这家伙也还是能像“仙人”一样慢条斯理的盈盈而出。
　　“你怎么想？”我问，可眼中余光分明感到黛容的炽热的目光。
　　那个人眼光流转，最后定定的瞅了黛容一眼，转过身去……我的心感到周围失望的气息。
　　“反正是要在一起的，你们说了算。”他却在转过身后，猝不及防的幽幽说了句。
　　我不知怎的舒了口气。笑眯眯的望向黛容，“可以了吧？”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刚刚的地方，听了我的话，只是勉强笑了笑，“我去收拾东西了……帮我告诉他明日一早就启程。”然后在她大踏步的离开前，我又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一声叹息。
　　这是怎么说的……明早……
　　早上不是问题；在短时间内收拾好行李也不是问题——因为有碧衣、玉裳二人；而问题是，我要跟轩辕一家告别。
　　下午好不容易在轩辕宫找到了伯父，他坐在幽静的大厅内，默默地看着一本书等着我说话。
　　“伯父，我明天就得离开了，我们决定到其他地方再去找剩下的几位仙人。”
　　“嗯，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也不关心。愿去愿留，随便你。”他语气平静，就像一切都预计好了似的。但我一时搞不清：为何他的话语如此冷漠……因为我心里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这些日打扰你们了……凤儿他们……”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
　　“我知道他们会舍不得你，但我希望这次的离别后，请就当你与我们不曾有任何瓜葛。”他的眼睛已离开那本书，静静的直视着我……里面，好像写着请求二字。
　　我点点头，明白却又不明白。然后尴尬的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那……我明早就走了。”我只好就此告别。
　　看见他点头，我转过身去迈开步子……
　　“你知道，我是为了家人好……”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我站在那里愣住。
　　“如果有事，别忘了用我给你的那个牌子。”语气已变得跟刚刚不一样了……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继续迈步离开……如果说这时是心里不舒服的话，那我不敢想明天该怎么面对了。
　　我决定不跟凤儿他们告别了……我怕自己难过舍不得；怕他们要我不离开；我要不辞而别；要他们没有我最后的记忆；要他们慢慢淡忘我……为了他们好——我明白伯父的意思，我要他们就当我不曾存在过，就当不曾有过瓜葛，这样，他们会更安全。
　　因为想了一晚上伯父的话，我终于明白：自己不敢想象，如果魔界以后有需要拿他们作要挟会怎样，我不可以连累无辜的人……尤其是我爱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空气还在熟睡着……我就和碧衣、玉裳拿着包裹飞身出了轩辕府，翻出府墙，飞过朱红色大门的一霎那，我回头望去……好像看见了我们嬉闹过的花园；在下面讲过故事的月光；还有他们俩稚嫩的笑脸……
　　如果有什么能让我在下一秒从悲伤中脱离出来，让一定都比不过我现在眼前的景象：
　　还没飞到端木府，就已发现了整条端木街长长的马队……我吃惊的就像看见了多面未见的神界的天兵天将。原来这就是有名的端木军，世袭将军端木族的私家精英队伍——春水国百年的基业的保障。当然，这些都是从碧衣这个百宝库的口中得知的。
　　我们落在队伍的五十步之外，走到府门前（我可不想来个仙女下凡，把这些精英们吓到）。
　　“黛容！”我冲从门前走出来的一身盔甲的少女喊道。
　　跑过去，伸手摸摸盔甲，刚想感叹一番……就被她打断了。
　　“你们上这辆车，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为什么有车？不骑马么？”带车打仗不麻烦么？
　　我看见黛容嘴角上扬了一下，“因为有人不会骑马啊。”
　　“不是我啊，那是谁？”本公主连龙都骑过，还能怕了马不成？可是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到站在黛容身后的许暮白脸色铁青。
　　“呵呵，那我们走吧……”我赶紧转身跑。
　　碧衣、玉裳二人在马车外俩侧骑马，因为有人不会骑马，我、黛容、还有鸳鸯就坐在车内陪他。一行马队浩浩荡荡的前进。
　　而这一路唯一的插曲就是：半路杀出了端木傅容，说他怎么说也是端木家唯一的继承人，要和端木族荣辱与共。而我和鸳鸯的想法是：要和黛容生死与共吧。黛容劝他回去，因为端木族现在的将军是她父亲，其实并不用他去冒险。而傅荣大义凛然说有男子在怎可以让女人去牺牲。黛容摇了摇头就只好随他了。
　　我坐在车上，不是跟鸳鸯玩，跟车外的傅容斗嘴，看着黛容面色沉郁，再忽略一直安静的读医书的许暮白，就是睡觉。
　　而在最后吵醒我的，不是杀戮的喧闹声，而是黑夜中寂静的火光——战火的冲天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