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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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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在武馆呆了快个把星期了。这些日子最难受忍受的是两件事。一件是水牛他们的作息时间。水牛和小龙每天凌晨三四点钟才睡,睡到当天下午五点,然后起床先拜财神再拜关公,再到灵芝公园跑步一小时,再跑回武馆练一个小时的沙袋。大概七点钟,再进他们一天中的第一顿饭。小虎相对他们五点起床来说倒正常一点,睡到四点,起床后他便无所事事。第二件事是吃外卖。每当吃外卖的时候我就会饱含热泪地怀念学校食堂那些围着画布,抽着香烟,拿着铁锹的大厨在大锅里像搅混凝土一样搅出来的饭菜而感叹,学校的饭菜真好吃!
我再用了十来天,终于把与水牛他们的“时差”倒了过来,与他们一道过上了昼伏夜出的生活。而这种生活意味着要失去许多发属于白天的美好的东西。我想,我以后很难看到从灵芝公园那边冉冉升起的朝阳了。
每晚,四个人在街上的饭馆叫一打啤酒若干菜,一喝就喝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这些晚上,从街头的饭馆开始,一家一家吃到街尾。而饭局上的话题往往是某某的手被砍了,那是我师兄干的。某某店被打劫了那是我以前兄弟做的。或许是酒后话题容易过忘,某某的手昨晚刚砍过,今晚在餐桌又被砍一回。手砍完后就砍脚,脚砍完后只能砍头了。酒喝得越多,话题却越来越少,因为人体上能砍的地方毕竟有限,不像壁虎的尾巴断了还可以再长。
有天晚上,小龙索性把某某的生殖器也不放过,然后发现实在没地方落刀了,只好把话题由□□转会娱乐界。
小龙把杯中的剩酒一饮而尽,然后唱起了天涯歌女:
天涯呀海角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
唱到这里时一下子记不起词来,一个人在那爱呀爱呀爱了好久,最终露出绝望的眼神骂道:“操他大爷,这么流行的一首歌都记不起来了。”
小虎接口道:“操他大爷的。”然后发现大爷刚被老兄操过,只好转移目标:“操他大娘的,这首歌我也听过,好像是什么超级女声唱的吧?”
水牛也不甘示弱:“是呀,这歌实在太流行了太好听了,好像就是今年出的吧。特别是那句‘觅呀觅知音’表达了歌者无比寂寞的心境。还有那句‘小妹妹唱歌郎奏琴’更是表达了人与狼和睦共舞,表达了歌者爱护大自然保护动物的美好愿望。”
我肚子不由得抽着筋,疼得两眼泪如雨下。
小虎拍拍我肩无比信任地问我:“你是大学生,知道得多,告诉我这是哪个超级女声唱的。”
我忍住痛说:“是周璇。”
小龙一边咀嚼一边问:“是那个留着黄毛高高瘦瘦的那位吧。”
我不忍欺骗兄弟,老实地说:“那是李宇春。”
水牛见多识广:“我说不是超级女声唱的吧,那一定是‘蠢死’唱的,这中央电视台做的节目真是好,把超级女声做得这么火。”
我没跟水牛计较中央电视台和超级女声的关系,直接问他“蠢死”是什么组合。水牛说他也不清楚,最后还是小虎揭开了谜底,说水牛指的是“TWINS”。
我不得不想方设法岔开他们的话题,要不然我就会暴死于这次娱乐八卦探讨。我问水牛,咱们以后有什么打算。水牛说:“打算,打算是什么意思?”
水牛接着说:“兄弟,我们出来混的,从不打算着过日子,那多没意思。”
我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水牛说:“你说反了,人有远虑才有近忧。就说我们吧,从不去想以后要做什么,要买什么样的房子,车子,要讨什么样的老婆。如果你去想这些,那么你今天过得一定不快乐。”
或许水牛说的是对的,我发现就因为许多人想得太多太远,才会使自己过得更迷茫。我们中国人向来都是虚伪而又浪漫的乐观主义者,大家都意淫着未来,以先苦后甜的精神过着生活,却不曾想每天都过得那么累。一天又一天,一年复一年。直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才感叹,我这辈子过得咋这么苦呐。
那一夜,我喝醉了,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忘掉以后要做什么。四个人在凌晨两点的街头疯狂地歌唱。南城的街头并不因为是凌晨而人烟稀少,被黑夜淘尽的是那些上下班老实归家的人们,所以此时街头的行人行色诡异面目憎人。
至从倒过“时差”以来,与水牛他们过了大半个月这样的生活。水牛花钱还是继承了以前的英雄本色。特别是酒后结帐从钱包里哗哗掏出几大张往桌上一甩,大声喊到:“不用找了。”豪爽无比。有点不爽的是有好几次因付账不够被老板追了出来。
终于有一晚,我们酒足饭饱之后水牛翻遍钱包再也掏不出一张钞票,不由得恼火,说道:“妈的,我明明还记得有几百块的嘛,怎么会没钱了呢?”转而问小龙:“身上还有钱吗?”
小龙面露难色,然后问老弟:“小虎,有钱吗?” 小虎搜遍全身,掏出了三十三块外加两枚硬币。
“怎么你也没钱了?”水牛问小虎。
小虎解释道:“这些日子公园里多了许多便衣,不好下手。况且里面干这行的越来越多,竞争太激烈了。”
我记得身上还有一百块,便掏了出来。水牛从服务员手里拿过账单看了看说:“还差八十呢。”
“不差,一分都不差了,去把你们老板叫来。”只见小虎拎着只蟑螂,在眼前晃来晃去。
服务员小妹拖着大屁股蹭蹭蹭上了二楼。
水牛小声问小虎:“这只蟑螂哪来的?”
小虎说:“就这汤里的。”他指了指鱼头豆腐汤。
小龙听后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满满一大碗鱼头豆腐汤。
老板一会儿就到了,四五十来岁,高额头,西装革履,矮矮的。发型是“中央溜冰场周围铁丝网”的那种。小虎看他是比较好欺负的那种,于是翘起了二郎腿。我毕竟是第一次吃饭吃到这种突发事件,有点不知所措。水牛倒是镇定自若,还慢条斯理地端着杯喝酒。
老板倒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探头问道:“各位兄弟,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小虎见状腿翘得更高,晃动着蟑螂说:“不好意思,刚才我们从汤里喝到了只蟑螂,你看着办吧。”
老板用手指搅了搅豆腐汤。水牛见状,提醒老板道:“你搅错了,那碗是他刚吐出来的。”话刚说完,小龙又是哇的一声装满了另一碗。
老板见自己刚才搅的那碗东西是别人吐出来的,然后又看到小龙嘴里吐出来的,于是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在地上。服务员赶紧拿来毛巾帮他擦拭。
擦拭干净后,老板喘着粗气说:“好了,这样吧。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是附近神州武馆彪哥的人,这顿饭算我请了,以后有事大家帮忙。”
小龙有点吃惊,问道:“你认识我们彪哥?”然后把蟑螂扔在了桌底下。我看见那小东西在地上一个地膛滚后便屁颠屁颠地爬走了。我真吃惊于这个可爱小生物的演技,刚才还以为它是死的呢。
老板说:“我跟彪歌认识。”
水牛见有点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意思,于是忙说:“即是彪哥的朋友,我们就不计较什么了,钱还是要付的。”说完又在自己的空钱包里鼓捣。没想到水牛的演技比刚才那只蟑螂的还要好,都够得上国家一级演员水准了。
老板忙架住水牛的手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兄弟见外了。”
小龙顺水推舟,说:“那好,那就多谢老板了。我们走吧。”说完,推了推还在翻钱包的水牛。
当我们走出门外时,服务生对老板说:“张老板,那蟑螂明明是……”
老板打断她的话说:“算了,你知道什么……”
回家的路上,小龙问我和水牛为什么没有吐。我说:“我和水牛对蟑螂都不恶心。小时候经常一起抓来好多蟑螂在火上烤着吃,喷香喷香的。”
水牛对这些童年往事记忆犹新,忙说:“是的,记得有一次,蟑螂还没有烤熟,我一咬还水汁四溅。”
我拍拍水牛的肩,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还一起烤过老鼠肉呢。那老鼠好像还是从臭水沟里捞上来的吧。”
小虎听完,再也无法忍爱我和水牛对美好童年的回忆而哇哇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