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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别 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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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
今天必是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日子。今天,我要离开北京,与张觉远一家共赴美国。所有的手续都由张觉远经手办妥,我也成功地转去纽约的一所大学,继续我的大学生活。此去必经年,归期无期,临走前,环顾公寓,心中泛起一股酸涩。人在面临离别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多莫名的愁。
前几天,我去了北大一趟,去找容容,把我要走的消息告诉她。她闻言,一脸平静,却一言不发。我也觉得尴尬,两人在餐厅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容容,很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你不要介意。”
“你是不是因为陈莫华才这么做的?”容容的眼死死盯着我。
“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容容看了我良久,最后笑了笑,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我也只能祝福你了。”
“谢谢。”我咧着嘴,却笑不出。
“涓涓,你就没有勇气留下来吗?”
又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我听得很迷惑。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与陈莫华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还是略微往下一沉。
“我和他的事太复杂,你不了解。”
“我是不了解。我只知道你想爱不敢爱,想恨又恨不起来,这么爱恨不能,才会想逃避的。涓儿,你连留下来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你仍爱着他。”
“容容,我爱不爱他,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你又凭什么那么说?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为什么你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支持我,祝福我,反而要在这时候指责我?”
我心情不好,话也说得大声了一些。
容容却毫不介意,平静地说:“我是旁观者清,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讲出自己的看法。”
我不语。
“涓儿,你们的故事,还没完。”容容坚定地说。
我一下子想起,不知何时,陈莫华对我说过‘我们之间还没完。’一时,这两句话好像魔咒,扰乱我的心神。
“不,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的感情会变,陈莫华的感情也会变,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怎么会没完没了呢?”
容儿只是微笑,淡淡地说:“我敢打赌,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起点。”
看着容容的笑颜,我十分恼火。
“容容,你今天怎么这样?”
容儿挂着淡淡的微笑,自顾自喝咖啡,不再理我。
一时间,气氛竟是有些死气沉沉。我的怒气一点点被抽离,最后,望着容容,我心中竟有些悲哀。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能理解我最好的朋友?是她变了,还是我变了?我叹了口气,说道:“容容,我声音大了些,你不要生气。”
“没事。”
“那没什么事的我话我先回去了,我到了美国再和你联系。”
“嗯。好,那我祝你一路顺风。”容容笑道。
我点头,起身而去。
“涓儿,等等。”
听到心容的叫唤,我转身。
“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容容笑道,“我现在和木楼英在一起。”
“木楼英?”我张口结舌,“你们……”
“对,陈莫华的哥哥。”
“容容,你别开玩笑,木楼英这个人可不简单,你可别玩火。”我又走回容儿对面,甚是焦急地告诉她。
“他是□□,我知道。”容容很平淡地说,仿佛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我反倒不知从何开口了。
“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只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容容突然笑了,一脸甜蜜,“和他在一起,地狱都会变成天堂,他的身份,我不在乎。”
“容容,你不能这么天真,他爱不爱你,你们的将来会怎么样,这些问题,你不能不在乎。和一个□□上的人在一起,你这是自毁前程,你怎么能不在乎?你清醒一点啊!”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更知道我爱他,因此我一定要努力争取这份感情。我不想日后后悔。”
“容容,你!”如果此时身边有一个木棒,我一定会拿它狠狠敲醒心容。
“涓儿,你别担心,我既然敢爱,就不怕付出代价。”容容又笑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想要有各种各样的经历。我注定是不愿意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生活嘛,越刺激越好。不要让那么多顾虑增加了生活的负担。”
望着容容清亮的眸,我一下子哑然,心也静了。既然这是容容选定的路,做为朋友,我既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那就只能祝福她。
“容容,我……”可到了嘴边,那个祝福却说出不出口。
“祝福我吧,涓儿,这对我很重要。”容儿接过了我的话。
“嗯。”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结婚的话请我当伴娘,还有,我要当孩子的干妈,不许拒绝,听到没有。”
心容闻言,呛了一下。
“涓儿,你这也跳得太快了。”
“傻子,我是在祝福你啊。”
容容看着我,很凝重地说:“谢谢。”
望着容容认真的脸,我心中一下子大有感慨。容容表面上毫不在乎,心里还是有畏惧的,否则,为何要从我这里寻支持与祝福?寻找坚定爱下去的勇气?我也不愿说破,只希望木楼英能对容容一往情深,这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与容容的告别,在一个大大的拥抱中结束了。拥抱之后,互相给对方一个笑容,心中也有几分释然。朋友带来的,永远是留恋而非牵绊。对此,我很感激。
告别容容,就不再有牵挂了。
今天,我打开房门,一阵夏花夏叶的残香让我感到神清气爽。
这幽幽香气中,一袭黑衣独立,一双黑眸静静地凝望着我。陈莫华站在过道上,脸上似笑非笑。
“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那么醇厚,就像美酒,让人痴迷,让人沉醉。
“对。”可这声音如今已经不再吸引我,因此,我淡淡地回答。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给我时间找出真相?”陈莫华凝望着我,目光很深。
“我不想再和你耗下去了,没意思。”说着,我拉过行李向外走去。
陈莫华一把抓住我的手,目光灼人。
“不许走。”声音变得凌厉。
我淡淡看着他,声音却毫不妥协。
“放开。”
陈莫华并不放开我的手,反而有些焦急地说:“涓儿,你妈妈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你不要走,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陈莫华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陈莫华,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妈妈的事已经不再重要。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就是想离开而已,你听清楚了没有?”我想挣开他的手,他却抓得更紧了,我气急,“你这算什么?到现在了你还想怎么样?”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涓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管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离开。”陈莫华目光的冷傲不再,口气中竟有一些乞求的意味。
我闻言心中一酸。但我深知,我已受他蛊惑良多,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我一狠心,冷冷地说:“那好,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离开。”
陈莫华脸色一变,却仍抓紧我的手不放。
凝望着这张让我又爱又恨的脸,我微微笑了。
“陈莫华,高中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认真了,可是你却把这份感情当游戏。后来,你以妈妈相胁,强迫了我,我很恨你,用尽一切方法来报复你,最后,在为你档子弹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很爱你。可是你于我,像一个谜一样,我从来都不能真正地了解你,面对着你,我没有安全感。现在,我想明白了,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生活只会毁了我,和你在一起是一条死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这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不,这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我明知你是这样一个人,却还是陷了下去。陈莫华,太晚了,这次,我们之间没有余地了。既然要分,就给彼此留一些尊严,好不好?”
陈莫华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却仍执著地抓住我的手不放。
“没用的,我这次一定要走的。”
陈莫华不说话,却仍然不放手。对此,我只有苦笑。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轿车向我们驶来,在楼前停下。车窗摇下,露出张觉远温和的笑脸。
“木老师,你还有事要处理啊?”
“不,没事了。”我拼命挣脱陈莫华的手,可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我。
张觉远见了,微微一笑。
“我把车开到一边,等你处理好了,我再来好了。”
说完,汽车真的开到了离我们有一定距离的空地上。
“他是谁?”陈莫华冷冷地问。
“我的老板。”
“别告诉我你要跟他走?”
“没错,这次的机会还是他提供的。”我淡淡说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陈莫华冷哼一声,真的放开了我。
我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拉起行李,往汽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陈莫华的声音。
“木流涓,这才是你离开的我原因吧。说什么没有安全感,说到底,你只是见异思迁罢了。”
我正欲解释,想了想,却说:“你说得不错,他是对我很好。”
我头也不回地说完走了。
身后,陈莫华笑了,笑声有些刺耳。
“木流涓,是我看错你了。”声音一如往昔,带着三分傲气,三分嘲讽。这才是我认识的陈莫华,刚才那个苦苦哀求我的他只是一个假相而已。
我把行李箱放到张觉远车上,进了他的车子。从始至终,没再回头多望陈莫华一眼。
汽车疾驶而过,从我家到机场的漫漫长路中,我只想一直沉默。
“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张觉远问我。
我摇了摇头。
“不是。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流涓,我有些事想对你说。”张觉远叹了口气,很镇重地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我的名字。我看向他,眼神有一些诧异。
张觉远微微一笑。
“我希望明白,我是不会随随便便带个女人去美国的。除非……”张觉远顿了一顿,仍是继续说道,“除非我对她有别的想法。”
我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觉远。
陈莫华没有瞎猜,是我太傻了,竟会觉得张觉远带着我,只是为了靖雪。
再打量着张觉远,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这么对我,也算是居心叵测啊。
“停车!”我冷冷地说。
司机并不听我指挥。
“我可以叫他停下,但在这之前,请听我的解释。”张觉远平和地说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最恨被人欺骗,可是却像傻子一样,差点被人哄到美国。
“本来这样的想法,我想再隐瞒下去,直到时机成熟再说,不要吓到你。但我现在觉得,如果就这么让你跟我去了美国,无异于欺骗,所以才告诉你。”
“噢,那真是谢谢你现在的坦白了。可以停车了吗?”
“最后一句。我对你是认真的,从来没有玩弄的意思。否则,现在我也不会告诉你了。”
我闻言一愣。
“停车。”张觉远一说话,车马上就靠边停了下来。
我却不知如何是好了。
“现在你可以选择下车或是跟我走。”张觉远很有风度地说,“流涓,我不想给你压力,我所求的,只是你给我一个机会而已。不过,选择权在你。”
我却踌躇不定了。
“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我还跟你走,以后叫我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靖雪?”
“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那你就是靖雪的家庭老师,我就是你的老板,绝不会再掺杂其他的关系。”
“张先生,你是一个好爸爸,你不觉得这么做,会伤害到靖雪吗?”
张觉远却淡淡一笑。
“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关心靖雪的,因此,不管你是她的家庭老师,或是成了她的继母,对靖雪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你这么做,是叫我对不起靖雪。”
“你又没有对我有非份之想,无愧于心,有什么对不起的?”
……
最后,我还是同张觉远与张靖雪一同上了飞机。我不知日后该如何与张觉远相处,但张觉远说得不错,只要我无愧于心就行了。况且,我真的不想回头。
飞机飞翔于混沌的夜空。此时的我,突然怀念起那些星空。
当一切就要成为记忆,回忆也变得伤感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