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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四年之后的婚礼 4月2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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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
再次踏上故土,竟已是时隔四年。坐在出租车上,听着广播里亲切的乡音,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年了,北京变了很多,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看着窗外,我想得有些出神。一双手覆上了我的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暖意传向心头。我转头冲正在看我的张觉远一笑。
到了宾馆,容容早已在前台等候。
容容变化不大,只是不见了粗黑的眼镜,人显得轻秀了很多。
“涓儿,你可到了。”容容看到了我们,飞奔上来,给我一个拥抱。
“抱歉抱歉,飞机晚点了,叫你们等了好久了吧?”说完,我亦朝容儿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倒也是没什么变化,笑起来痞气十足。
“弟妹回来了,变漂亮了啊。”他朝我咧嘴一笑,然后又向我旁边的张觉远点头打了个招呼,“这位是?”
不等张觉远回答,我就先抢先说:“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姓张。”然后,我又转头向张觉远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付心容。”张觉远朝容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另位一位嘛,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姓木。他这人喜欢开玩笑,说了什么你别在意。”
木楼英还想说什么,容容瞪了瞪他,他也就不响了。我看着暗暗好笑。张觉远笑了笑,温和地说:“怎么会呢。”然后,冲木楼英点了点头。
“木先生,幸会幸会。”而后,他看了看木楼英,又看了看我,笑道:“流涓,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妹,木姓可不常见。”
木楼英但笑不语。我说了一句“巧合而已。”
容容他们帮我们把行李搬到了房间,闲聊了几句,又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木楼英和张觉远初次相识,倒是聊得挺好的。我在旁边暗暗捏把冷汗,生怕木楼英胡说八道,叫张觉远下不来台,不过还好,有容容镇着,木楼英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了,流风怎么样?”我突然这么插了一句。此次回来,是来参加风照潭的婚礼的,新娘的名字叫李清芷。
“流风,她挺好的啊,怎么了?”木楼英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反问我,“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被这话卡住了,干笑一声说:“随便问问而已。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起她和风照潭的那一段。”
“噢?那件事啊。”木楼英恍然大误,“大学时玩的家家酒而已,流风早没事了。”
不知为何,听到‘大学时玩的家家酒’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一痛。
“没事就好。”
“说起来,你和风照潭也有一段嘛,怎么,听他结婚了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失落啊?”木楼英坏坏地调笑我。
“喂,你别胡说啊。”我看了一眼张觉远,很气恼木楼英的话。
“开玩笑而已,不要生气嘛。弟妹。”木楼英仍是嬉皮笑脸地说。
“还乱说,什么弟妹啊,我未婚夫可还在呢,别让人家误会。”我板着脸说。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木楼英忙不迭地道歉,后又笑笑说,“不过也是,现在我弟弟跟我妹妹在一起,是不该这么叫你,流风该生气的。”
听了这话,我心中沉了一沉。张觉远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不过我心中有事,也顾不得张觉远了。
“楼英,你别乱开玩笑。”容容淡淡说了一句。
木楼英听了,一下子满脸堆笑,向张觉远陪不是。
“妹夫,你别介意,我口无遮拦的,都是陈年旧事,我说来玩的。”
“妹夫?”张觉远皱着眉,念了一遍这个词。
“不是你说我跟流涓长得像的吗?那她就算是我妹妹好了,你不就是我妹夫?”
张觉远也只有苦笑。
“你刚刚说你弟弟和你妹妹?”
“是啊,他们在一起了。”木楼英对张觉远如是说道,眼睛却是看向我,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心容轻轻咳了一下,他马上说,“不是亲生的,否则不就成□□了?”
张觉远苦笑更深。我也是气得不行。
晚饭过后,送他们出去的时候。木楼英最后一个出去,在我身后,他轻轻问:“你就不想问问我关于某人的消息?”
“某人?什么人?”我装住毫不在意,故意这么说。
“就是你日夜牵挂的那个人啊,弟妹。”
那句弟妹说得很长,刺痛了我心。
“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现在正是要告诉你,没有了你,他也挺好的,喝酒,抽烟,玩女人。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又回来了,我真是要感谢你背叛了他。”
“噢,那很好啊。”我淡淡地说。
“哎,承认了吧,你确实日夜思念着我弟弟。”木楼英奸计得逞,语调都开心地跳跃着。
“我没空跟你胡扰蛮缠。”说完,我冷着脸走到容容前面,赶上张觉远。
当天晚上,容容与我通了电话。白天里,木楼英在,张觉远在,很多话,我们没法明目张胆地说。
“去了一趟美国,你怎么被一个老男人拐跑了?”
“喂,他只不过成熟一点好不好,用得着叫人家老男人吗?”
“嗯,成熟,没错,你高中的时候就是大叔控,理解一下。”
“他真心真意地对我好,然后我慢慢的就被感动了,有一次他求婚,我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总之过程很复杂,结果很简单,就是这样。”
“服了你了。”
“别说我了,你和木楼英处得怎么样?”
“哈哈,都是他让着我,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横行霸道,别提多自在了。”
“嗯,你开心就很好。”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涓儿,有一次我们差点分手。他……他说他是□□,不愿意把我拉下水,然后就要和我分手。我……差点拦不住。”
“后来呢?”
又是一陈爽朗到有些可怕的笑。
“当然是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被我感动了,然后心甘情愿跟我一辈子了。”
我微笑,不知该说什么。
“涓儿,我告诉他,你是□□打手,我就是打手夫人。我不怕未来有多艰难,我只怕没有努力过就放弃的无奈与痛苦。”
“行啊,挺感人的嘛。”
“那必须的啊。”
接着又一阵沉默。
“涓儿,陈莫华他……并不好。”
“噢。”我淡淡说道。
“他为了你……”
“容儿。”我打断她,“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可以不提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嗯,我是不该提。可是……你欠了他。而且,他跟木流风,其实也没什么,你别听楼英瞎说。”
“他……到底怎么样?”到底我还是忍不住。
“他……他仍忘不了你。”
听了这话,我有些心酸,可暗中却有几分欣慰。
“可惜,我已决定忘了他。欠了就欠了吧,还不起又能如何呢?”
……
挂了电话,我蹑手蹑脚地躺回张觉远身边。躺好后,张觉远却伸臂揽住了我。
“想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
“你也没睡?”
“你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我感到一阵甜蜜,抱住了他的手臂。
“好了,赶紧睡吧。”
没有回音了。只是,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息。过了半晌,他又道:“你和他弟弟?”
“他?”
“今天的那个木楼英啊。”
“噢。你吃醋啊?”我笑问。
“老婆大人灌的醋怎么敢不吃?”
“大学时候的家家酒,就是这样啰。”
……
闭上眼,眼中浮现出陈莫华笑得邪气的脸,多年未见,却仍那么清晰,让人无奈。明天会见到他吗?他如今怎么样?再次再面又会是何种光景?心中回旋过无数关于他的问题,慢慢地,我在疑问中入睡。
第二天,下了车,捥着张觉远的手,走近教堂的那一刹那,我畏怯了。陈莫华在接待处签下他的名字。他仍是一身黑衣,背影也还是那么瘦削冷傲。我注意到,身为左撇子的他,这回是用右手写字的。目光又飘到他左手处,他左手的手套洁白得如天使之翼。
陈莫华签完了名,不经意转头的时候却见到了我,不,应该是我们。
他静默了几秒,而后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进了教堂。就像是对着一个普通而疏远的朋友那样。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局啊。以逃离换他的忘却与放手。如今这一切都实现了,可我却开心不起来,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哀伤而遗憾。
“你朋友吗?”张觉远问我。
“嗯,大学的同学。”我答道,“走吧,咱们进去吧。”
进了教堂,我找到容容后,脸色一变。容容的旁边是木楼英,他见了我们,笑得和痞子一模一样。木楼英的旁边,是木流风,一身淡紫,典雅得像女神。木流风旁边是陈莫华,嘴角挂着淡淡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优雅一如往昔。木流风捥着陈莫华的手,就像我捥着张觉远的手那样。
木楼英没有骗我,陈莫华过得很好;容容说得不对,陈莫华已经忘记了我。
我静静地挨着容容坐下。
仪式开始了。风照潭一身白衣,注视着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朝他缓缓走来。眼中晶莹剔透,似闪着泪花。
新娘来到风照潭面前,含羞带臊地朝风照潭一笑,风照潭脸上似有些红了。此情此景,真是羡刹旁人。
容容这时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相。”
我一愣,反问:“你说他们?”
“不,所有人。”说完,容容又坐好。
我心里不能平静了。偷偷向木流风那边扫了一眼,我看不清木流风,只看到了陈莫华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仿佛心电感应一般,陈莫华也向我这边看来,大大方方地给了我一个冷酷的微笑。我别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已到了婚礼誓言的时候。牧师缓缓地问:“风照潭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李清芷小姐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与她结为一体……”
牧师话还未完,座位中却有了轻微骚动。木流风这时起身而去,在过道上,看了一眼风照潭,笑容冷峻。陈莫华见状也起身,以略带歉意的目光扫向众人,轻轻拥过看着新郎发呆的木流风,带着她离开了教堂。
一黑一紫的身影,贴得很近。这样亲密的距离让我不禁心里微微发酸。
小骚动过后,婚礼继续进行。
“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风照潭望着他的新娘,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目光空洞,一直没有回答。
底下有轻微的嘘声。新娘垂下头,咬紧了唇。
“我愿意。”
很久过后,这略显疲惫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我愿意。”掩饰心虚一般,风照潭又多说了一次。
新娘抬起头,牵动嘴角,笑了一笑,可眼中,似有泪花。
谁说木流风已忘情?她潇潇洒洒地来参加风照潭的婚礼,却半途狼狈而去。
谁说风照潭已忘情?他望着美丽的新娘,却连一句‘我愿意’都说得如此艰难。
给爱套上那么多牵绊,最终却是自伤伤人。如此相爱,倒不如学心容,为爱放开一切,爱得无拘无束,活得洒脱痛快。
这场婚礼圆满结束。新郎新娘带着大家的祝福,完美谢幕。可中间的这个小插曲,势必成为新郎新娘日后生活中的一根刺。
回到宾馆之后,因为是第二天的机票,我马上开始收拾行李。张觉远公司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所以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门铃响了,木楼英不请自来。
我打开门,他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哟,这么快就走。”木楼英看到地上的行李,说道。
“对,明天的飞机。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要收拾行李。”我对着木楼英,没好气地说。
“别赶人,我就这么招人烦啊。”
“有话快说。”我不耐烦地以泼妇插腰状对着他。
“别走好不好?”木楼英收起了那一脸坏笑,“我是认真的。”
“无聊。”我认为他又是在开玩笑,板起脸不理他。
“我弟弟离不开你,他忘不了你啊。”木楼英笑得很无奈,“他现在跟流风,两个人心里都有别人。他们也不是认真的。”
“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吗?不是挺好的?”
“可是他对你认真了。”
“噢,我怎么不知道?”我挑眉说地说,“而且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木楼英脸上露出怒气。
“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女人,你知道他为了你付出什么吗?”
“抱歉,不感兴趣。”
木楼英额上鼓出了青筋,怒极反笑。
“很好。不过,你别后悔,我弟弟这人,最恨背叛,我就看他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那我拭目以待。”我笑着回答。
木楼英又恶毒地说:“那好,我就祝你与你那个半老未婚夫明天从飞机上掉下去,从此在伊甸园里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多谢。不过我也劝你做人留些口德,否则早晚得有报应。”
“谢谢你的关心。”木楼英说完,转身而去。
“等等。”在他就要推门而出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他转头,笑着扬眉道:“怎么了?后悔了?现在说留下来还来得及。”
“好好对心容,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木楼英闻言,说道:“这点你不用担心,心容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女人,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说得好听。”我撇撇嘴。
木楼英总算又说了一句人句。
“你瞧着好了,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到时候嫉妒死你。”
我笑而不语。木楼英这人虽有几分痞气,但我相信,他不是一个浪子,他能这么说,足以证明容容在他心中的地位,听到他这些话,我的心总算也放下了一些。
那一夜,我失眠了。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脑袋空空,盯着窗外的星空,毫无睡意。
第二天,在飞机上。手机上却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留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谁又能真正忘情?重遇太匆匆,可看他一眼,已似千年。
我狠了狠心,删掉那条短信,斩断了这最后的机会。
“怎么了?”张觉远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好像有人发错短信了。”我随口道。
张觉远叹了口气,慢慢抱住了我。
“别离开我。”
很久以前,另一个人曾无数次这样对我说,可我终究还是走了。
能爱一次不易,能守住一人更难。看着张觉远的眼,我知道他是我一生要守的人。我笑了笑,抱紧了他。
“傻瓜。”
飞机冲上了天空,刹那间,故乡已在身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