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夏诺》黑白和肥肥

5、第 5 章

　　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在这里上学，心下便是一阵不喜。
　　我非常有礼貌，说，请问，张娴同学在吗？
　　一个绿头发翻鼻孔的猪头凑到我面前，桀桀怪笑着，你找张娴？
　　是的，她在哪里？
　　一个耳朵上挂了一串小骷髅的女孩不阴不阳的样子，张娴混得不错啊，攀上一个大款了！
　　我看着她，不愿再开口。
　　于是，教室里小范围地静了会儿。
　　这招是跟夏志远老同学学的，一言不发，冷却眼神，只要你的背脊还是直的，气势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翻鼻孔翻了个白眼，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抖，厚厚的双下巴朝门外点点，说，她今天早上跟人在球场上有约，现在应该还在那。
　　我展开安抚的笑脸，冲翻鼻孔点头道谢，周围的气氛这才松弛下来。
　　三中的球场锈迹斑斑，许多护栏和木质楼梯将倒不倒，让我很有上去踹一脚的欲望。
　　直到看到张娴同学，我才深刻反省到自身，生平所见所闻真是太狭隘了。生活在一成不变的一中，该失去多少乐趣啊。
　　彼时，我素未蒙面的妹妹，正被人揪着头发，往旁边的石头墙上磕。那双眼睛太有标识点了，跟张诺的很像。我把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张诺，你的女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知道吗？
　　一个浑身都是洞的女孩还上去补两脚，尖叫，你就他妈是个贱种！没有爸爸就去勾搭别人男朋友，你命里缺男人是吧！
　　是啊是啊，仗着自己有双狐媚眼，不知检点！（我摸摸自己的眼睛，瘪瘪嘴。）
　　一个指甲留得很长，都漆成黑色的女孩子，把手放到自己的脸边，说，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
　　你@*###￥%&*（&#%……*！（此处省略脏话一万字）

　　伏在墙边的张娴终于喘过气来，看模样还有些头晕脑胀，她仰起素净的小脸，笑着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还敢说本小姐水性杨花？
　　凤眸含笑，有凄然，更带着几分不可一世。
　　这样不屑，又骄傲的姿态。

　　浑身是洞的女孩勃然大怒，上前扬起手，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呼声——被我一只手捉住了。
　　张娴呆呆地看着我。所有女孩子都呆呆地看着我，事实上我也很呆，怔怔看着张娴。
　　浑身是洞同学面若桃花，欲说还休，看着被我抓住的手。
　　什么叫面面相觑，什么叫云里雾里，什么叫后悔莫及啊！！！！
　　我站出来干什么的?
　　如此诡异的气氛，终于被率先反应过来的黑指甲女打破了，她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你是谁？管我们的事干什么？
　　我管她们干什么？我TM师出无名啊啊啊啊！
　　卡！
　　接下来会有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容肥肥跟读者们一一道来：
　　琼瑶版：
　　夏帅酷酷地说，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张娴泪眼朦胧地看着夏帅，哽咽道，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好苦，好苦……
　　众女看着这段失散多年的兄妹情深，皆凄凄，于是放下屠刀。
　　武侠版：
　　夏帅白衣飘飘，一伸手就擒住了女孩手腕上的命门。女孩疼痛无比，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身边的九阴白骨爪正待上前帮她，谁知心念刚动，就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也被点了穴。
　　来人竟然在照面的一瞬间，制服了所有人，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样动的！
　　张娴冲他一拱手，谢大侠救命之恩！
　　夏帅衣抉继续飘飘，面无表情，道，你好自为之，我不会再帮你了。说完，就施展无上轻功，转瞬离去。
　　然后“呀”的一声，夏帅大骂，谁把威亚换成橡皮绳了！
　　肥肥版：
　　张娴一把扯住夏帅的裤腿，兴奋得不能自已，说，这是LEVI'S王国今年限量版诶，你在哪里买的？！啊啊！！！！！你还穿着阿玛尼，不是盗版吧？
　　夏帅：……
　　（夏诺飞起一脚，把肥肥踹开，正常播剧期间，禁止随意篡改我的戏份！
　　肥肥鼻青脸肿，挣扎地爬起来，摇着小白手绢——下一场，夏诺正常版~）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出来干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出来管着闲事呢？
　　我眯眯眼，看着黑指甲，说，你说她眼睛不好看？
　　夏诺版等量代换：她的眼睛不好看 = 张诺的眼睛不好看 = 本少爷的眼睛不好看 = 怎么可以说本少爷的眼睛不好看 = 有没有审美啊你们！
　　但是黑指甲的脑容量显然不够用，她痴痴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她眼睛不好看？*！不好看管你什么事！
　　我懒得解释，松开浑身是洞的手，站在张娴面前，仔细打量她。
　　清汤挂面的头发，却生得肤白貌美，倒也称得上狐媚。
　　黑指甲今天眼睛特别尖，比她眼睛还尖的是她的声音，她指着我背包网状侧袋里透出来的校牌，尖叫，啊啊！！！一中的！一中的过来挑衅了！！！

　　等我迷茫地抬起头，周围已经是黑压压的芸芸众生了……
　　你到我们学校来泡妞的？一座大山似的男生问，看了看我身后的张娴，声音更加愤恨，还是我们学校的张娴？
　　什么？一中的小子想泡我们校花？
　　%￥#@#￥！小子，话可以乱说，人不可以乱泡啊。
　　我沉思着，为什么刚刚校花被欺负的时候，男生不见站出来，反而都来为难我这样的护花使者呢？
　　准确地说，为什么要来为难花朵的善良无辜的哥哥呢？
　　还没胡思乱想完，下巴上就挨了狠狠的一下。沙包大的拳头，尽数朝着我来，我拼命护住头部，不能再顾及到身上的其他部分。
　　迟迟的钝痛火烧火燎的，五脏六腑被压缩到了一起，张娴抱着胳膊，在圈外冷冷地看着一切。
　　复杂的眼神，冷漠的神态，我这一刻完全相信，我们是亲生的！
　　头上被砸了两下，意识也有些模糊了。恍惚中有个小子脑袋，一直在我眼前晃啊晃，小胳膊左一轮右一轮的，打得特别high。
　　这不跟当年十三国攻打华夏一样，法国来了五十号人，割地条款里照样分了杯羹。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这是把咱当弱者啊！
　　我怒，这小子还没我下巴高啊，本少爷总不能比清政府还窝囊吧？！
　　就是你了，小矮个！
　　我下意识闪开两个他的直拳，完全不顾其他人往哪招呼，用尽全力，一个漂亮下勾拳，狠狠捶到小矮个的……喉结上。
　　最里面的一圈人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小矮个的喉结上下翻动着，发出咕咕的声音，像只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露在外面的皮肤涨的通红。
　　一旁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咽了两口口水，摸摸自己的喉结。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有些痛只有同胞能想象到啊~~
　　很久以后，张娴告诉我，小矮个其实是他们学校的小霸王，老爸开了家散打馆，一直在学校没有对手，有什么打架闹事都少不了他，而且经常冲锋在前沿。然后斜视我，问，你怎么看出来，要先打赢他的？
　　我怎么看出来的？他最矮啊！不揍他揍谁？
　　张娴：……
　　小矮个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结，另一只手像抽筋一样疯狂地指着我，都快跳脚了，于是众人又摩拳擦掌，我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目标。
　　大战将发。
　　令我没想到的是，有人报了警。
　　令我更没想到的是，报警的是那个浑身是洞的女孩。
　　她带着警察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可怕，不敢抬头看同学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从无止尽的车轮战中把我跟张娴带了出来。
　　我忘不了张娴当时的表情，看着浑身是洞，满是怜悯。
　　医务人员迅速检查了我的伤势，警察再问了我两句，得知我是一中的学生以后微微讶异了一会，就放我走了。
　　那个我不知道姓名的女孩，她穿着满是洞的衣服和牛仔裤，她带头欺负张娴，她也带着警察把我们救了出来，背叛了整个三中的小混混。
　　我想我好像知道什么，又不愿意明白，头痛得像要炸开一样，全部塞满了问号。
　　校园林荫小道上，阳光稀稀散散垂下来。
　　张娴走在我前面，她也算得上是受害者，所以不一会儿就放出来了。
　　阳光很密，挥洒在树叶上，绿油油的，像一个大型的绿帽子。
　　我等了等，率先开口，说，张娴，我是……你哥哥。
　　张娴在前面轻轻笑了，说，我知道。
　　你知道？
　　张娴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睛里溢满了悲伤，我知道你，也知道爸爸。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夏致远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能知道什么？
　　可那又能怎么样？张诺离开我这么多年，我听你一席话，就能尽释前嫌，把酒言欢了？对不起，我是个心眼极小的人，我做不到。
　　我挥挥手，无视她想要倾诉的眼神，哈哈，憋死你，谁叫你旁观我被扁的？
　　那时候的夏诺，太骄傲，骄傲到，以为自己可以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永不回头。
　　我在一中门前纠结了小会儿，还是进去了，准备上完今天的课就退学，去参加E大附中的考试，如果继续留在A市，我一定会被不靠谱的爸妈弄疯的。
　　作为马上要离开的人，我大咧咧地站在门口，用现在这幅影响市容的模样，满足同学们的好奇心。
　　还要去罚站么？
　　你干什么去了？
　　我遇到车祸了，在天虹广场那里，一辆奔驰撞到了我。我胡口瞎掰，用比以往更张扬的姿态注视着她。
　　没有了希望以后，看着她痛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寂静的教室里，忽然又个小小的声音破土而出，像颗幼嫩的，尖尖的小芽，她说，老师，我家住在天虹广场附近，今天早上好像是看到了车祸。
　　我恍惚看到了浑身是洞同学，脸色惨白地冲进战斗的中心，明天就会被愤怒的同学撕碎。
　　天虹广场靠近市中心，如果有车祸，我们班怎么会只有她看到了，便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天我的桃花运怎么这么好，到处有美女救。

　　于是，在我苍白的同学记忆中，多了这样一个女孩，她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漠衣。
　　她是个有意思的人，还了我送出去的彩虹糖——我特地去问的同班同学，说她书包里永远都备有这种糖。
　　她说，少年，大恩，不能这样言谢。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狡黠，带点可怜兮兮的讨好。
　　话音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波澜无惊的湖面上，荡漾开一圈水纹。我的心里，蓦然生出几分浪漫。
　　大恩既不能言谢，以身相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