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春》anwar

35、三十五章 她一看他手

　　她一看他手里是一张储蓄卡。本来之前替她开着几个户头，一向在身边，她哪里需要用钱？都不曾动过。眼下她也知道资金上有一些难处，适逢杜北鸢开的一张支票在手里，便还托给杜北鸢，请她在城里的银行，将她名下的存款及支票上的金额全部汇到一张卡上。这次杜北鸢带了来，她把密码写在签字条上，进书房的时候悄悄给他装在西装内袋里。他晓得了，要兴师问罪，但在银钱上不曾令她受过苦，话一时难以出口。她很乖觉，立刻说：“我一直吃白食，心里也很慌呀，你当体谅体谅我吧！”

　　他的心里很触动，盯紧她的脸，生气道：“你这张嘴，我要仔细罚你！”

　　话不曾落地，给她轻轻一踮脚尖，往嘴上对了一下。他把人抱过来，抱得很紧，认真道：“我答应你，时间不用太久。”

　　她点头说：“我知道。”笑起来，“我怕你赖账么？”

　　又过了几天，赵医生果真带着一个帮手来了。董小山对之前险些被她堕胎的事，并不知道，只为陆弼林又要离开，连答应一起去看场夜戏也没达成。而这之后天也很见得冷了，杜北鸢已有日子不来，算算将到冬至，不知到时又是怎样一番光景。赵医生回城里去，带了她冬日的衣服来，有旧日家里惯穿的，也有新配的。这些旧衣服不知是通过家里还是通过陆弼林，家里不能回去，又为陆弼林担心，但脸上总克制着。

　　赵医生专在饮食上为她调养，每周记录体重。说道女性整个怀孕的周期，大概体重要增长七公斤左右，而她现在到了中期，明显很不达标。结果越督促越紧张，反而更没胃口。陈姨看在眼里，本来就对赵医生这套过于科学规范化的办法很讨厌，每天变许多违禁的花样，偷偷送到楼上，不知她病不在此，吃不了，又都给娟儿。陈姨虎着脸道：“要养不起来，大先生回来是怪她们还是怪我？”

　　董小山立刻赔笑道：“都不怪，是我自己不争气。”

　　陈姨说：“阿弥陀佛，你还是直接来撕我老婆子的嘴吧！”

　　刚好又到了新一次产检的时候，她一早起来就有些兴奋，也许现在小孩子稳定了，能回溙城去。陈姨很担心她如果不跟着，会被赵医生在陆弼林面前说坏话。本来没有准的事，倒使人很期望，早早起来涂了一点唇膏，气色也焕发起来。

　　再走在溙城的路上，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世界。天地之大，但想说一句“我回来了”，竟找不出合适的对象。她想起以前自己住在大头滩的时候，不比现在拥有的少么，反而不疼不痒——有个人令你有了知觉了，是知道甜，也便知道了酸涩。

　　赵医生有她的安排，直接回到医院。这一天检查的人很多，往往是爸爸陪着妈妈，坐在候诊的椅子上小声说着话。也不由她多想，被引着进入一个单间。赵医生说：“先在这休息一下吧，等中午停诊的时候咱们慢慢来，我刚打过招呼，也不用排队了。”

　　董小山看看那张床，大概医院里千篇一律，使她想起上次在这的时候，浑身有些发冷。赵医生替她调高室内空调的温度，把电视的遥控递过来，便出去准备了。一个人的时候立刻又杯弓蛇影起来，也许是上次陆弼林在，被保护的太好，她对周围的情况估计过于严重，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为难。现在只剩自己，赵医生又这样放心离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又或者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才喘一口气，猛一回头，进来一个不速之客，竟是董燕笙。董小山立刻慌得站起来。董燕笙取下墨镜，笑道：“怕什么，心虚？你现在可经不起怕的，陆家的孩子多金贵啊！”

　　董小山想叫赵医生来，再一想，这事未免不与她有关系，强要自己镇定下来。“赵医生想做什么随时都有机会，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董燕笙看着她笑了一会，说：“你不想与陆弼林死在一起吗？”

　　董小山猛一下觉得天地旋转，这一阵子实在是没有音讯，连电话也不曾有一个。一时千百种不好的设想齐齐轰炸，把人直击在地上。董燕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我现在只要抬抬脚，你的孩子就完了，知不知道？”

　　董小山爬在地上惊恐地后退着。董燕笙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等陆弼林死了，简儿就是他的合法继承人，简儿的母亲不能是个杀人犯。”她说着这些话，不知不觉却流出了眼泪，“这话我只跟你说，你知道，我没那么想叫他死。但是你们，你们逼的我实在没有办法，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们也到不了今天。是因为你，你记住，是你杀了陆弼林！”

　　董小山终于受不了“不”，哇地一声哭出来。

　　连续打他的电话，都是关机，她抱着电话涕泗横流，浑身发着抖：“姐姐，我求求你……”董燕笙说：“嘘，别求，再等等，你得眼看着他因为你去死。要不是为你，他没那么多把柄留在立煌手上，已经交了权了，再想把他拉下来，兔子急了还咬人，立煌爆起来从来六亲不认。”

　　董小山一边哭一边爬起来，不能呀不能呀，得救救他，董燕笙也已经疯了，找人找谁，找董瑞国，找她爸爸，只有这个办法。手哆哆嗦嗦摁着号码，越急越错，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死不死不死……董瑞国竟已更换号码，从来知道他这个号码也没打过。怎么办啊，还能找谁？“求求你吧，姐姐，你救救他，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不要死呀！”跪在董燕笙脚下连连磕头，地板撞得咚咚的响。

　　董燕笙丝毫没有反应，眼泪好像凭空挂在那里，嘴里一直说着：“是你们逼的我实在没有办法，逼得我……”也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你再等等，我叫你也听听枪响的声音。”

　　董燕笙嚎啕着把耳朵堵起来，挣扎着站起来就往外走，跌跌撞撞，一步三倒，没到门口就晕倒在了一个人身上。董燕笙也愣了：“妈！”

　　秦怡扶住董小山，转头说：“你别叫我。”

　　跟着赵医生也来了，董燕笙觉得蹊跷：“嗬嗬，赵医生你倒很豁得出去？”

　　秦怡叫赵来替董小山看看头上的伤，站到董燕笙对面说：“燕笙啊，你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每次都拿别人孩子说事，这算怎么样？你总要想想为简儿不要伤了阴鸷。”

　　董燕笙流泪道：“妈，好话都给你们说尽了，但你们把简儿抱走，去了哪里，我一点都不知道，没道理话到我这就说不通了，是不是？您是母亲，我也是，今天到这个份上，我求求您，”董燕笙跪了下来，“求您把简儿还给我，其他的我甘愿什么也不要了，行不行，妈？”

　　秦怡不待说话，方承瑾也到了，他的人提进两个男人来，卸了子弹的两把手枪也掉在地上。“是乔中野的人。”方承瑾说。

　　秦怡大感意外：“燕笙啊燕笙，没想到你糊涂到这个地步你！”又对方承瑾说，“赵医生的孩子问出来没有，快替人救回来，说到底是为咱们家的事。”

　　赵医生哭着说：“谢谢老太太！”

　　董小山苏醒过来，第一句就哭着叫开：“不要死不要死……”

　　董燕笙从地上站起来，再拨陆立煌的电话已经拨不通了。董燕笙笑道：“妈，您就是做人太周到，但人算不如天算，咱们说话的功夫，兴许您已经没了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