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公子吴

10、第 10 章 我

　　我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套警服和一张上网IC卡，当然还有正在聚会的若干“小强”。我问水牛这警服是怎么回事，水牛说以前有位哥们扮警查抢劫，后来事发逃掉了，警服留下了。“那上网卡呢？”我问。水牛答：“这卡是几个月前我用的，里面没钱了。”我很久没上过网了，看到这张卡时这才想起这个世界还有一种叫作网络的东西。
　　我和水牛来到一家网吧，是想把这张卡退了，里面虽没钱，但此卡还有十块压金。前台小姐拿着卡一查说不能退，我问为什么。她说卡里还有五百块钱，不能退现金。我问水牛怎么回事，水牛“嘘”的一声叫我不要问那么多，可能是网吧系统有问题。我要求前台把里面的金额转为两张卡使用，我和水牛两人二百五。前台笑了笑，表示同意。
　　这个网吧真大，也真是乱，当然，除了前台小姐收拾得整齐点外。当全国各地的网吧都实行一条龙服务的情况下，这个网吧也不例外，提供吃喝拉撒住。今天还没吃饭，水牛说这里可以点饭的。我们两个各自点了份快餐。这里的电脑实在很破旧了，键盘敲下去后竟然弹不起来，拨弄上来后却再也敲不下去。我一连换了五台电脑，才找了台像样的。
　　打开浏览器后，想起以前班上在一家专业同学录网站上申请过班级网页，而我从来没有去注册过。我打开网站搜索到学校，然后查找到班级加了进去。里面有许多同学们的留言，多达二三十页。我从第一页翻起，一页一页地看。从里面的内容得知，同学们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大都离校了，参加工作的参加工作，回家的回家。就在我来南城的第二天晚上，男生宿舍发生了暴乱，原因无从考究，但大家都敢肯定是毕业班引起的。住在高层的同学纷纷把热水瓶，酒瓶以及其它不明物体都往下扔。我想象着那些此起彼伏“砰砰砰”的声音追悔莫及，要是迟走一天该多好，我还留有两个热水瓶，真是便宜了宿舍那般小子。宿舍所有的的玻璃都被砸得干干净净，一到夜里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像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像这样的景象煽动性特别大，许多同仁志士情绪发泄得无以掌控。而校方处理这样的事件往往无能为力，只能随手抓几个倒霉点的开除了事。总不能全开除吧，学生可是学校的滚滚财源。
　　也有些同学在上面留言说好想念自己的学校。想念校园那皎洁的月光，想念那压过无数次的马路，想念那树林里的桂花飘香……我不用看留言者是谁就知道一定是阿旺那小子留的言。无论他想念学校哪种事物，其实都可以折算成一种解释——他想念的只是美女罢了。
　　不过确实有真心实意想念学校的。比如肖紫有一则留言是这样的“我终于来到了梦寐以求的大都市上海，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我以一种轻蔑的姿态置身其中。而每当我站在经贸大厦三十八层的办公楼，从落地窗往外看去，可以看到黄埔江和F1赛场。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好想念好想念我的学校和同学啊。不过我马上对这种想念表示怀疑，因为我根本弄不懂黄埔江、F1赛场跟学校、同学之间的关联。就像弄不明白当初她与我同桌时老是动不动就大谈特谈环保呀瘦身之类的，就连我最难以启齿的关于性方面的问题他也毫不脸红地搬到课桌上与我探讨。有时还会弄些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品牌问我喜不喜欢。有次她在纸上写上“LV”后深情地望着我。我一看情形头大脸也红，她不会是LOVE上我了吧，其实她只是想问我是否喜欢这个品牌的包否。
　　同学录里还有一些同学没来注册，像机电，太君等。留言最多的是前面从未提及过的一位兄弟。他的名字叫雷捷，他失恋了。提到他不能不提及我班的班花汤帆。大一上《人生观与世界观》时，讲到一章关于男女关系的问题，当时为班长的她发言时说学生是不能谈恋爱的，一定要以学业为重，博得同学热烈鼓掌。因为她实在太漂亮，惹得外班同学像苍蝇一样老往我班教室钻。而雷捷不愧为雷捷，不等其它人下手便发起雷电般迅捷的进攻，终于攻下了汤帆当初“学业为重不能谈爱”之城堡。我至今仍记得雷捷给我讲过的一句话，说是追女孩子要有“双疯”精神，即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像疯子一样纠缠不清。后来雷捷告诉我，他俩在月亮下盟过誓，说是如果谁不爱对方除非地球不再旋转云云。从留言得知离校后她俩均进了C市一个全国知名的大型民营重工企业，让人好生羡慕。只是好景不长，短短过把月时间，地球仍在旋转，而汤帆却追随一留美归来的硕士去了京城工作，一跃成了天子脚下的人。肥水也终于流了外人田。
　　这不禁让我想起我的初恋。所谓初恋，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发生在初中时的恋爱。
　　那时我才初一，丽娜那双大大的眼睛吸引了我，而我不知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于是两个人很自然就走在了一起。我们仅仅是走在一起而已，什么事都没干，想起来很可笑。那时的我们只知道天天写情书，每天晨读时两人互相交换课本，里面必定夹着纸条，写着我爱你你还爱我吗之类的话。我们在河边去抓过鱼，在大山上去探过险，在马路上飚过自行车……却从没有过亲密的接触。那时的自己纯得要死蠢得要命，她有好几次学着影视剧里的样子微闭双眼深情地望着我，而我总是翻开她的眼皮帮她吹吹。奇怪的是吹完后总会招来她一顿骂。我们就这样从春天一起走到了秋天，当冬天大雪纷飞时，她已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同班的水。按她的分手语来说水牛比我更像男人，她最喜欢像牛一样力量型的男人。这个我承认，像我这样瘦高帅气型的男生是无论如何也练不出八块腹肌的。那时我跟水牛闹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别扭，直到丽娜弃水牛而去又找了另一头牛，我们两个受伤的男人才又走在了一起。在她找了若干头牛之后最后找了个混在学校周边的一头金牛。此金牛老爸是县税务局副局长，既有钱又男人。期间我还找过她，她只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拿什么来爱我？那时的我想，我除了没钱之外，男人该有的东西我都有，怎么就不能爱她。随着年龄慢慢增长，阅历逐渐加深才得知，“你拿什么来爱我”对于没钱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个恐怖的问题。而那时才十三四岁的她能问出这样让绝大多数男人都感到恐怖的问题，所以她比这问题更恐怖。
　　我看看外面的天气已经很黑了，我们至少在网吧已经呆了有四个多小时。水牛还在一个劲地聊QQ，眼睛淫光闪闪，准是碰上美女了。我关了机，走到水牛旁，叫他下机。他依依不舍地关了机。当我们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说我们还有两份快餐没付账。我们身上没钱，每人卡里倒还有两百多，叫前台从卡里扣除。小姐死都不肯，说要现金。我说卡里的钱不也是人民币吗。她说不成，这是网吧的制度。我说那就扣除双倍吧。她还是说不成，这是网吧的制度。水牛心一横，说那就扣掉十倍吧。小姐说请示一下老板。小姐拔通电话请示，话筒里传来野兽一样的怒吼，你他妈的傻逼呀，这种便宜生意怎么不做。这下我可不乐意了，凭什么吃一个快餐要我花十个快餐的钱。此时一高中生模样的人站在前台要办上网卡。我把卡在他眼前一亮，说里面还有二百多，二百卖给他好不好。高中生砍价说五十。我说一百五，他还说五十。水牛批评了我一顿，说人家学生是纯消费者，五十就五十吧，并叫高中生出去谈。水牛顷刻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张一百的钞票结了账。在路上，我问水牛是不是抢人家了。水牛说没有，就是带有一点强迫性地向他借了点钱花花。我说那前台小姐真欠揍，水牛说等着吧，他要一把火点了它。
　　快到武馆时，我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于是在电话超市拔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与她唯一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了，从千里之外的C市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问我找哪位。我说找墨镜女孩。她问我墨镜女孩是谁。我这才想起，我连她的名字都还不清楚。我说找那位喜欢戴墨镜的，头发长长的，身材蛮好的那位。她说她们宿舍个个都是喜欢戴墨镜的，头发长长的，身材蛮好的。我一时没辙。天下美女长得都差不多，只有丑女才是千奇百怪。我想起了墨镜女孩的酒量，于是重新形容一番。对方说，你要找张慧呀，她半月前已经去南城工作了，听说月薪五六千。我挂上了电话，心里有些失落。墨镜女孩，张慧，她怎么也来南城了？一阵阵凉风吹来，南城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水牛问我是想学校的女朋友了吗？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是的。
　　此后有好几天我的心神有些恍惚，我甚至有点偏执地认为，张慧来南城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