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猥琐的橙子

3、第 3 章

　　刚下火车的时候，林瞳心里还有对父母丝丝的不舍之情，不过被奇妙的异乡情结给一吸引了，也就忘了那么一回子伤心的事儿。

　　待到达顾府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宅子和南塘的有很大不同。南唐属南方，一年四季都很湿润，降水量充沛，都是些个娇小玲珑的建筑，就是自家府邸也不特别大。但是这儿的房屋，和这里的感觉很像，都很剽悍。但她就是闹不明白，不是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道说，顾倾城是嫁接的？不该啊，那也得入乡随俗啊。这些在顾倾城看来很傻的问题，在林瞳看到她的婆婆，她丈夫的娘的时候，就都不成问题了。

　　不得不插一句，遗传和基因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是顾倾城和他娘了。

　　顾倾城的母亲一走出来的时候，幸好小绿扶着她，不然就得直接当场摔一大马趴了。这是人么？那就是天上的仙女儿啊。难不成戏台上那牛郎织女是真的？瞧瞧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那皮肤，如果不是头上的几根银丝，恐怕都显得比她这个儿媳年轻了。那顾倾城和他娘比起来可真算是差远了。顶多算个花魁。话说，其实花魁也不错了，可关键问题是你前边儿还有个仙女儿啊。

　　娘。顾倾城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倒是引得老人家十分欢喜。这儿住不住得惯啊，想吃什么饭菜啊，想不想家什么的，嘘寒问暖，慈祥和蔼。也让林瞳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落地了，心里暖呼呼的舒坦。

　　林瞳这边刚安顿下来，顾倾城就得走了。临走时林瞳还使劲儿抓着人的衣角给不让走。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间就这么小孩子气了，就是一下子脾气上来了。小绿在一边儿劝不住。最后还是顾倾城在那儿又哄又拍的，还连给了好几个GODBYE KISS，最后终于是走了。

　　望着空空落落的掌心和疾步离开的身影，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就是没有办法言明。只得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房了。

　　林瞳虽说没有给别人做过媳妇儿的经验，但她可是看她娘做媳妇儿这么多年。总还是会点儿的。比如这晨昏定省。虽说已经不是在皇帝统治时那么严格了，但基本的礼节还是不能废的，该做的还得做足。刚给顾母问完早安。她也来了几日了，怎么就不见顾府呢？揣着好奇小宝宝的身份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察言观色，发现顾母脸色并没有不好，这才放心。不是说家家都有本儿难念的经么，林瞳就怕顾父就是拿本儿经，还好不是。

　　顾母拉着她的手坐在她身边儿。倾城这孩子大半个月前出去了一趟，问他干什么，又不明说，回来还带回这么一乖巧柔顺的媳妇儿。他以为不说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跟他爸一个牛脾气。眼前这姑娘算是委屈她了。也没什么能补偿的，自己膝下无女，定是当女儿来疼的。还就是指望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她能好受些。

　　曈曈啊，倾城他爸那是外出公干去了。你别担心。来，跟娘说说，这府里的生活可还习惯，需不需要换什么，厨房的菜还合口味么。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儿了，回头你爸妈看见了得怨我了。顾母笑呵呵地拉着林瞳问长问短，她一句句听着，也一句句回着，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俏皮话，逗得俩人皆是哈哈大笑，一个上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门口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人，报了一句，东北开战了。虽是在军阀割据混战的年代，可是这几年各方都相安无事，还算稳定，还算太平。这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愣是把婆媳俩唬得一愣愣的，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顾母是知道事情的原委的，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早就开战。定是这亲家公联手的，否则，倾城的顾虑多着呢。

　　可是这林瞳就不一样儿了。她是没有收到一点儿风声。再说，家里的时候父亲也从来不和她说这种局势的东西，偶尔几次顺口说道，看见她在场都全打住了。他的话说，这都是男人的东西，女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嘛。说是这么说，但她又不是三岁小姑娘，怎么会不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呢。

　　小的时候，父亲经常不在家。母亲说父亲是出去打仗了，要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那时候她还以为打仗是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会懂母亲的担心。现在，轮到她了，她的新婚丈夫，炕都没有捂热就跑去打仗了，分分钟都有可能传来最坏的消息。她甚至都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够接受他的死亡，他的尸体，他留下的一切。

　　顾母看见林瞳是真急了，想来这孩子也是担心。本想安慰几句，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倾城之间的事吧，那又如何让她这样的身份来说。哎。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个做娘的，尽好本分就行了，其他的，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吧。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了。

　　人，有的时候真是不受控制的物种。就拿顾倾城来说。明明是一场纯粹交易性质的婚姻，为了他的天下，他心甘情愿。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能够在得与失之间找到一个平衡。可是，为什么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却心不在焉。

　　这次的东北叛乱是王老虎勾结外人挑起的。这一块地界一直是几家争夺的，吵吵嚷嚷了几年也没有个结果，倒是让王老虎这个山大王威风了几年。最近的几次四方会议几个元帅也有意把这块地拿到台面上来讲。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靠着这块肥肉崛起。估摸着王老虎是收到风声了，知道他这个山大王也做不了多久了，就动起了歪脑筋。本来么，谁会想到一个默默无闻的草寇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崛起，这不算，他背后的台子还是块难啃的骨头。这样事情就大了。东、北两家都有点儿偃旗息鼓的意思。不是胆儿小，凡事有个轻重，虽说都觊觎这块地好多年了，但为了这个得罪上头的人，还是个来头不小的人，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是趟浑水。林正天打一开始就和顾倾城挑明了说。能连根拔起固然是好，若是一不小心，这可不是谁死谁伤的问题了，恐怕，这天下就又得变两变了。若不是顾倾城指挥的那几场漂亮仗，他又在会议上听过几次这小子的演讲，他几乎都以为这个有着漂亮皮囊的年轻人就是个有脸无脑的草包了。

　　顾倾城也自有他的打算。是毒就得拔，搁置久了肯定得化脓腐烂，就算是剜骨剔肉也好过以后全部腐烂。王老虎现在只是打着那块地的名号。可一但得手了呢，恐怕就开始慢慢向周边蚕食了。这种借力打力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只不过这个比较难缠而已。不得已他才会去南塘求助于林正天。说是求助，自然也知道这种关于利益的事情肯定有得有失。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正天的要求竟然是要让他娶他的女儿。

　　也不知道林瞳是不是已经睡了。望着天空中的灰色，耳朵里到处是枪炮轰鸣。他开始有点儿迷茫。

　　这边顾府中。林瞳已经数了整整一千只的羊了，还是毫无睡意。顾倾城现在应该还没有睡吧。晚饭有没有吃，在战场上肯定吃不好，睡觉就别说了。万一出点儿事儿……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让自己想下去了。可是现在又能干嘛？求神拜佛？她从来就不信。妈妈又不在身边，她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有满肚子的思念想要诉说。她想说，顾倾城，我会在家里好好等你凯旋归来。顾倾城，你回来后我们就要个孩子吧。顾倾城，我好想靠在你的怀里听你叫我的名字。顾倾城，顾倾城，顾倾城。心里脑子里全是顾倾城。

　　也许爱本就是一件会让人痴傻的事情。想到的都是有关你的事，看到与你无关的事也会自动联想到和你有关的事。爱情，真是一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情。你此刻是不是在想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第一见面的时候，你的冷然；陪我上街时的那根冰糖葫芦；一起和小孩子玩捉迷藏；月光下，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林瞳，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好么？初夜时他温暖的双眼，柔声对她说，林瞳乖。好像他们之间的回忆屈指可数，可每一场都像是一次美丽的邂逅。林瞳甚至有时候消极地想，即使顾倾城就这么离她而去，那么下半生，她便与这些回忆相伴。一次次地想起，一次次地微笑，一次次的伤心。然后待到父母百年，他们便又能相聚了，就怕她那时已经老得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咚咚咚。小绿端着一碗甜水推门而入。

　　小姐，你别整天担心姑爷了。以前老爷每次出征都是凯旋而归的，姑爷肯定也会没事的。你中午都没有吃多少，夫人特意让厨房炖了红枣银耳莲子羹，快过来趁热喝。

　　林瞳看着小绿叽叽喳喳又笑意妍妍，半天下来的心情稍稍好点儿了，正好肚子也有点儿饿，就想着下床喝糖水。不料没踩着鞋，却是踩着了旁边的衣服，这下可好，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跟头。头还磕在了椅子上。吓了小绿一跳，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看看浑身上下哪儿摔着没有。其实林瞳就感觉头有点儿疼，其他估计没事儿，又不是没有摔过，哪儿那么娇贵。

　　可是小绿却惊住了，半晌才看着裙子上的那抹红色，颤颤巍巍地喊了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