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纪》延熹大人

6、十四娘之念

　　彩绣间以前是做成衣的，也接各种各样的绣活，有自己的绣房，里面养着十来个绣娘，专接达官贵人的单子，那些绣娘是彭城手艺最好的，技艺精湛，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做出来的衣服称得上天衣无缝。秦白曾经见过那样的绣活，家里面收着的一条汗巾，上面绣着蝶恋花，那蝴蝶仿佛要破布而出。不过如今彩绣间业已没落，当年名动天下的绣娘早已作古，如今店里只卖些从苏杭进过来的苏绣，算是满足游客对景区纪念品的需求。
　　秦白脚尖一点轻飘飘地上了屋顶，刘姨见状也拎着陈继飞跳了上去。
　　站在屋顶总算看清了他们的处境，外面是喧闹的集市，里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挂满了各色的布匹，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地很。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十四娘？”刘姨坐在屋脊上，对着他们二人说到。
　　秦白摇了摇头，她算起来不是土生土长的彭城人，自然不知道这些秘辛。陈继飞却是点了点头，接道：“我小时候倒听我奶娘讲过。似乎是个绣娘吧。”
　　“不错，传言她本是富家千金，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因为家道没落才会成为彩绣间的绣娘，她绣工极好，人又生的漂亮，听说后来嫁给了彩绣间的少主，一时被传为佳话。”
　　“那这么说，她挺幸运的啊，生活应该也挺幸福的吧，没理由我们会被困在这一念间啊？”秦白听了问道。
　　“世人只关心和美的结局，以为那便是他们的结局了，偏生我知道还有下文。”刘姨面上有些不忍道破的慈悲。
　　“十四娘嫁给彩绣间少主，本是世人称道的好事，她跟那少主也算是琴瑟和谐，夫妻恩爱。不成想婚后一直无子，婆婆也一直不喜欢她，听说她婆婆喜欢她侄女，于是便让她儿子纳了他表妹做平妻。没几年，十四娘就得了寒症过世了。”
　　“我幼时听我奶娘讲，十四娘酷爱红衣，她过世后一直有人在彩绣间的绣房看到穿红衣的绣娘，后来传着传着彩绣间便门庭冷落了。”陈继飞接着刘姨的话讲了下去。
　　“不错，这里便是十四娘的一念。”刘姨带着陈继飞跳进院子。
　　他们三人小心地拨开布匹，摸到了绣房所在的地方，果然见里面有个穿红衣的女子，陈继飞眼尖地看见角落的绣绷上趴着梁轻时。
　　刘姨推门走了进去，陈继飞赶忙跟上小跑到角落里抱起梁轻时，秦白跟着跨了进去，就见那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红衣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抱着梁轻时的陈继飞，一脸悲戚的神色，秦白愣愣地看着她，只半个侧面便已见其销魂之姿，先前听刘姨说她生的漂亮还不觉得，如今才觉得以前见得那些美女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庸脂俗粉，那半个侧面就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器，线条精致柔顺，叫人见了就生不出亵渎之心，再看那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深邃地就好像藏着一个不忍清醒的梦，果真是天姿国色。
　　十四娘朝着秦白跟刘姨福了福身，轻声曼语：“十四娘有礼了。”
　　刘姨眼角瞧见陈继飞小心地替梁轻时擦脸，面露不忍之色，“十四娘，你这又是何苦？”
　　十四娘面露微笑，“自然是心有不甘。”
　　“不甘？又能如何？你将自己困在这一念间，拒绝轮回，如今又抓来轻时，这是何意？”刘姨斥道：“你的选择怎能要别人承受？”
　　十四娘听了，面露疯狂之色，大叫道：“我不甘！凭什么？凭什么？”说话间红衣猎猎作响，一双衣袖见风生长，直往陈继飞袭去，秦白离得近，出手握住她的衣袖，刚想使力就被掌风震开，扑在了门上。刘姨拔下簪子化成一柄长剑，捏了个剑诀飞身而上，缠住了十四娘。
　　“秦白，快脱下手链，念咒语！”刘姨大声道，一分神便被困在了十四娘的布阵里。
　　秦白脱下刘姨送的手链有些茫然无措，刘姨可从来没讲过这个手链有什么咒语，只得硬着头皮内心默念，变长剑变长剑，没想到果真变成了一柄长剑，通体发红，剑穗上缀着手链上的珠子。秦白得了兵器，当真是如有神助，她本身就功夫不俗，再加上近来道法小成，刘姨有她帮手，不多时十四娘便落了下风。就见秦白二指并拢，一抹剑面，流着血的手指抵着十四娘的背，腕上用力，几个承转便在十四娘的背上画了符咒制住了她。
　　刘姨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秦白连忙扶住她，“十四娘，你如今可还有不甘？”刘姨指了指抱着轻时的陈继飞，“再怎么不甘，如今这一世你已插不上脚。”陈继飞并没有被十四娘的姿色所惑，满腹心事都扑在轻时身上。
　　十四娘似是不能接受，蹲下抱着头直摇，呜呜地哭出声。
　　刘姨陪着她蹲下，抱着她道：“无论什么样的承诺，都是上辈子的事，他如今已忘却前尘，你又何苦执着？”
　　十四娘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陈继飞，恰好陈继飞也看向她，目光平静淡然，紧紧地抱着轻时好像生怕十四娘发难伤害她一般。十四娘无法置信地看着陈继飞，好似没想到他会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大叫了一声，忽然身影便变淡了，刘姨看了惊道：“快走！这一念要消失了！”秦白听了转身要接过梁轻时，就见陈继飞愣愣地看着十四娘，眼角有泪水流下。
　　“你哭什么？”秦白抱过梁轻时，飞身一剑劈开了结界。刘姨跟在后面提着陈继飞跳了出来。
　　“我不知道，心里很难受。”陈继飞回头望着那个快看不见的身影，喃喃地说道。
　　重新回到街上，只见霞光透过老街飞起的檐角，天边已经有些鱼肚白，秦白打了个哈欠，“累死了，一夜没睡。”
　　“今天宾馆歇业，我请大家吃饭。”陈继飞轻松地说道。
　　“呵呵，我看我们还是先去睡一觉吧！”刘姨接道。
　　“唔，表哥”就见轻时嘤咛一声，抬手挡住洒在她脸上细腻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