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31、雨 ７月１１日

　　７月１１日

　　今日的太阳很好。阳光普照，可有些低洼地区却仍有积水，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气，似在提醒人们昨日的那场大雨。
　　因为那场雨，我彻夜未归。
　　昨天又是给靖雪上课的日子。下了课，我方发现大雨倾盆，地上已有不少积水。我在张家门口，皱了皱眉，撑开雨伞就要往雨中冲去。还未出门，我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了回来。我回头，方知抓住我的人是张觉远。
　　“木老师，雨这么大，今天你就别走了。”
　　“可是……”我很为难，望着大雨，心知雨势如何，可我仍不愿意太过打扰别人，只得说，“没关系，我家不远。”
　　张觉远的手一分都未松。
　　“北京很多地方已经积了很深的水，你这么出去会有危险的。”张觉远温和地笑了笑，“你是靖雪的老师，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听了这番话，又向外抬头看了看。傍晚的天空昏昏黄黄的，一片混沌，雨势就像一句诗：大珠小珠落玉盘。我心想既然张觉远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再推辞。
　　“那就谢谢张先生了。我先不走，一会儿要是雨停了，路况好一些，我再走好了。”
　　张觉远这才放开我，笑着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黑透，可这雨势丝毫未减。雨声哗哗啦啦的，在漆黑的夜晚里，听来格外恐怖。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在张家留宿了。
　　夜里，一声惊雷将我惊醒。我‘腃’地坐起来，怔怔地听了会儿雨声。再躺下时，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我干脆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屋，想去厨房找杯水压压惊。
　　路过靖雪那屋时，一线灯光透着门缝，溢了出来。我满心疑惑，轻轻推开门。床上只有一团皱皱的枕头，一条凌乱的被子，却不见张靖雪。我进了屋，才发现靖雪缩在床边，紧紧地抱住一只和她一样大的毛绒熊，脸埋在大熊怀中。
　　窗外依旧是电闪雷鸣。每一声雷电都会使靖雪小小的身躯发出微微的颤动。这个小姑娘竟然怕雷声啊，看着她单薄的身躯，我觉得格外心疼。我赶紧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抱住她。
　　女孩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抬头看见了我，脸上是一片深深的恐惧。
　　“别怕，老师在。”我轻轻移开她的熊，想把她抱到床上去。
　　可是靖雪平常的乖巧全数不见了，她眼中的恐惧随后变成了厌恶。
　　“走开！”靖雪一把推开了我。
　　我目瞪口呆。
　　“靖雪……”
　　“别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你这样很恶心。”女孩尖声吼道，“你要抢走我爸爸，你们都不是好人！”
　　这样没头没脑的指责也让我心生一丝怒意。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跟小孩子怄气也太没风度，况且我也不忍心。
　　“靖雪，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说着到这儿，我辞穷，最后只好摇了摇头，要走出这房间。
　　这时，又是一声惊雷。
　　靖雪尖叫了一声。
　　我停住了，不为这雷声，只因为女孩的尖叫声中充满了深深的畏惧。回过头时，女孩已轻声抽泣起来。
　　我心中一疼，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却迟疑要不要抱她。
　　“妈妈已经不要我了，爸爸迟早也会不要我。你们都不喜欢我，你们谁都不要我好了。”
　　女孩哭得一张脸红红的，这一委屈，惧意倒好像少了几分。
　　我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稳和地说：“傻孩子，你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靖雪仍是不理我的情，挪了挪身子，不让我碰她。
　　我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安慰她。
　　她的抽泣声持续了很久，这期间，我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最后，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说：“爸爸……爸爸有了新妈妈，他就……他就不要我了。”说完，哇得一声又哭开了。哭得越来越惊大动地，雪白的小脸变得通红，眼睛也肿肿的，不复平日可爱的乖孩子模样。可我却觉得，她从未如此真实。
　　哄小孩一向不是我的强项，但我又不忍心放着她哭下去。我只有轻轻拍她的背，尽可能柔和地说：“要是你爸爸真不要你了，你就来找老师，老师打他去。”
　　女孩抬眼看了看我，又哇得一声，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你打不过他！”
　　我结舌，孩子果然天真，一句玩笑话，她当真了。
　　又哭了一会，张靖雪想起什么一样，揉了揉眼睛。
　　“你不想当我的新妈妈了？”
　　望着她一脸天真的模样，我犯了难，因不知她这天真是装的还是真的。想了想，我又觉得没必要把一个孩子的心想得太复杂，不管她怎么猜忌我，我只管坦诚相待就是了。
　　“靖雪，老师是来教你的，而不是来跟你抢爸爸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张靖雪不哭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瞧我。
　　我暗自叹口气：“那咱们拉勾好不好？”说完，我把手伸了过去。
　　“真幼稚。”张靖雪虽然这么说，但想了想，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我微微一笑，张靖雪仍是板着脸。
　　这时，又一声惊雷，还伴着一阵闪电。张靖雪脸一下子吓得惨白，我抱住她，她这时方不挣开。
　　我抱起靖雪，想把她哄回床上睡觉。张觉远却不声不响地进来了。靖雪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爸爸”。
　　张觉远伸手抱过了靖雪，亲了亲她的脸颊。靖雪脸慢慢就变得红润起来。
　　“小雪儿放心，爸爸最爱的是你，你要是不喜欢，爸爸就永远不会娶新妈妈。”
　　靖雪听了这话，眼睛一弯，又掉了几滴眼睛。她伸手抱住张觉远的脖子，眼泪鼻涕全蹭在张觉远身上。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会心地笑了。悄悄地退出了房间，我给父女俩留独处的空间。
　　再回屋时，虽然风雨交加，我却觉得很安稳，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今天要离去的时候，张觉远送我到门口，对我说了声“谢谢”，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不同的是，这笑变得温暖多了。我很喜欢这个笑，因为看到它的背后，是我不可企及的父爱。
　　在地铁站翻钱包的时候，却意外翻出一张纸条。
　　“老师，上次在游泳池的事是我故意的，对不起。”
　　字体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孩子所写。
　　握着这纸条，我不禁面露微笑。终于，张靖雪向我慢慢敞开了心扉。
　　孩子的心啊，永远不会比大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