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公子吴

7、第 7 章 傍

　　傍晚时。水牛躺在擂台上，似有所思。
　　水牛说接下来的日子要计算着过了。我对水牛说你不是说生活不能打算着过吗。水牛说他说的是计算，不是打算，如果不计算好，仅剩的这一百三十三块外加两枚硬币如何能支撑四个人的生活。况且那两枚硬币是一毛的。
　　电视里反复放着那两张DVD迪斯科，水牛把音响开到最大。我很讨厌听这样的音乐，还有画面里那群跳钢管舞的女人。这两张碟是水牛从地摊上抢过来的。因为当时贩碟的人在路边上高喊，有碟啦有碟啦，快来买呀，十块四张。见没人理会，又喊，有碟啦有碟啦，快来买呀，十块四张，三级的啦，港台艳星群集。于是围上来一部分人前来咨询选购。小贩见效果显著，更来劲，加大嗓门喊道，快来买呀，港台艳星群集，美女与猛□□配，中国现代版美女野兽的演义。于是围上来一大部分人前来咨询美女与野□□配事宜。其中有学生，有老人，有妇女，有青壮年，还有两个警察。俩警察给小贩戴手拷时，周围的人一顿哄抢。水牛平时身手没白练，从警察挥舞的警棍中抢得两张封面印有美女和老虎的碟，眼光之准身手之快令我咋舌。其中一警察也空下手来夺抢，收获不菲。水牛等不急回家一放，内容远没小贩说的那样，只是有一群野兽般的美女而已。后来在另一条街看到那个鼻青眼肿的小贩，我说卖盗版挨警察揍了吧。他说警察不是因为他卖盗版揍他，是因为他骗警察有美女和动物那个而揍他。
　　小虎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长篇小说，躺在沙发上认真研读，还吟诵有声。电视画面里的美女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我一把抢过书来翻看，此书最大特点是省略号和相声词奇多，诸于啊……噢……啊……用力……喔……之类的。我说小虎你真没品味，这种书看着有什么意思。小虎一把夺过去，给了我个白眼，或许是因为刚才荷尔蒙分泌过多，这白眼抛得有几分变态，令我不寒而栗。
　　小龙小睡了一会,醒来后打了几下沙袋。感觉太热，脱了背心，然后又操起大刀乱舞几下。我看了看关公像，提醒小龙不要关公面前耍。小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放下大刀拿了个双截棍，哼哼哈兮地耍起来。
　　小龙胸口上纹有个巴掌大的“忍”字。这忍字好生奇怪——“心”上多两点，“刃”上多一点。这完全是个错字，而且写得很难看。我问这字是谁帮他纹的，弄得这么有个性。小龙说是一老头弄的，他从小脾气急躁，忍性不好，爱与人打架，就叫一老头帮他纹了此字。
　　我问小龙：“那怎么心上有五点，应该只有三点的。”
　　小龙说：“那老头不识字，照着字典还写错，多加了一点。我想错就错吧，心上共四点暂且取它恒心、耐心、决心、上进心之意。”
　　我说：“嗯，有点意思，那怎么还多出一点呢。”
　　小龙说：“那老头越弄越有兴致，硬是要再加一点，说是孝心。”
　　我说：“那刃上多一点该是叫你一忍再忍吧？”
　　小龙说：“忍个屁，那是针扎得不好，发炎了落下的一块黑疤。”
　　我吃惊道：“这老头真他妈的缺德，你就没扁他。”
　　小龙瞪了我一眼，说：“怎么下手啊，他是我老爹。”
　　小龙就这样晃着这个“忍”字哼哼哈兮了好几天。
　　这几天，水牛想计算着怎么过这些日子。办法没相好，我们吃了几天快餐，最后只剩下我身上的十三块钱。本来只剩下十二块的，但我喜欢十三这个数，不像西方人那么忌讳，所以借口饭不好吃拒付外卖全额。送外卖的小子不识相，与我吵起来。走时还落下一句话：“你们等着瞧！”水牛摩拳擦掌，小龙也做着热身，小虎和我都没练过，但都期待着突然涌进一拨人来。等待的结果最后是失望。水牛有点不爽，恨不能自己找上门去找他们决斗。
　　小龙刚才没吃饱，最先想起明天的饭怎么办。我们几个吃饱了撑着的还不时怀着希望往楼下观望。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至少可以使我们撑两天。小龙问有啥办法，我看了看那俩正在练功的小孩，说，家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