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纪》延熹大人

12、小眉晓事

　　暑假很快过去了，秦白又得去学校了，她如今已经大三了，课业不太紧了，不过总有些杂七杂八的事要做。到了学校刚安顿下来，就接到成均的电话，成均是秦白兄弟学校的学生，学的是导演的，跟秦白有些交情。
　　“秦姐~救命啊~”成均捏着那把怪声怪气的嗓音怪模怪样地叫着。
　　秦白有些头大，这货只要一找她准没好事。“又怎么了，混蛋？”
　　“哎，这次真闹大了，”成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老地方我请吃饭。”
　　秦白怨念地挂了电话，感叹自己怎么认识了这么个奇葩，拾掇拾掇就下了楼，老地方叫一品居，是个小酒吧，主人也是个奇葩，一个酒吧叫着饭馆的名字。
　　“秦姐来了啊！”秦白一入门就听见小酒保Jones招呼着，“成哥在包房里等你呢。”白日里酒吧里人不多，秦白笑着跟Jones打了个招呼，Jones也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假日里在酒吧做兼职，人长得白白嫩嫩的，很讨女孩子喜欢。
　　“混蛋，你又怎么了？”秦白推开门就问。只见成均飞快地放开抱着的男孩，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好了，收起你那副乖宝宝的嘴脸，看了恶心。”秦白翻了个白眼坐在了沙发上。
　　“额秦姐，才一个暑假，你就嫌弃我了么？”成均楚楚可怜地捏着嗓子凑到秦白面前。
　　秦白手一挥拍开了那张大饼脸，挑着眉问：“怎么？你新欢？”
　　“苏航，我男朋友。”成均拉过那个男孩的手，甜蜜兮兮地对那男孩说。“这是秦白，叫秦姐。”
　　那个男孩生的一副好模样，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润的就像要滴出水来，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只见他怯生生地叫了声秦姐，声音小的好似猫叫一样，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你真是越来越造孽了，成年了么？”
　　“当然，这是我们学校表演系的台柱。”
　　“你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这次又是怎么了？”秦白抓着茶几上的点心边吃边问。
　　“哎，这次严重了些，暑假我拍了个片子，那个找来的女主角拍的挺好的，拍完就痴呆了。”成均总算有些忧心的模样了，却吓把秦白一口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咳——找来的？”
　　“对啊，你知道我的嘛。”成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是叫你不要在找路人拍片子么，你又不是星探！”秦白斥道。
　　“哎，你知道的，经过训练我总觉得那些演员的表演不大真。”
　　成均说起来也是小有名气，虽说他如今还在念书，不过也拍了不少经典的小短片，他本身才气十足，加上是个有钱的主，在他们学校也算得上风云人物。只一点不好，这厮有个怪癖，拍片子不喜欢找演员拍，说是享受这种一步步发掘人情感的过程，故而他的主角大部分都是他从大街上拉回来的。说起来他跟秦白的相识也是这个原因，秦白的学校是百年老校，风景美好，故而成均经常去他们学校取景，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看上秦白了，非要缠着她演他片子的主角，秦白那日不巧刚被导师狂骂了一通，心情正不爽，加上成均一直缠着她，忍无可忍之下就秒了他，拽着他的手臂一把就甩了出去，经此一役秦白在学校名声大噪，被人称为甩爷。却不知她这性格刚好对上成均脾气，弄得他三天两头过来骚扰她，这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
　　熟了之后成均自然就没提过演戏这个事，倒是经常找秦白帮他安慰各式女子，都是那些演戏的姑娘，成均拍的片对情感要求特别深，你长得如何在其次，这情感一定要流露充沛，故而那些没学过表演的姑娘演完戏就陷在戏里走不出来，秦白学的心理学，这些姑娘于是就成了她的试验品，好在她功力不错，那些姑娘都能被劝解好。
　　秦白曾经见过成均导戏，那叫一个严格啊，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全收了起来，五官周正地叫秦白认不出来，那些人没学过表演，一个场景往往要过几十条，成均也不嫌烦，也不心疼胶卷，一定要拍到最满意才会过。
　　“那女孩呢？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小眉，现在在医院呢。”
　　“剧本给我看看。”
　　成均连忙递上剧本，这也算是秦白诊病的一个惯例了。喜欢先翻一翻剧本再分析。秦白很快地翻完了剧本，故事倒不是太出彩，古装戏，什么情哥哥情妹妹的，从小青梅竹马，最后情哥哥被征兵战死沙场，情妹妹一生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什么的。
　　“你怎么都开始拍苦情戏了？”秦白看完调笑道。
　　“突然就想拍了，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个情哥哥是谁演的啊？”
　　“哦，是小航。”
　　第二日成均陪着秦白去医院看了小眉，小眉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一头丝绸般的黑亮长发披在背后，小小的身体裹在病号服里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那一张清清秀秀的小瓜子脸上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无辜地睁着，好似藏着一个不忍惊醒的梦，眼角一滴垂垂欲坠的朱砂痣让整张脸都生动地有了悲戚的意味。
　　“看着这模样，真有些春闺苦等的少妇模样。”秦白摸了摸下巴，总结了下。
　　“那是，也不看谁挑的。”成均有些自豪地说道。
　　秦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苏航来看过她吗？”
　　“小航啊，跟我来过几次。”
　　“那她有什么异常么？”
　　“异常倒没有，就会叫小航，荆良哥。所以我才会说她陷进去了么。”荆良就是那个情哥哥的名字。
　　“我瞧着倒不像是简单地入戏太深的模样。你的那些母带呢，明天拿去给我。”秦白是在受不了跟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共处一室却感受不到活人气息的诡异，就拉着成均出去了。
　　第二日成均就把那些母带都拿给了秦白，大部分都是废弃不用的，秦白挑着看了，小眉确实演的很好从年少时的天真浪漫到情深处的一往情深，还有依依别离的满腹柔情到等待良人归来的无怨无悔，那种感情的流溢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深切地感受到。秦白撑着头看完了片子，看完了就想把成均那小子揪过来放在地上踩。秦白揉了揉额角，头痛死了，每次看成均的片子都会有点头痛，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汹涌，以前秦白是不懂为什么会头痛，经历了暑假的那些事，她算是明白了。
　　“混蛋！你真是一天不给我找事一天不安心！”秦白气不过打了个电话去骂了成均一通，成均那头很吵不知道又在哪边鬼混。
　　“秦姐~我错啦我错啦~我让你打~怎么踩都行————”成均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做小伏低了半天，秦白才罢休。
　　“明天把小眉带过来。还有苏航一起。”
　　“可是——”成均刚一迟疑，就听见那头秦白已经挂了电话。成均苦笑着收了电话，转身就见苏航站在身后。
　　“秦姐的电话？”苏航挑了挑眉，深邃的眉目在灯光下更显清秀，惹得成均心里痒痒的。
　　“对啊！小航，明天有时间不？”成均一把抱住苏航，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姐叫肯定有事，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来啊。”苏航笑着推开成均。
　　第二日，秦白早上没课，睡得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有人敲门。开了门就看见成均贱兮兮地趴在门上，一手拉着小眉一手拉着苏航，见到秦白开门猥琐地笑了笑。
　　秦白撇开眼不去看他那副欠扁的模样，就见苏航一身清爽地站在他身后，向着秦白微微笑着。
　　“这次情况有点严重了，小眉的七魄都被摄走了。”
　　“摄到哪了？”成均安置好小眉，转身就问。
　　“还不是你，非要找这些人拍片子！”秦白想想就来气。恨不得立刻把成均踢到门外，眼不见心不烦。
　　成均闻言立刻噤声，怕怕地躲在苏航的身后，生怕秦白化身女魔头把他给办了。
　　“那——秦姐，现在怎么办？”苏航皱着眉问，这几人中其实他是跟小眉最熟的，他们一起拍对手戏，小眉的每一次情感波动他都一清二楚。记得一开始，小眉是个很羞涩的姑娘，才拍戏的时候都不敢跟苏航对视，也因此被成均骂了好多回，每次她偷偷躲起来哭都是苏航找到她，安慰她，慢慢地带她入戏，她那一双眼睛由迷惘到明亮到悲戚到绽放所有的光彩，可以说她是苏航一手雕琢出来的。
　　“还能怎么办，帮她聚魄啊！”秦白有些无奈地说。成均每次找秦白帮忙，她都能给办的妥妥帖帖的，久而久之，在别人眼里她就成了无所不能的秦姐。天知道，她其实就是个挫人啊！
　　秦白开了电视，里面正放着小眉跟在苏航身后，笑的很开心的样子，秦白有些膈应地翻了个白眼，草草地结了个阵。
　　“苏航，过来，拉着我的手。”苏航听话地走了过来，牵起秦白的手。
　　秦白闭眼凝神，再睁眼周围已经是一片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