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绿豆糕

10、第 10 章

　　没有人可以在一年的时间内成为乐理高手，也没有人可以在一年内成为华佗。我捧着药罐子坐在回廊的扶手上，听着远处大厅里镜悠扬的琴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药。
　　自从被云医好以后，我再也不排斥安排的任何课程，只是能学多好就是天晓得了。因为我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跟着镜学弹琴，跟着云学用药上了。
　　“姐姐，你怎么又在叹气了？”
　　我侧头看到又被打扮成女孩子的贤朗，不禁轻笑出声。
　　“姐姐，你又笑我。”他懊恼的抢过我手上的药罐。
　　“好好好，我不笑。”伸手把他拉近，替他擦掉脸上的胭脂。
　　“姐姐，为什么他们一来我就要扮成这个鬼样子？”他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装扮起小女生一点都不费力。
　　“免得被他们看到，把你抓去养起来。那你就看不到你姐姐我了。”我的视线又飘向大厅的方向。
　　不知道这次又有谁会被当成礼物送给这些被招待的大臣们呢？
　　“姐姐，每次她们宣布出席宴会名单的时候我就好担心，好担心名单上会有你的名字！”
　　我摸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一年的孩子的头。“你姐姐我舞不行，乐不行，琴棋书画没样出色的，怎么都轮不到我。你放心吧。”
　　这里的女孩子，很少有超过一年还不被送出去的。并不是说，送出去的就一定是才艺出众的。镜说过，这里的女孩子只要能达到被送对象的要求，就会被送出去。留在这里的，要么是没有达到要求的。要么就是还没有合适的赠送对象出现。也就是说，留得越久越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人。
　　要说不担心自己未来是骗人的。何况，我还盼望着能有一天回到月的身边。只是，这由得了我么？
　　“姐姐，有人过来了，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让他抱着我的药罐躲进我的房间。从扶手上跳下，抚平衣裙上的褶皱。贤朗说的那人正好经过我面前。
　　敛裙福身。
　　起身看着那人的背影，很眼熟，是那个许久未见的智。这一年来看到他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而且他总是那么来去匆匆的。
　　猛然想到那块总是没机会归还的玉。
　　“智将军，请等等。”我叫住他。
　　智停住了脚步，后退几步，回到我面前。
　　“你是……”他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小夜？”
　　难道我这一年中变化很大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有事？”
　　“呃？”我一愣，忙想起自己叫住他的目的。忙低头翻出自己挂在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智的那块玉。
　　“智将军，当日，夜鲁莽误拿了将军的玉，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当面道歉归还。”我递上拿块玉，“还请将军包涵。”
　　智看了看我手上的玉。
　　“我师兄的玉呢？”他问道。
　　我伸手从脖子上拉起根红绳将胸口一直挂着的玉拉出领口。“在这。”
　　“哼，区别那么大阿。”
　　我不太明白智的意思。“你的玉。”
　　他推开我的手，“我不要。”
　　“这块玉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也不会刻着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要了？”
　　“师兄的玉对他也很重要，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因为……我捡到了，他没有要回……然后他给了我……“因为……他给我了。”我省过当中的过程，直接告诉智结果。
　　“那你也替我收着吧。”智抬起我的下颚，“相比之下，你这一年没啥长进阿。不要让他等太久。他会没有耐心的。”他的拇指摸索着我的下颚说，“到时候，你可就永远回不去了。”
　　谁？
　　我还没问出口，智转身像阵风般快步走远了。

　　第二天，镜就被送走了。
　　我都没来得及和她告别。我抓着手上向镜借来的琴谱，远远的看着她穿着华丽的衣服被人拥护着送上一辆停在门外的马车。
　　上车那一刻，她停住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了我。
　　身后有人拍着我的肩，我回头，看见眼眶湿湿的云。
　　“放心，她会让自己过得很好的。”
　　我不知道云的话是不是在安慰我。当我再看向门外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
　　镜走了。

　　晚上，我睡不着。
　　想着镜努力当上这里的主管，可最终她也逃不过被送走的命运。
　　我起身，没有吵醒同屋的贤朗。就着月光走到镜常常弹琴的荷花亭。
　　那里有镜没有拿走的琴。
　　我坐了下来，试了试琴弦，弹起镜经常弹得曲调。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化作你身影。
　　笔锋辗转轻折，满是你笑意。
　　琴声悠扬千里，只为你而奏。

　　曲毕，我趴在琴上。镜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想起的是谁呢？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还能见到那个人……
　　身后的脚步声让我警觉地直起身。
　　“看来，你这一年里，不是没有长进的。”
　　我起身面对着轩炎。
　　“让我猜猜，你是故意在那些乐师面前乱弹的是不是?”轩炎走进不大的荷花亭，一手轻轻的拨弄着琴弦。
　　我看着他拨弄琴弦的手，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否认。
　　“既然琴可以乱弹，那么其他的也可以随便应付是不是？”
　　“只有琴……琴是镜教的。”
　　“这样啊。”他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一年能弹得与镜七八分像，已经不容易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走镜？”
　　“什么？”轩炎跨过琴台站定在我面前。
　　“为什么要送走镜，她不是你这里的主管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在打点的？”我后退了一步。
　　“那是因为，有更需要她去的地方。你放心，这里绝对不会缺人打点。倒是你……”他伸手把我拉近，“虽然，穿着睡衣到处乱跑可以勾引到男人。但是，也要注意选择衣料和式样。这种不透的布料和难解的结会让人失去兴趣的。”
　　“不要。”我挥开他伸来的手掌。
　　“放心，我是不会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从我发上拿下片叶子，“那样会浪费我投注在你们身上的心血的。”
　　“这里的每个人，对你来说都是交易的物品是吧？”
　　“是啊，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会让你们发挥你们最大的价值。”轩炎笑着拍了拍我的脸，“回去睡吧，着凉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我低头闪过他的手，绕过琴桌，往自己的房间跑去。不理会身后的轩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明天？后天？还是下个月？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送走，会被送给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自己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脑中突然闪现云说过的话，我们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