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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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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布好了阵,秦白便拉着丛戈走了。
“不用去跟村长道别么?”丛戈有些奇怪地看着秦白,他虽说不太懂人情世故,却总有些在秦白看来木讷的坚持。
“去什么去啊!那个村子不定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呢!你还要往上凑!”秦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拽着丛戈走了,半路接到秦妈的电话,秦妈打电话给宾馆叫她回去过鬼节,听宋和说她去了西村,便打她电话叫她顺道去她外公外婆家烧点纸。
她外婆家离西村不远,秦白只得找了个小卖店拎了一刀纸去烧。
“这是你外婆家?”丛戈看着有些斑驳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芳草萋萋,有种破败的感觉。
“对啊!我小时候可是经常来这。”秦白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丛戈,拿出铲子清理起杂草。
“喂,你铲子没还啊?”丛戈有些无奈地看着秦白。
“就当手续费了,我秦师傅出马一点劳苦费总要给的吧!”
丛戈接过秦白手里的铲子,任劳任怨地清理起杂草。就见秦白跑到门洞下面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钥匙就放这啊?”丛戈有些惊讶,就算在蓬莱墟他们师兄弟也是非常注重防盗的,因为他们的大师兄是个集宝癖,看见谁有好东西就要顺过来玩玩。
“外婆一家搬出去了啊,我老妈他们东西又收不好,钥匙放在这才不会丢嘛!”秦白一把推开老朽的大门,吱嘎吱嘎的声音,感觉就好像下一秒就倒下一样的脆弱。推开院门,里面的杂草更加丰茂,好似郁郁葱葱的原野,原野深处有几栋屋子,留着斑驳的岁月流光。
“这边多久没人来了?”丛戈有些迟疑地问,看着无处落脚的院子,顿时一阵无力感袭来。
“愣着干嘛?铲啊——”秦白推了他一把。
他们二人艰难地在丛生的杂草间开了个道,“呼呼——累死我了!老妈真是的!”秦白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抱怨。
“你外婆家的花园子里花真多!”丛戈好奇地跑到花圃边上,秦白外婆喜欢侍弄花草,那一小块花圃里长满了花,牡丹,芍药,珠兰——还有一棵高高的白玉兰,各式各样的,争奇斗艳,如今久没人打理,曾经骄傲的花都被杂草欺了去,看不出原来的高贵。
秦白有些悲伤地看着这旧园,荒草丛生早已没了旧时的光景,记得夏日里外公手把手地在玉兰树下教写毛笔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点点光斑,一阵风吹过,静谧美好。还记得春雨晚来急,打的那些花乱红散乱,单薄无辜的模样总能惹得外婆伤心好久。又有重阳秋日百花萧瑟,唯有那一丛菊花灿烂地开着,大家一起赏菊吃蟹,外公总会给她灌点菊花酒,希望她一年平平安安的。而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外公早已作古,外婆也被接到城里舅舅家。
秦白长叹了一口气,惹得丛戈看了她几眼,“你怎么了?”
“没事,烧纸吧。”秦白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些暗,阳光一下子照进去,像是激起了地上的浮灰,在空中形成了光斑。丛戈是不用帮她烧的,秦白卷起纸点了,胡乱地烧了,心中默念,惟愿外公地下一切安好。
屋子里就不进人气,总显得有些阴森,这旧园有些历史了,是外公家的祖宅,几代人传下来总有些老朽的意味在里面,笨重的实木家具上有着暗暗的雕花,上面厚厚地铺着一层灰,静静地浮起又落下。
秦白其实一直是个奇特的小孩,她的成长也跟一般的小孩大为不同,打她记事起,秦爸秦妈忙,就没怎么管过她,倒是她师父钱九爷管她更多,教她功夫,给她启蒙教她识字,有的时候去她外婆家就是外公教她写字,给她讲文章,相比在家每天被钱九爷折磨,秦白还是挺喜欢去外公家的,她外公是个有文化的人,有些旧式士子的风范,温文尔雅,很有风度,而她外婆是典型的旧式女子,行动之处皆是风雅。所以秦白每次在家就会被钱九爷各种虐,然后去外婆家就是世外桃源的生活,于是就养成了她现在这种纠结矛盾的性格。
“你还好吗?”丛戈看着秦白呆立着,手指放在桌子上,在灰尘上按下一个深深的指印。
“唔——”过了好久,秦白才不知所谓地应了一声,沉浸在回忆中的面孔呆呆的。“丛戈,你有对你来说特别的人吗?”
“我师父啊,是他把我带上岛的,把我养大,教我功夫。”
秦白抹了抹桌子上的灰,自言自语,“好久没回了。灰积得好厚。”
“喂,你没事吧?”丛戈拉开秦白,“我们走吧。”
秦白任丛戈拉着,看着他把门关上,重新落了锁,只是那一双总是平淡的眼里渐渐有了悲伤的意味。
“下一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秦白看着阳光下的荒草,有些感叹道。
“这老屋子久不进人,”丛戈转身把一块小布包拍在秦白身上,秦白低头看了看,很普通的样子,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这是什么啊?”秦白拨了拨布包。
“你阳气弱,这是加持过的龙涎。”
“好东西真多——”秦白再次嫉妒了。
“呵呵。”丛戈淡淡地笑了笑,霞光细密地洒在他的脸上,那勾起的唇角瞬间就生动了许多。
回到宾馆,好吧,那边已经不是宾馆了,秦白的假期也快要结束了。秦白回了趟家,秦爸秦妈依旧在麻将桌上坚守阵地,好似一个假期过去了,他们的生活状态就如同过去的很多个假期一样一层不变。回去的时候钱九爷好似外出给人办事了,秦白大松一口气之余却也有些想念她师父。走的时候依旧只有他们家那只狗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宾馆里,宋和依旧每日早起早睡,兴致来了还会参与秦白他们的聊天,有的时候秦白跟丛戈过招他还会在边上看看。陈继飞跟梁轻时却是早早地开学去军训了,每日翻他们上传的各种苦逼照片成了秦白的小癖好之一。
临走的几日,丛戈的表情总算有了些变化,不再是面无表情的面瘫了,一次,秦白在屋里收拾行李,就看到丛戈站在门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白甚至在他微动的眉梢里发现了不舍的情感。
“你干嘛这副样子啊,搞得我们好像感情很深的样子。”秦白有些受不了地说。
“我以为——我们感情很深的。”丛戈有些挫败的感觉,秦白毕竟是他离岛后第一个深交的人,而且还受了师叔之托照顾她,听她这么说,瞬时就有些受伤的感觉。
“好吧,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秦白吟唱着出声,“哎,开学了,好久见不到你了呢。在家给我把地看好!”
“嗯,要不我跟你一起吧。”丛戈想到师叔说过要他照顾她的。
“得了,你给我老实点看房子。出去出去,不要盯着我。”秦白暴躁地把她推了出去。丛戈是个好小伙,人生的好,性格虽然冷淡了点却也算得上是和善,相处了一个多月,有些东西渐渐有了深入骨髓的感觉。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丛戈有些不死心地追问,像小孩子一样确定自己的存在感。
“好的好的——”秦白应付着。
丛戈有些不舍地下了楼,秦白看着他青松般的背影有些出神。她从来都知道,丛戈是这般地吸引人,即使只是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