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清穿)》向宛

14、三年(上)

　　三年。
　　花开花谢。
　　时光最是无情。不管我愿不愿意，三年的时间仍是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从最初的希望，到失望，再到现如今的安之若素，我一点点的尝试着让自己忘了本来的身份，学着以纳喇·芊若的身份生存下去。我本是生性懒散的人，如非必要，决不会费尽心机去争去改变什么，这样的性子看在别人眼中，竟成了安分守己、纯良温和的代名词，误打误撞竟让我在这满是勾心斗角的地方安然生存下来，这让我在闲暇之时细想，也忍不住生出丝丝感慨。
　　偌大的皇宫本来就是是非最多的地方，人言可畏，往往能致人于死地的不是明刀暗剑，而是空穴来风。我不求飞上枝头大富大贵，日复一日的谨言慎行，只求能平平安安的熬到二十五岁，便可出宫重获自由。有时候，逞强好胜不是真强，低头示弱也并非真弱。人生在世，诱惑太多，欲望也太多，其实回头细想，有多少人能说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而我要的也只不过是“平安”二字。

　　“芊若。”一个绿衣少女站在窗外的高高的花架子下冲我招手，“主子醒了，让你过去伺候呢。”
　　“知道了，这就来。”我冲她笑笑，“谢谢你了锦绣。”
　　锦绣抿嘴一笑，“怎么总是这么客气。”
　　我也笑笑，站起身捋了捋卷起的衣角，又凑到镜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镜中人微微一笑，衣着发饰无一处不得体，我这才满意的推门而出。

　　十四阿哥大婚后的第二年，我终于迎来了这场人生中注定逃不掉的八旗选秀。一步一步走来，到如今，也在宫里呆了两年有余了。
　　当初进宫，学了三个月的规矩礼仪后，是意料之中的落选——我知道姐姐他们定会为我想法子。可意料之外的却是我居然被分到了永和宫——原本我以为会去良妃或惠妃那儿，或者宜妃也有可能，毕竟九爷十爷他们待我也不薄，想了一圈儿我就是从没往德妃身上想。我不知道八阿哥和姐姐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这事儿定和十四阿哥脱不了关系。说起十四阿哥，我现在是越来越摸不清他的性子了，跟在德妃娘娘身边儿伺候，少不了的要与他碰面，他却绝口不提此事，见了我仍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反倒让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索性闭了嘴，他不说我也不问，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日子照常一天天的过。我和他之间，竟是一天天生分了起来。
　　好在德妃不是难伺候的主儿，我又是秀女出身，做的也不是多苦多累的活，不过是帮忙整理整理书籍信件，抄抄佛经而已，日子过得还算悠闲。同屋住的锦绣，和我同年进宫，家里是入了旗的汉人，阿玛只是在镶白旗下寻了个小差事做，日子过的很是清苦，她和我年纪相仿，我又因为自己本身是汉人的缘故，对她平添了几分亲近，几番交谈下来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有什么事情也都互相帮衬着点儿。
　　在永和宫当差，倒是常能见到四爷和十三爷，见得次数多了，也没了第一次见时的新鲜劲儿。我因多少知道了点儿历史，他们俩个将来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王爷，不管怎么说都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因此在他们面前我更是小心翼翼，凡事多上了些心。就当是为着将来着想，先给自己备条后路。
　　八爷身边的刘福儿，一年里总要往我这里跑上几趟，无非都是送些银钱财物，我知是姐姐的一片心，所以每次都是笑着收下，免不了再要他带回几句客气话：一切安好，勿念。
　　日子若能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天天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芊若！”
　　锦绣突然拍了拍我，一脸的奇怪。
　　我一愣，回过神来看她，“什么事儿？”
　　“你今儿是怎么了？”她有些担忧的拉住我，“怎么神思恍惚的，叫了你几声也没听见。四爷和十三爷也在里边儿呢，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我闻言抬头，“四爷和十三爷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这次去要两三个月呢吗？”一边说着一边取了茶壶茶杯，又去找茶叶。
　　“谁知道呢，一回来就去见了皇上，接着就直奔这儿请安来了，连各自的府上都还没回呢。”她“哧” 的一笑，用手指戳我的额头，“你这丫头说得什么话，主子天天盼着他们早些回来，怎么你反倒一脸不待见的样子，嫌他们回来早了是怎么的。”
　　我歪头躲过，嘻嘻笑着，“哪有哪有，我当然是盼着他们早些回来了……回来得好……回来得好……咦？上回杭州府进贡的雨前龙井呢？”
　　“我收着呢。”她自柜中取了给我，“怎么又换雨前龙井了，主子一直喝得不都是老君眉吗？”我接过来，一边煮水烹茶，一边笑道：“是四爷爱喝雨前龙井，皇上赏下来时，主子特意留了给他的。”
　　“难为你这么心细，这些都记着。”她看着我手里不停的忙着，突然笑着打趣，“四爷爱喝龙井你记得这般清楚，十三爷呢？十三爷爱喝什么你可知道了？”
　　“十三爷可不挑茶。”我微微一笑，将她考我的话堵了回去。
　　“那可不见得。”她凑到我耳边低低的笑道：“怕是有人心里面只对一个人留了意，眼睛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我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胡吣些什么！我们只要本本份份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哪里有什么不着边际的妄想。这雨前龙井的事儿是咱们主子特意吩咐了的，我这才上了心记下了，哪里像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我不过是跟你说笑呢，看你急的。”她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话说回来，待会儿进去，你可别像刚才那样心不在焉的了，十三爷还好说话，四爷跟前，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你再这么恍恍惚惚的，出了差错可没人替你担着。”
　　“是——知道了！”我作势一福身，一本正经的蹲下身去，“姐姐的教诲，妹妹时刻不敢忘，请姐姐尽管放一百个心，我保证不会出丁点儿差错。”
　　“你这张嘴呀——”她一推我，“别贫了，快进去吧，主子等着呢。”
　　我冲她一笑，深吸了口气，才端着茶水往德妃住的暖阁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十三爷的朗朗笑声。我掀帘子进了暖阁，一眼便见德妃在榻上坐着，四爷和十三坐在下首，正说说笑笑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