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纪》延熹大人

7、蓬莱客

　　回到宾馆秦白狠狠地睡了一大觉，直睡到下午三点才神清气爽地起床觅食。
　　“刘姨，有吃的么？”秦白边伸懒腰边走出去，走到外间就看到刘姨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已经冷掉的吃食。
　　“啊，你醒啦，过来凑合吃点。”刘姨回过神，招呼秦白过去吃饭。秦白快步走了过去，就着热水勉强填了肚子。
　　“秦白，我可能不久就要回家了。”刘姨突然出声道。
　　“哎？刘姨家在哪啊？我还不知道呢！”秦白仰面躺在沙发上问道。
　　“哈，靠东海。”刘姨沉默了半响，才出声。
　　“对了，刘姨，这个珠串是什么啊？”秦白转眼看到手上的手链，转身问道。
　　“你听说过龙么？”刘姨问道，见秦白点头，又道：“传说龙寿与天齐，但其实龙的寿命也是有限的。在东海深处有一处叫龙谷的大海沟，里面埋满了龙的骨骸。龙谷里生物绝迹，阳光不至，终年沉寂，只有一种叫螯屠的生物可以生存，他们以吞噬龙骨为生，每一条螯屠耗费千万年的时间缓慢地吞噬龙尸直至死亡。他们的尸体不腐不生，变化多端，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物。”
　　秦白听了看着腕上的珠串，跟吞了苍蝇一样，结巴道：“刘姨，这不会就是螯屠的尸体吧？”
　　刘姨点了点头，笑道：“这可是每个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东西，上面凝结了龙毕生的修为，等闲妖物都近不得身。”看了秦白还有些膈应的表情，刘姨抓着秦白的手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螯屠尸还有个名字叫龙屠，如今这已与你心神相通，变化算得上随心随意。”
　　傍晚梁家请了刘姨跟秦白吃了顿饭，算是答谢他们二人搭救轻时之恩。梁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大户，在彭城老字号食圃请了一桌饭，食圃如今已经不是有钱就能订到位置了，能够在食圃定饭也是地位的象征。
　　如今梁家的当家是梁轻时的父亲，梁笑天。梁笑天已过半百，鬓角微白，气度雍容，席间对秦白颇多赞誉，甚至有邀请秦白毕业后替她安排工作之意，秦白不擅长这些交际，只得全程微笑着。
　　酒席过半，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就见陈继飞立时站了起来叫了声爷爷，秦白背门而坐，闻言也转身站了起来，来人是陈继飞的爷爷，名义上秦白还得叫一声大伯，陈瑾。陈瑾如今已经年近古稀，不过面上瞧着挺年轻的，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势。
　　陈瑾走了过来，拍了拍秦白的肩向梁笑天笑道：“笑天，后生可畏啊！”转眼看到刘姨似乎愣了一下，刘姨面色平淡，倒瞧不出什么。梁家与陈家也算得上是世交，梁笑天的妹妹正是陈继飞的母亲，他如今虽是梁家的当家却也得叫陈瑾一声世伯，“陈伯，怎么得空来此？”
　　“我正好在此处有个饭局，刚才听继飞他爸说你在此，便来看看救轻时的救命恩人。”陈瑾有些促狭道，惹得轻时娇俏地嗔道：“爷爷~”
　　秦白跟刘姨虽说在陈家做事，不过陈家家大业大，陈瑾贵为一家之主，底下的人事他不清楚也是有的。不知梁笑天附在陈瑾耳边讲了什么，陈瑾就坐了下来，陈瑾虽说年纪渐长，不过毕竟见得世面多，加上商场历练出来的口才，惹得秦白他们几个连连发笑。
　　晚上秦白跟刘姨一道回宾馆，如今轻时已经不做了，她本来就是瞒着家里人找乐子的，这次出了这么大事，依着梁笑天对她的宠爱自然是不同意她去打工了。秦白见刘姨自打见过陈瑾，就好似有些闷闷不乐的，席间她也曾注意到陈瑾多次目带深意地看着刘姨，心里明白这中间肯定有关节，不过她也不是八卦的人，更何况虽然刘姨跟她是忘年交，但是名义上还是她长辈。秦白只得憋着问题，跟在刘姨身后。走到宾馆门口，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傍晚时分，夜色已经有些朦胧，那人一身白衣，笔直地站着，面孔隐在暗处，瞧不大清晰，即便如此，还是给秦白一种惊艳之感，就好似荒原里白霜一样的月光，纯粹洁净。刘姨掏钥匙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倒是秦白脚步顿了一下，招呼那人进门。
　　秦白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了下来，灯光下方才瞧清他的容貌，果真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肃肃似松下之秋风，那一双眼睛灿灿如岩下电，先前在夜色里只当他穿得是一身休闲白衣，如今在灯下方瞧清原来是一身道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灯光下好似有流光隐动。
　　刘姨端着一杯热水，将脸藏在袅袅的水雾后面瞧不清神色。却见那个自进来就一直站得笔直的人，走到刘姨面前倒头便拜，“丛戈拜见师叔。”秦白在边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就见刘姨抬了抬手，淡淡地说：“起来吧，外面不兴这套。师兄此次派你前来，可有什么交代的。”
　　“师父给师叔带了话。”丛戈起身，拱了拱手，“师父说，师叔在外年头久已，是时候回去了。”
　　刘姨静默半晌，长叹一声，“凡尘数十年，也是时候回去了。今晚你先歇在这吧。”
　　安顿下丛戈，秦白跟着刘姨回了房间。
　　“我见你一路上都欲言又止的，有什么就问吧，我们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
　　秦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被你看出来了啊，刘姨。”
　　“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早摸透了。”刘姨笑道：“也罢，叫你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亲自与你说吧”
　　“我出身蓬莱墟，数十年前离开师门入尘世历练，如今也是时候回去了。”刘姨长叹一声，“今日来的小子，正是我师兄的关门弟子丛戈。”
　　东海蓬莱，秦白却是听她师父讲过，蓬莱墟历来是修仙圣地，不似终南山那般与尘世纠葛，听说寻常人都觅不得入境之法，蓬莱墟虚无缥缈，只有有缘人才能登岛习道。
　　“东海蓬莱？”
　　“正是。”
　　“刘姨”秦白一想分离在即，又想到平日里刘姨对她的种种好处，登时说话就带了哭腔。
　　“哭什么？修道之人当洒脱自在，再说，没多时你也要上学去了。”
　　秦白扭捏着去睡觉了，心神荡漾之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突然听得刘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秦白好奇，跟在她后面隐了气息扒着门缝偷偷地看。就见丛戈在外面正要对刘姨行礼，刘姨一把抓着他的手，拉着他往沙发上坐，丛戈退后一步弯腰抱拳，却是不敢唐突。
　　“坐吧，外面不拘这些，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夜只当寻常人家长辈跟小辈聊聊天。”刘姨硬是拉他坐了下来。
　　“是，师叔。”丛戈闻言也不推脱，就坐了下来。
　　“师兄近年来可好？”
　　“师父一切安好，只是十分挂念师叔。”
　　“呵呵，当日他可不是如此的。”
　　“师叔回去师父一定会高兴的。”
　　“哼，你还是这般滴水不漏。”刘姨冷哼一声，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损他。
　　“你这次离岛，什么时候回去？”
　　“师父说，待我了了尘缘方可回蓬莱。”
　　“哼，了尘缘？他以为自己是那六根清净的和尚么？”刘姨有些不屑地说，“也罢，既然你还在此，便托付你一件事。”
　　“师叔尽管吩咐。”
　　“里间的那个姑娘替我多照拂照拂。”
　　丛戈不解地看着刘姨，似乎不能理解她此举何意。刘姨看他那满脸迷惑的表情就来气，“蠢货，师兄以为自己绝情，就一味地教弟子绝爱。”
　　“师叔教训的是，小子只是不懂师叔世外高人怎会对凡尘中人青睐有加？”
　　“这你就不用多管，稍后我会跟陈瑾说让你在此工作，也好有个栖身之地。”
　　“多谢师叔。”

　　秦白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已经在床上了，醒来刘姨已经离开了，那个叫丛戈的蓬莱客倒是留了下来。宾馆继续开业，生意依旧是不咸不淡，那丛戈干活倒是个利落的，倒省了秦白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