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猥琐的橙子

4、第 4 章

　　顾倾城知道这场仗不好打，眼下的情况却是比预想更糟。正是寒冬，战士虽有棉衣御寒，但粮草却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前面可以通过的路前几日雪崩坍塌。对方似乎也是下定决心想要吃下这块地，方便进行日后的行动，所以每一次的交锋都是不遗余力，武器装备弹药也都花了血本。正面的攻击肯定是讨不了好的。他们现在是以三面合围的方式打算把我方包围，必须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然后趁其不备，攻其腰部。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那到时候正好可以让他们腹背受敌。

　　在他答应娶林瞳的时候林正天就是他一边的了。他知道林正天有后台，这也是当初他舍近求远的原因之一。要把一个势力壮大并且枝蔓缠绕的组织连根拔起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这后边会牵扯出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情。如非必要，没有人愿意涉这趟险。但是如果拖得时间越长，想要根除的难度也就越大了。

　　他轻微叹一口气，下场的眼睛下面是一片青灰色。有时候他真的很累，但是别无他法。只能在逆境中寻找最适合的生存方式，继续向前。

　　得知林瞳小产的消息后顾母是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赶紧通知下面封锁消息。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可不能出一点儿岔子。真是阿弥陀佛，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她怀孕了？小产了？她这个当事人在整件事情的发生过程中都显得想当镇定配合。但是那双无神的眼瞳出卖了她。她根本无法接受。就在刚才还在心里想着等顾倾城回来他们就要一个小孩，无论是男是女都只要一个。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已经两周了。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五雷轰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倾城如果知道了会是怎样她连想都不敢想。

　　顾母招呼着医生离开后，回到林瞳的房间，看着那双泫然欲泣的脸，心里的内疚更是多上几层了。

　　傻孩子，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们还年轻，孩子以后总会有的。她疼惜地安慰着林瞳。这孩子委屈她了。这么小的年纪哪受过这种苦啊，日后不定还会怎样，真是造孽啊。

　　等到被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眼泪才后知后觉地落下来。妈妈，怎么办，孩子没有了。妈妈，我不知道。倾城怎么办，他知道怎么办。声音呜咽，断断续续。

　　林瞳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眼泪，好像要把整个身体的水分都流出来一样。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排除她心中的不安和恐惧。那日之后，林瞳便大病了一场。足足病了一个月。待她能够下床，已经是来年初春了。顾倾城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写了一封信个爸爸，却也没有音讯。她不知道顾倾城有没有知道小产的事情，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为她的伤口。她在等着它慢慢愈合，然后结痂。最终会化成心上的一道痕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从不是空口说说的。4月。顾倾城的副官快马来信，他即将凯旋。那个漂亮到妖媚的男子，她的丈夫，她死去孩子的父亲。终于要归来了么。她以为这是上苍对她失去孩子的眷顾，以为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她的幸福都即将开始。

　　可是，那仅仅是她以为。现实总是和想象大相径庭。

　　顾倾城到家的那一晚已是深夜。

　　看着房中熟睡的林瞳，他轻轻掩上门。脸上闪过难言之色，径直走向顾母的房间。再离开时，已接近清晨。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自然就不会看见被子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林瞳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在这样的一个战乱年代可以生在那样的家庭，不必像其他人一样受尽战争之苦，家破人亡，饥寒交迫，背井离乡。这20多年来，父母对她都是极尽疼爱，从不肯让她受一点儿苦。在最美的年华，她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当那个男人终于成为她丈夫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爱情了。她苦苦地等在这里，想念，小产，各种小道消息预告他的死亡，她都告诉自己，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上帝听见了她的请求，终于让他平安归来，但为什么残忍地带走她的最后一点儿希望。

　　有谁能够来告诉她，刚刚在妈妈房外听到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顾倾城怎么会为了利益娶她，他是爱她的，正如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他一样。她一直坚信。而他，仅仅一句话就摧毁了她的所有。

　　你们曾有过深深的信仰吗？就是在那一段日子里，唯有靠着它才能捱过每一个日出日落。让自己还有勇气踏着步伐。就像基督的信徒。多少个世纪以来，他们深信基督将会救他们脱离人生的苦海。可是到了临了，却有人说，基督，只是你们这群自欺欺人的懦夫幻想出来的产物罢了。至死他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害怕么？恐惧么？绝望么？这些就是林瞳现在的心情。

　　她曾幻想过多少次的再见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顾倾城依旧美得让人嫉妒，只是皮肤稍微黑了，眼神更疲惫了，也瘦了。为了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泄露情绪，她一直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这样，才可以让自己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微笑。这样，才可以忘记心上的疼痛。

　　顾倾城望着坐在眼前的女子，胸口一阵抽痛。她瘦了，沉默了。以前一口一句脆生生的倾城哥哥换成了现在意味不明的微笑。他该是把她搂在怀里的，可是却只能看着。勇气，是很可贵的东西。而他，现在正严重缺乏。

　　曈曈，我有话和你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趋向平和。

　　林瞳看着他，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害怕。似乎只要她说出下面的话，他们之间便再没有可能，似乎，他们就要彼此错过。不，她不要。利益有怎样，交换又怎样。现在她在他的身边，她是妻，他是夫。他们会有美好的将来，会有可爱的宝宝，会幸福的。她不要下半生都在思念中度过。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这是林瞳后来对自己说的话。

　　倾城，刚回来累不累。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来，先喝口茶。

　　看着她颤抖地拿着茶壶，终是于心不忍。顾倾城，你果然是最自私的人。

　　曈曈，你的父亲，去世了。

　　碰的一声，林瞳手上的茶壶整个摔在地上。

　　只九个字，她的世界便轰然坍塌。

　　顾倾城，你真的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