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公瑾

3、雌雄莫辨

　　终于，在第五天上，他们到了燕未山。
　　过了这座山，只要再二天工夫就到京城了。可是，这座山也是无数镖局栽跟头的地方！
　　他们既兴奋这趟镖即将结束，又格外谨慎，生怕在这个邪乎地方栽了。
　　这座山真的很邪乎。
　　初入山时，树木稀稀疏疏，天也很晴。不过几步，树木陡然多了起来，简直跟密林一般，天也被遮的昏昏暗暗。
　　一行人更加小心了。
　　三柱香工夫，山上已经不见天日。
　　远处，却隐隐约约传来了乐声。
　　陆二少爷说：“糟，有人！”然后用探询的眼光看着张教头。
　　张天非攒着眉，“咱走咱的，现在还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澹台昱依旧面无表情：“我听说过燕未山上的土著人，只要你不去打扰他们，他们也不会打扰你。”
　　陆二少爷说：“难道不会是假扮的？”
　　“不可能。如果有人敢假扮燕未人，他们就没办法再在这山上立足。”少年斩钉截铁地说。
　　柳凤姐：“他们那么凶狠！难道还怕几个土著不成？”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燕未人。”
　　“可是……”，陆二少爷话还未问出，一行唱着土曲的燕未人在前方出现，他们身上只有很少的衣服，皮肤上刺着各式各色的文身，手里拿着土制的长矛。看上去，这些人不过是老实的山人，实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千万不要打扰他们。”澹台昱低声道。

　　就在颂歌的队伍即将过去之时，一群黑衣人突然冲将过来。
　　为首的那个持一把精光闪闪的长刀向少年砍去，眼看长刀就要砍到少年头上，少年的表情仍然静得像一汪湖水。
　　长刀发出“叮”的一声，像是砍在了锐物上。刀口崩了。
　　挡刀的，竟赫然是少年的两根手指！
　　不可能！肉身怎么可能挡得住刀呢？陆二少爷惊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没有注意身后劈来的刀。
　　又是那支笛子。
　　那支笛子此刻正在一个黑衣人的脸上，这个黑衣人被笛子钉在了树上！
　　“我又救了你一次。”澹台昱竟然笑了笑，“有好戏看了。”
　　好戏的确马上上演了。

　　一声尖利的嘶叫划破了密林的宁静。
　　数十支长矛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来，穿透了数十个黑衣人的胸膛。一支未落空。
　　老实巴交的燕未人变了。他们的面部表情由呆板转为凶狠，每个人都是杀人的利器！
　　不过转瞬，黑衣人竟被清得一干二净！
　　这是怎样的杀人利器？
　　土曲又响了起来，燕未人离开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留下惊魂未定的镖队。
　　“天呐！”躲在一旁的柳凤姐长吸了一口气。
　　陆二少爷也惊叹不已。
　　澹台昱转过身，“我们快走吧。”

　　这天晚上他们歇在了山上。
　　黑衣人没有再来进犯，可能被燕未人吓破了胆。
　　陆二少爷迟疑地溜达到少年身边，吞吞吐吐地问：“你……你那招……是怎么……？”他比划着两根手指。
　　“气。”少年只回答了一个字，就翻身上树，歇下了。
　　“气？”陆二少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
　　张天非突然拍了拍陆二少爷的肩，“二少爷。”
　　陆二少爷吓了一跳：“ 张教头？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张天非转身走向密林，“二少爷，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不用担心我……”
　　“本来是没担心过，我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好。可是你对澹台昱……”
　　陆二少爷的脸涨红了。
　　“他是高手，你对他好奇，我不奇怪。可是，你对他的注意实在有点不寻常，所以我才担心。我不希望到时候被你父亲责备。”
　　沉默了良久，陆二少爷缓缓地说：“要么她不是澹台昱，要么澹台昱是个女人。”
　　张天非猛得转过头：“什么？”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凤宵楼……你知道第一次看到她的那种感觉吗，脑袋里轰得一声，什么旁的都顾不上了……直觉告诉我她是个女人，所以我才……”
　　张天非瞪着他：“不可能。一个女人不可能有这种身手。况且，他的确是澹台昱，所以他才会跟我出这趟镖。他大哥欠我个人情，他是来替他还债的。”
　　陆二少爷像没听到这些话一样，只喃喃道：“她的确是个女人。”

　　“难得你会爱上谁。”柳凤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先去歇下了。”张教头背着手走了。
　　陆二少爷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漆黑的林子：“你是鬼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柳凤姐没理会他的刻薄：“澹台昱的确是个美人。可是我不敢相信，你竟会为了谁痴迷？”
　　陆二少爷没吭声。
　　“就算你喜欢他，看样子他对你可没什么好感。”
　　“你知道得还真多。” 陆二少爷懒懒地踱了回去。
　　次日傍晚，他们终于出了山口。
　　山口流过一条长河。在落日的映照下，格外美丽。
　　最危险的地方如此轻易地过了，大家都安心了不少，有的镖师已经嚷着想吃肉了。
　　“想吃肉？没问题！这河里一定有鱼！给你搞点鱼肉滋补滋补？”说这话的镖师偷偷看了张天非两眼。
　　张教头笑了，“好，今天就在这扎营吧。”
　　镖师们兴奋地跑下河，平日里稳重的大汉此时就像孩子一样。
　　张教头坐在河边的细沙上，目光中透出慈祥，这些镖师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
　　“真他妈邪门了，这是什么鱼啊？！”
　　“妈的，这河里的鱼怎么这么难抓，一只只滑不溜手！”
　　众镖师一个个大叫起来。
　　他们竟连一只鱼也没捉到。
　　看到镖师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澹台昱站起身，径直下了河。直到河水淹至膝盖，她才停了下来。
　　安静。
　　云淡水平，连一丝风也没有。
　　突然，水面上漾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并且越来越激烈。
　　翻腾的水波逐渐归于平静后，水面上竟赫然浮起了鱼肚白！
　　片刻的沉寂后，响起了镖师们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他们敬佩真正的高手。
　　张天非若有所思地看着澹台昱，转而又望向陆二少爷。
　　柳凤姐也直直地看着少年。
　　大家有的拣鱼，有的支篝火，有的还在河里戏耍。
　　一个镖师嚷到：“我浑身都快脏死了，不如干脆下河洗个澡吧！”
　　几个镖师脱掉衣服下了河。
　　凤姐的脸上露出娇羞，转头望向别处。
　　张天非和陆二少爷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澹台昱，她的侧面就像石雕一样精致，脸上竟没有任何不自在。
　　住了一会儿，澹台昱站起来，竟然冲张天非说了一声：“我也下去洗洗。”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外衣，里面露出了灿灿发光的金丝甲，再脱下一层……结实的胸膛，平滑的小腹，左乳下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澹台昱是明明白白的男儿身！
　　陆二少爷彻底傻眼了。

　　夜色降临了，河边的篝火映出些许家的味道，柳凤姐亲自下厨，烤出的鱼味道真是香极了。
　　一帮人毫无吃相，像一帮饕餮之徒。
　　陆二少爷却没有胃口。
　　澹台昱独自坐在河边，似乎也陷入沉思。
　　只可惜了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