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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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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天气确实冷起来了。我的T恤从短袖变成了长袖,然后再套上刚来时穿的那件毛衣。水牛说,南城的天气再冷也就是六度左右。我说在南城过冬真爽,有件薄薄的外套就行了,还可节约不少钱。水牛说南城的人可不这么想,你看那大小商店,稍微刮点风就挂满了冬天的大衣,买的人还特多,就算穿得大汗淋漓也不愿脱下。我听说过东北那旮旯里的女孩趁着热天气使劲穿裙子的,敢情冬天里的南城人跟夏天里的东北女孩一个心态。
彪哥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水牛接的。这彪哥真是神秘,老是弄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闻其声难见其人。电影里的黑老大出场前大都如此,不过出场后大都难逃一死,不知彪哥是否会步入这个俗套。水牛放下电话显得很高兴,说是又有事情做了,这个月的保护费彪哥叫他们去收。
说实在话,港片看多了,我对收保护费充满无限向往,这是一个多么有远大前途的事业,只要几个兄弟往别人门槛一迈,大手一伸,大把大把的钞票便进了自己的口袋,还不用上税。碰上不识相的一顿拳打脚踢,就当是免费陪练。如果真的拿不出钱,就挑一挑店里有没值钱的或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如果不嫌麻烦,还可以把老板如花似玉的女儿抢走,并且丢下一句“没有钱就休想见到你女儿”这类的豪言壮语。
当然,这都是童年时的一些有趣的想法。
我问水牛,像我们这样算是□□吗。水牛说我有点天真。现在的中国社会哪容得下□□,有的只是流氓堆。我说□□不就是流氓堆成的吗。水牛说那不一样,□□比流氓堆更上一个层次,更有组织性纪律性,对社会也更有针对性和危害性。我说如果我们都推荐你为老大,然后制订若干规章制度,再弄他个十条八条枪的,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么我们便是□□了。水牛说还是不成,要像张子强那批人一样,才能称得上是。
武馆楼下是一条很长的街。灵芝公园与武馆所在的楼房大门错开相对。街两边布满了各种店面。一到夜里,公园大门两边摆满了烧烤摊子,吸引了不少人去吃,生意很好。
吃过晚饭,我们一行三人走下楼来。小龙夜里可能着凉了,身体很不爽,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说是肚子痛。这些日子我们四人都是形影不离的,现在突然少了一个人,感觉有点不踏实。况且等下要去收保护费,多一个能打的人总要好许多。
我们站在街头,一眼望去是不见头的店面,嘿嘿,这在我眼里可都是钱呐。
我问水牛:“我们是一家一家去收吗?”
水牛说:“对。”
我说:“这么多的店铺,刚才怎么忘了拿个麻袋。”
水牛说:“不用的,叫他们直接打入银行帐号就行。”
我说:“这倒省事多了,还省去了点钞和辨识真伪等现金交易的烦琐,还可赚点利息。”
水牛笑笑不作回答。
毕竟是第一次在法制社会的大环境下干这种事,我的心砰砰然。
我问:“等下如果别人不给怎么办?”
水牛说:“你放心吧,我们都是长期合作的客户,讲究诚信二字。”
小虎补充道:“如果他不给,把他头拧下来。”小虎做了个标准的拧头动作。
我还是有些担心,问道:“像这种事警察不管吗?”
小虎说:“放心吧,这条街的巡警我们都混得很熟。没有金箍棒,怎么敢揽瓷器活?”
我笑笑说:“是没有金钢钻吧?”
我们钻进旁边一家药店。药品生意是一个暴利行业,人有多黑多大胆,利就有多红多大产。我轻声对水牛说,像药店这种地方应该多收点。药店里只有一个男的,而且是老头,其余两个是年轻女的。水牛真是个老手,第一个业务就找个容易下手的。水牛往柜台上一靠,手往台面一伸,说:“老板,给我一点感冒药。”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水牛应该说“老板,拿钱来”才是。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干这一行的行话吧,像我这样初入门者又岂能参透?老板拿了一盒感冒药给他,水牛付完钱招呼我们走人,始终没有提一个钱字。我想起刚才水牛说他们会自动打入银行帐号,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问水牛:“他们会自动把钱存入帐号吗?”水牛和小虎大笑。
水牛说:“你傻呀,你在哪看到过有这么文明收保护费的?”
我问:“那刚才你不是收保护费吗?”
水牛说:“不是,刚才只是给小龙买感冒药而已。”
我说:“靠,被你们丫给耍了。”
水牛说:“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到公园门口那帮烧烤摊没?那些才是向我们进贡的。”
我说:“你们只能欺负一下摆地摊的小市民而已,我还以为整条街都是你们罩着的。”
小虎插话道:“目前我们是这样,等势力大了,我们再发展地盘。”
我们来到对面公园门口,卖烧烤的对我们点头哈腰甚是客气。我们走近其中一个,水牛问道:“老板最近生意还好吧?”
他答:“不好,不好,小本生意不赚钱。”
水牛说:“你别装穷蒙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答:“知道,知道。”看了看我们三个又问:“今天彪哥怎么没来?”
水牛说:“以后这种小事彪哥就不来了,怎么,不认我们?”
他答:“不是这个意思。”于是数了两百块钱给水牛。
水牛看了看说:“不是三百吗?”
他说:“一直是两百的,彪哥以前来也是这样。”
水牛说:“哦,是这样,那近来情况还好吧。”
他答:“还好,有彪哥和你们兄弟罩着,没有人来欺负我们。只是那几个警察有时候赶我们。”
水牛说:“是这样,行,我回头再跟他们打个招呼。”
他说:“那就好,那就好。”
收保护费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事,简单得一点都不好玩,更不好意思说刺激了。十来家收过去,水牛的口袋已是鼓囊囊装不下钞票了。其实钱并不多,不就是两千多块钱吗,只是他们给的都是零钞,十块算是大钞了。收到最后一家,出现了一点状况,那家伙死活不给,说是当今法制社会,只有向共产党交税的,哪有向□□交保护费的。水牛很是恼火,但又不好大吵,毕竟是不是要向我们交保护费这一问题是不好在大街上大声理论的,就像刚才给钱和收钱大家都是暗地交易,配合自然而又默契。
水牛下了最后一个通牒,大声问道给不给。对方对水牛的气势有点悚然,默不作声。旁边围上来一些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小虎对围观的人说:“散开,散开,一点小矛盾,有什么好看的。”水牛青筋暴跳,一脚踹翻了烧烤架。那家伙五六岁的女儿吓得抱住他爹的大腿,不断地把鼻涕往老爹裤腿上拱。女儿穿得脏兮兮的,不过发型倒很新潮,堪与李宇春的爆炸头相媲美。旁边一留小胡子的烧烤小贩赶忙跑过来对我们说:“兄弟,息息火,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刚从乡下来讨点生活。”小胡子忙又对那家伙说:“牛三,我不是早跟你说过,要懂规矩,你看你这牛脾气,把兄弟得罪了吧。”由于有小胡子的周旋,牛三终于向水牛道了个歉,说是摆摊才三天,生意很不好。刚才我还想,按早些年的想法,如果牛三不低头的话,就海扁他一顿,然后抢夺值钱的物什。但她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铁制的烤架,按市面价格一块钱一斤根本卖不了十来块钱,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招——抢他女儿。但他女儿才五六岁,长得也不怎么样,不像影片里那些被抢的,都是美丽的少女。像她这样抢去也没什么意义,就算有人愿出高价买了去,我们也还得花高价把她刷洗干净,算算也赚不了钱,搞不好还弄个贩卖儿童的罪名。想到这里,倒把自己逗乐了,一个人吃吃地笑起来。小胡子见我面善一些,让我说说好话。我跟水牛说算了,反正无论如何在这斯身上也榨不出油来。
水牛指着牛三丢下一句话:“以后守规矩点!”转身要离去。
此时要离开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看上去是黑压压一遍人头。远处还有站在凳子上观看的,树上也挂满了人。一老太太眼睛不好使,拿着望远镜在那调焦。我们旁边还有个拿着DV的青年,使劲地为我们的“行为艺术表演”而拍摄。刚才我们三人都有点太专注自己的工作了,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也毫无察觉。那DV摄影者对着我一顿猛拍,我很有礼貌地问他:“请问您是记者吗?”他回答说:“不是。”我骂道:“不是记者你还拍个鸟呀。”我一脚把DV踹飞了。这时引起更大一阵骚乱,后面的人群都往前涌,希望能抢到这台价格不菲的DV机。我们趁机从包围圈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