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青丝化雪时》liousunny

4、第 4 章

　　要给马岱讲的故事很长，很难以开口。

　　恍惚间诸葛亮想起那天他正给先主看着东征地图，士兵来报，“马将军求见。”
　　那个已经很苍老的人瞬间眼神闪亮，“快让他进来。”
　　诸葛亮准备退下，那人却急忙伸手拦住，“孔明你留下。”
　　彼时彼刻，他居然有些惧于去单独面对他。
　　“难得马将军大老远来求见，不知是为何事？”
　　马超嘴唇嚅动，半晌后说出来的却是，“不为何事，主公很忙，孟起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你站住。”
　　刘备走到马超面前婆娑他脸颊，“昔日俊秀如锦的锦马超也老得这般胆怯了，你是来劝备不要东征的吧。”
　　“孟起有罪，不该以己所想去揣摩主公所想…容孟起先走一步…”
　　那似乎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居然隐藏着一些将要在未来发生的事情。

　　那天马超离开那个故地时，诸葛亮在身后步步紧追。
　　“孟起可否愿与亮喝一杯，叙叙旧？”
　　马超看着从前不饮酒的诸葛亮，“既然军师如此说，孟起没有不从的理由。”
　　二人去的酒楼便是从前马超与赵云常去的。机灵的小二已经长成青年，见到马超进来咧嘴一乐，“马将军好久不来…可还是老规矩？”
　　马超心里漾起一阵异样的暖流，“老规矩。”
　　诸葛亮听着也不禁莞尔。
　　两人在二楼要了个包间入座，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废话，诸如成都这两年风调雨顺，马良家的闺女下个月出嫁，赵广这阵子相亲老是相不上开始打他们家诸葛果的主意了，阿斗那货急得诸葛亮想把他送去跟那司马师打包换换，月英最近又折腾出来点儿新玩意儿。
　　说得两人都乐呵乐呵的。
　　这酒喝得很慢，一半是因为诸葛亮不胜酒力，一半是因为在想说的话说出来以前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想把这时间无限的拖延下去。
　　到最后还是没说。
　　后来的诸葛亮也还在想，当时没说那些话到底是错还是对。

　　带着即将永远尘封的秘密离别时，马超说，“孟起没有胆量去当面告别，有些话还请丞相转告子龙…我真羡慕他，一直像是少年啊…”

　　那时他似乎便已料定了是永诀。
　　***

　　大厦将倾前，白帝城的寒风吹得人夜不能眠。
　　忽然有士兵进来说，“皇上要见丞相。”

　　每个人都知道他时日不多了，但是也没人敢说出来。这个争了几十年天下的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衰弱下去。他开始不愿意听前方战况，开始不愿意见除了诸葛亮和赵云以外的任何人，甚至有一天还嫌一个年轻的侍卫惊扰自己睡眠。诸葛亮很清楚，其实惊扰他睡眠的，不是活着的人，更多是死去的。
　　“孔明，你把孟起那上疏拿过来。”
　　诸葛亮心有悸动，却还是照办。
　　“这家伙，临死还将了我一军。”
　　那封字数不多的上疏，诸葛亮早已是烂熟于心。
　　“陛下…”
　　“他刚才来过…我是真怕下去以后那个脾气坏的人找我算账。我百年之后，你要替我做几件事，一是把伯瞻安在子龙身边，二是一定要北伐，一定要除掉那曹魏，三是北伐之日替我去看看他…要让他知当年的话语虽难听，心意却都属实…只是那种人，来软的怎么行…不能亲自赎罪，只能拜托孔明了…”
　　“臣领命。”不知何时，诸葛亮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好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天把子龙叫来…我也欠他的…”

　　看着那天边行将陨落的星，诸葛亮知自己重回南阳躬耕的梦怕是永远不能实现了。
　　“若是北伐未成身先死，就让亮与孟起葬于一地，以后也好有个人作伴，说说这一世未圆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