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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白衣驱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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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白衣驱虫
韩府作为雪花城东主,自然不许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现最不喜欢的东西——虫,尤其是斗虫,以及最不喜欢的人——驱虫人。
地牢里的气味不好,刚一进外道,韩琳儿就皱了眉头一脸嫌恶,可还是下意识控制身上挂满的铃铛不发出声音,这是从小练武养成的警戒习惯。再转一个弯,面前出现栉比的牢房,昏暗、肮脏。房中三三两两坐着无精打采的人,韩荣兴致缺缺的打量着这些人,突然在一个牢房前停下了脚步,手指间猝然多了两根银针。韩琳儿行至这间牢房,也突然来了兴趣,音中带笑,不禁道一声:“奇了。”
牢中人乍听见这两个字,恍然回神,慌忙挥舞着衣袖,想赶走原来停在自己之间的蝴蝶,可是已经晚了,银光一现即没,钉在石壁上的蝴蝶兀自拍打着翅膀,翅翼单薄,一片一片洒落在地。
牢中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真是奇了”,韩琳儿打开牢门,看着墙上的蝴蝶道,“本大小姐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在韩府见过虫,今天今天不止见了,还见了两种,”又回头打量着牢中人,提高生意道,“到底是我韩家近年来声势渐衰惹的某些人不以为然,还是有人胆大包天到竟然在韩府挑衅。”
那人像是畏惧般向后缩了缩,一手攀扶着墙壁勉强道:“不,不敢……”声音就像是刚学会对人说话般生疏。
琳儿确是对那双手感了兴趣,手指骨节分明,纤细苍白的几乎与他身上的白衣融为一体,手腕上锈黑的铁拷衬得尤为晃眼。再往上看去,那人一身白衣并无污黑,原来那人把牢房中的一角清扫干净,又将仅存的一点稻草聚在一处,撕碎自己外衫的袖子脱下来放在稻草上做垫,铺了张临时的床。
“哼,”琳儿不由得觉得好笑,“临死的人了,还这么讲究。”
那人便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行了,爹还等着呢,”韩睿道,“就你了,跟我们来。”说罢转车出了牢房,韩琳儿笑着向他勾了勾手指,也转身离去,那白衣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出了牢房阳光乍现,那白衣人被晃了眼,眯着眼睛摇晃着扶墙站稳。地牢黑暗,韩琳儿这才看清这人的相貌,生的细眉深目颇耐看,眼睛一眯便是一道月牙,暗叹一声可惜,可如果再年轻个十来岁,自己可能会比较有兴趣,于是一眼瞟过,明知那人跟的吃力,偏偏加快了脚步,浑身上下的铃铛都带出一种欢愉的响动。
韩傅香正品着茶,忽听两处叮当声由远及近,前边的想是自己惯坏的宝贝女儿,后面那处是不怎么协调的铁链触碰,想必是地牢里的人。便悠悠道:“可有兴趣看看这驱虫是怎么个驱法?”
房间不知何处传来回声道:“在那边天天看还不够么,回了家中怎地免不了还要看。”
微微一笑,韩傅香略一思忖道:“这事不慎寻常,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为上,待会那人来,你留意了。”
“唉……”
这一声叹息韩傅香便当他应了。
正在这时,韩睿当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韩琳儿和韩荣,又等了片刻窗上印出一个人影,在门口被下人除了鞋子这才放进来。只间那白衣人进门后看也不看坐在正厅上的韩老爷,一双眼睛倒似黏在棋盘上一样,且走且看着,到了韩老爷身前也没正眼。韩傅香修养好犹自品茶,自有一颗白子从天而降射在那人膝窝,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子的力道不似方才对管家那么留情,那白衣人跪在地上还抖个不停,虽说如此却不闻呻吟声。
“哑巴?”韩老爷奇道。
那白衣人摇摇头,道:“见过韩老爷……”声音依然生涩。
“恩”,韩傅香点头道,“叫你来是给你一次机会,办得好么,你可以留一条性命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雪花城……”
“爹!万万不可!”韩琳儿打断韩老爷的话,上前挽着父亲的胳膊神情夸张道,“你不知道此人胆大包天,在地牢中还在玩蝴蝶。”
那一声爹叫的甚是刺耳,恰又在那白衣人身边,那白衣人惊得浑身一颤,脸色忽青忽红。
“他?”韩老爷冷笑,“也好,起码驱虫的伎俩娴熟,告诉他要干的事。”
话说完,便有左右的下人来将白衣人拖出院子,对着房梁指指点点说了半天,又见那白衣人点了点头说了什么,一个下人便走开,像是取什么东西去了。
屋中韩琳儿看了眼跪在院中的白衣人,哂道:“浑身没半点力气,好像没有人拎着就站不起来一样。”
“他很习惯忍耐,”韩睿道,“我觉得他不简单。”
“是不简单,太安静了,”韩老爷道:“把徐管家叫来,我要知道他是怎么被抓的。琳儿。”
“不要,我想看戏法,”韩琳儿马上转向韩荣,使眼色道,“二哥”这韩府中除了韩琳儿没人敢忤逆韩老爷,而韩老爷对韩琳儿的容忍也似没有底线一般。
韩荣一脸无奈,甩袖而去。经过院子的时候恰看到一个下人一手滚着半人高的水缸,另一手抱着一个蜜罐跄踉走到白衣人面前。
那白衣人接了蜜罐,涂抹在水缸边缘,在快涂满时留出一线之地,随即倾倒水缸,将没有涂蜂蜜的的一线之地置于最底下。一切做好之后便跪坐在水缸边上,右手覆上缸体,以某种变幻的无规律的节奏叩着缸体,不一会四周便能看到白线缓慢延伸向水缸,细看去,是白蚁排成的长队,从四面八方涌来。竟然有如此之多,韩琳儿看得一阵恶寒。
韩府的下人在韩家长大,哪见过这么多虫,踮着脚尖不住后退,远远看着岗底铺成白色,一层层加厚,像是家里米缸中的大米一样,满满的堆积起来。白蚁排队行至水缸中,却老有那么一两只失了方向,那白衣人便伸出另一只手将他们拢回队伍,白蚁在他手中分外乖巧。依然是那双骨节分明白的惊心的手,韩琳儿看去不知为何心头便有一阵悸动,微痒微麻的一丝悸动。
有一只白蚁晕头转向的爬上了白衣人的手心,一路向上顺着胳膊竟然爬到了颈窝处,本该在韩大小姐眼中毛骨悚然的一幕,恐惧、厌恶却被那白衣人眼中小小的宠溺冲的一丝不剩。那白衣人似乎觉得微痒,侧着脖子容忍着白蚁从另一条手臂爬下去,眼角眯成好看的月牙形。
就因为一只白蚁?!“岂有此理!”韩琳儿没来由的生了气,也不知道是生那白衣人的气还是白蚁的气。很多很多年后,韩琳儿依然不明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自己为何连他一点点表情都看得如此清晰。
最后一只白蚁也爬进了水缸,白衣人长出一口气,奋力推正了水缸,向早就退到一边的下人点了点头。那下人便立刻又趾高气扬起来,远远喊话道:“是一只也不剩了?”
那白衣人微微点头。忽然就看到眼前火光一闪,韩琳儿端着一碗油灯,尽数倾倒在满缸的白蚁上,白衣人来不及阻止,就算来得及也阻止不了。他微微退了半步,神色恢复默然,听着刺耳的吱吱声响,看着火光正旺里白蚁迅速变成灰烬,边烧边随着火焰冲天,掉落在草草地上散出一缕白烟。一言不发,一声不响,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没有,仿佛知道旁边有人在等着以他的痛苦取乐。
“他很习惯忍耐……”白衣人盯着整缸的白蚁在烧,韩琳儿就盯着白衣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情狠狠。大哥的话就这么从脑子里蹦了出来,“他很习惯忍耐”。那悸动这次清晰地击中了韩琳儿的心脏,疼的险些掉出眼泪,暗自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