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纪》延熹大人

10、兔精2

　　待得那物跳过，丛戈方才慢慢拽着秦白起来。他们二人蹲在坟包边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这小兔子委实”秦白顿了下，组织了下言语，“活泼了点。”她刚刚被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此刻小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战。
　　丛戈在边上木着一张脸，“没想到这儿的兔子，都不怕人。”夏日里蚊虫颇多，秦白蹲了一会便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好多蚊子啊！丛戈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她此刻万分后悔一冲动便跟着丛戈出来了，早知道问他要张追踪符，第二日过来也是一样的嘛。丛戈看了看秦白，那一张木木的脸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好似铺上了一层冷月光辉，看得秦白的心一跳一跳的，就见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个绣囊递给了秦白。
　　“什么东西啊？”秦白接过来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一些香料，驱蚊虫的。”
　　“你们东海东西真多。”秦白颇有些羡慕嫉妒的意味。这却也不怪秦白羡慕，东海自古富庶，夜明珠，大东珠，水晶，珊瑚，蓬莱墟在东海上，这些东西丛戈自小就是见惯了的，故而不能理解秦白的羡慕之情。
　　“小物件而已，我师兄的珊瑚屋才是人间奇物。”丛戈不在意地说道。
　　他们二人一直熬到半夜，也没再见到一只兔子，丛戈拗不过秦白想去投宿的心思，就在这乱葬岗中，用鲛纱帐给她临时搭了个帐篷。那鲛纱轻灵通透，初时丛戈掏出来时仅手帕大小，展开竟有一小间屋子的规模，从外面看只是白蒙蒙的一片，里面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看上去柔软无比，却最是坚韧不过，晚风吹过也只是轻轻地晃了晃。
　　秦白毫不客气地钻进去睡觉，第二日神清气爽地出来伸了个懒腰，她下半夜当真是睡得通体舒泰，那鲛纱帐果然是奇物，蚊虫不入，只余得清风半缕吹得秦白半夜凉爽。她伸完懒腰就见丛戈仍然趴在坟头上，一柄剑被他压在身下，那一身道袍好似沾满露水，水润水润的。见秦白出来了，他也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草叶，就见那露珠滴溜溜的滑落下去，片刻那一身白衣又恢复了洁净。
　　“你不会趴了一夜吧？”秦白看着毫无倦色的丛戈，有些迟疑地问。
　　丛戈收了鲛纱帐，淡淡地回到：“自然。”他自小学的的是东海蓬莱不外传的修炼秘法，蓬莱自古被称为仙山，丛戈身为蓬莱墟年轻一辈最出彩的弟子，修为自然不俗，熬个把夜自然不在话下。本来终南山对此道也是颇为精通的，奈何秦白只是个半路和尚，故而只能用艳羡的眼光看着丛戈。
　　白日里视线开阔，方才看清楚他们二人当下的处境，晚上虽然感到路有些不大平坦，到底夜色遮挡了很多，如今白日里看清楚了真是浑身胆寒啊，秦白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
　　“这”丛戈沉吟，细长的手指敲打着剑柄。
　　“怎么了？”秦白好奇地凑了上去。
　　“我隐隐觉得此地不大妙，却看不出哪不妙。”丛戈环顾了四周，周围视野开阔，只几个坟头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别别扭扭得挂着几片叶子。
　　“我来瞅瞅。”秦白跳上丛戈站的坟头，东海蓬莱虽说长于修炼一途，于堪舆之术却不是很擅长。倒是终南山的堪舆堪称一绝，不然钱九爷也不会挂牌当风水先生了。
　　秦白四周看了看，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她自幼翻阅钱九爷的藏书，加上钱九爷也乐于指导，故而秦白的堪舆之术也是不出世的水平。
　　“这可是块宝地啊！可惜做了乱葬岗，戾气太重。”秦白摇了摇头。地有龙脉，风水就好，好的风水宝地能滋养生灵，住人可繁旺子息，葬人可荫泽后代，不过不是所有的风水宝地人都住得起葬得起的，无福之人住了只会折寿，毕竟不是谁都消受得起上天的馈赠的。所以说阴阳先生一年三次鬼摸头，就是因为这风水地轻易指不得，折的福都报应在阴阳先生身上了，这也是窥伺天机的代价。不过能当上阴阳先生的，命大多很硬，于是就报应到家人身上，当年钱九爷行错一着就痛失爱子，而那被破了的风水局也成了大凶之地，听说那座坟的坟头每年都不能加高，那家后人也渐渐凋零了，甚至于住在那座坟后面的人家也大多背井离乡不得善终。
　　“宝地？”
　　“如今看来，这戾气乱了清气，也成了废地。”秦白转头看了看，惊讶道：“怪不得此地会滋生妖孽，那几棵歪脖子树竟暗合了锁阴阵。”蓬莱墟擅长追踪，忍术天下一流，阵法却还要看终南山的，毕竟是传了诸葛孔明的八卦阵。这锁阴阵端得是毒辣无比，那几棵歪脖子树却是变了种的槐树，这种树聚阴招鬼，寻常人家都不敢将这种树种在阳宅附近，而这乱葬岗的鬼怪们却是爱煞了这种树，这阵法的狠毒之处在于那些鬼怪一旦依附上去就脱不开身，长此以往，阴气郁结，自然就会滋生妖孽。
　　“哎呀，这”秦白看了一会突然叫出声。
　　“怎么了？”
　　“你看这条路。”秦白抬手指给丛戈看，一条羊肠小道，仅供二人行走，弯弯曲曲地藏在起伏的坟丘间，蜿蜒着由西村口向农田里。应该是平日里村民走出来的。
　　“这路有玄机？”丛戈迟疑地问，他看不太懂这个阵势，不过也有些佩服西村人的胆识，竟然在这些无主之坟间踩出了一条道。其实在坟地里开路是最忌讳不过的，毕竟这坟地也属半个阴司，平日里阴气积聚，对人伤害很大的。
　　“这路玄机可大了，又叫泻阴肠，一条小道直穿锁阴阵，人气入，阴气乱，这锁阴阵中的阴气就被带出来了。”秦白颇有些炫耀地说。
　　“那这样岂不是对西村的人有害？”
　　“那是肯定的，这西村不定早夭了多少小孩了。”
　　“那我们去村子看看吧。”
　　秦白怨念地跟在丛戈身后，他们二人仗着宝物护体，又有些修为，在乱葬岗蹲了一夜，却也有些骨寒，出了乱葬岗被朝阳一照浑身方有些回暖的意思。
　　他们二人顺着那小路进入村庄，日头还低，已经有不少农人踩着这条路去地里了，那些人面色苍白，看着就很虚弱，扛着个锄头就好像要压弯了脊背。西村的村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秦白他们说明来历，拿出了蓬莱墟长老给的推荐书顿时就被村长奉为上宾。
　　“贵村是不是最近有小孩早夭？”丛戈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惹的秦白白了他好几眼。
　　村长并几位理事明显僵了一下,沉默了不多时，村长长叹一口气，对着他们二人说：“近些年，村子里确实去了不少小孩，搞得年轻的都搬出去讨生活，村里越发地人丁稀疏了。”
　　秦白跟丛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高人，莫非知道原因？”其中一位苍苍白发的理事，颤巍巍地说。
　　秦白虚咳了一声，客套道：“高人还当不起，不过贵村婴孩多早夭的原因却是知道点。”
　　那村长听得此言，恨不得立时跪在地上。秦白见不得老年人如此，少不得细细说来。
　　“这么说，都是那个路的错？”村长有些迟疑地说。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块地”秦白沉吟，“村子，那块地的来历可否知道？”
　　村子捋了捋胡子，“这乱葬岗年代已经不可考了，好像很久就有了，听说一开始是为了镇压魔怪，风水先生选了这块风水宝地布了阵法困住魔怪，希望这蕴泽的地气能消散魔怪的戾气，后来一些贫苦人家买不了墓地，就在那一口薄皮棺材草草葬了，年复一年就成了乱葬岗。”
　　“镇压魔怪？”
　　“对，并且先祖有遗言，这块地万万动不得。”
　　“这么看，你们村倒有些像守墓的。”丛戈在边上插嘴道。
　　村长笑了笑，“这我却是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破了这个阵也不容易啊！”秦白有些为难，先祖的遗言，地动不得，阵法就无法破。
　　“那小先生，这兔精怎么回事啊？”
　　“这不碍事，只是一些兔子通了灵窍，翻不起大浪。”秦白回到。
　　“通灵窍？”
　　“就是通人性的意思，那些兔子扒了那些早夭小孩的寿衣穿在身上，吓唬过路人而已。”
　　“哦。”村长的表情轻松了下来。“麻烦你们了。”
　　“那那块地怎么办啊？感情你们不想管了？”秦白见村长有送客的意思，有些急躁地问。
　　“小先生你不是说，必须要动那块地嘛，那块地是万万动不得的。”
　　秦白有些无奈，这村子都快成鬼村了，村长还固守着先祖的遗言，“却也不是没法子，我在外围做个法阵，封了路，也许能有用。”
　　村长闻言不要动地，非常高兴，连连吩咐村长妇人中午多加几个菜，死活要留他们吃饭。
　　“这样行吗？”他们二人借言兵贵神速，已经窜到乱葬岗那设阵法了。
　　“不然怎样啊，先缓缓呗。”秦白有些无奈地回道。
　　“这地已是积重难返之象，总有一天要爆发出来的。”丛戈看着乱葬岗那些起伏的小土包，有些忧心地说，阳光照在犹带露珠的草叶上，湿润的空气里满是青草的芳香和泥土的气息。
　　“快来帮忙啊！”秦白脸红脖子粗地搬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石头。
　　丛戈一回头就见地上已经布满了红线，秦白正在艰难地搬着一块大石头，丛戈赶紧跑上前去帮着她拖石头。
　　“呼呼，累死我了。”秦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拖石头干嘛？”
　　“把它摆到路口。”秦白坐在地上指使丛戈，丛戈只得任劳任怨地把石头搬到路口。
　　秦白歇了一会，站起来，抽出不知从哪掰下的树枝，蘸着从村子里拿出来的朱砂，刷刷地在石头上画了几道符。不多时便在石头上腐蚀出了符咒的痕迹。
　　“哇，好东西。”秦白看着手里掺了东西的朱砂，赞道。
　　“这就好了？”丛戈看着浮在地上的红线。
　　“当然不是，快，把这红线埋起来。”秦白递给丛戈一把铲子，催促道。
　　“好了。”丛戈拍了拍手对着秦白说道，就见秦白倚在一个小土坡上，嘴里叼着根草叶，昏昏沉沉的模样不知跟周公下了几盘棋，丛戈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