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29、你的过去 ６月２７日

　　６月２７日

　　今天是我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出了大门，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我觉得自己充满活力，宛若新生。
　　期末考试就要到了，因此自习室的人格外的多。我背着手留连于自习室，在书海与人海中穿梭，却很难找到一个座位，不由有些心烦。
　　就这么将自习室找了一遍，就要放弃之时，我看到角落里还有一个座位，心中一喜，步伐也轻快了一些。我将手提放在桌上，轻轻拉出椅子要坐下，对面的一个男生被我的动作打断，抬头看了我一眼。
　　黑框眼镜，充满书生意气的脸有些憔悴。风照潭看到我，目光一滞。
　　我亦是呆呆看着他，很久没有动静。
　　养伤的这段日子，平静安然，如入幻境。如今看到风照潭，方觉回到现实。
　　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却不曾看进去一个字。最后，我阖上书，对风照潭轻轻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风照潭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厚厚的书，露出脑袋，很严肃地冲我点了点头。
　　餐厅里，我随意地点了一些菜。风照潭坐在我对面，开始的时候很安静，后来却是他打破沉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分手了。”
　　我并不惊讶，这是我想象中的结果。风照潭这个人，在一些问题上很执著，就算再爱木流风，也无法接受她的真实身份。
　　“你还爱着她吗？”我喝了一口饮料，问他。
　　风照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爱，我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
　　“那就为她改变一回，值得。”
　　风照潭猛然抬起头，口气变得十分激动。
　　“流涓，她是□□上的人你知不知道？她的手上沾染过多少血连我都不知道。跟她在一起，我会有摆脱不了的负罪感。”
　　听了这话，一股无名邪火冲了上来。
　　“这是她的错吗？你怎么不想想她也是身不由已？做人那么轴有意思吗？在感情上畏畏缩缩，你是男人吗？”
　　风照潭脸都涨红了，估计是被我气的。
　　“我不是畏畏缩缩，做人要有底线，要是非分明。不管她有什么苦衷，错了就是错了。二十年的岁月，她就一直生活在错误中，你说我怎么能接受？”
　　“你这是画地为牢。对错没有那么分明，黑白之间还有灰色地带，你把生活看得那么简单，这本身就是一件肤浅的事！你说你爱木流风，那你有没有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过？”
　　风照潭沉默了半晌，方轻轻说道：“我不敢想，一想起她，我就怕自己会动摇，可是我不能动摇，这样的事，我绝不能动摇。”
　　我叹了一口气。
　　“风照潭，你说你曾爱过我，记得吗？”
　　风照潭不言语了，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后来你又退缩了，因为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风照潭沉默半晌，方道：“对不起，那时我话说得太冲动了。”
　　“可是你仍不能接受我做的事，对不对？”
　　风照潭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一片清明。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并不觉得失落，也不怪风照潭，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对是非如此坚持，单纯得就像一个从未涉世的大男孩。
　　“可是今天我要告诉你。当被跟陈莫华在一起，是为了钱没错。但是，我并不是贪图富贵，这钱是用来给我妈妈治病的，我妈妈昏迷不醒很久了。除了跟陈莫华这条路，我别无选择。现在，你明白了？”
　　“如果我也坚持做自己，不对生活做出屈服与让步，我妈妈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就是不孝。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的，也都是对的，你能理解吗？”
　　“现在，你能接受了吗？”
　　风照潭眼中那一片清明终于被打碎，他陷了深深的迷惘。生活的理念与信念被憾动，个中痛苦，不言而喻。
　　“对不起。”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吐出这三个字。
　　我摇了摇头。
　　“这些都过去了，今天我来，并不是想听这三个字，我是希望你对生活有一个重新的认识，对木流风好好做一个交待。你爱她，那么做一些退让也是值得的。”
　　风照潭又是一阵沉默。半晌，他抬头看我，目光还是那么执著。
　　“流涓，正因为我爱她，对这份爱情才更加珍视。玉碎与瓦全，我仍选择前者。”
　　“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是从瓦碎与瓦全中做出抉择吗？按你的说法，那天之后，你们的爱情就已经不是一块美玉了。”
　　风照潭被我这番话触动了，一时无言以对。
　　“是非之间，并不是没有余地，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无缺，太过执著于对错，只会让你一次次错过。”
　　看风照潭仍在安静，我也就不再多话。言尽于此，足矣。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该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了。”
　　我说完起身，转身那时，却又停住。门口进来了两个人，木流风在前，陈莫华在后。木流风看到我们，似笑非笑，陈莫华平静地看着我们。
　　“你们……”
　　看到陈莫华与木流风在一起，我不由得有些不安；想到我与风照潭独处，我没来由的又有些心虚。
　　木流风曾爱过陈莫华，风照潭与我又曾有一些过往。四人相对，好不尴尬。
　　“怎么，我们打扰你们了吗？”
　　木流风挽住了陈莫华的手臂，挑衅一样地看着我与风照潭。
　　陈莫华轻轻挣开，问道：“你们又怎么凑在一起？”
　　“我们在自习室里碰到了，就一起吃个饭。”我解释着。
　　“那真是有缘。他刚跟我分手，你就贴了上来，真是有趣。”木流风脸色不善。
　　我听得心头一阵火起。
　　“那你还不是跟陈莫华一起？”
　　“我们那是青梅竹马，情如兄妹。”木流风说着，又贴到陈莫华身上，“你们两个嘛……凑在一起，那就是奸情！”
　　“你！”我还来不及发彪，风照潭就‘当’地一声，推开椅子起身走了。
　　木流风脸上的笑容有些落寞。
　　“涓儿，我跟流风没有什么，你别多想。”陈莫华看我沉默着，平静地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去你宿舍找你，下午一起上课去。”
　　我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走了。”
　　心里却还是很不舒服。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但是想到陈莫华与木流风在一起，聊一些我不能插足的事，心里还是会有些受伤。
　　中午上课前，在宿舍的过道里碰到了木流风。
　　我绕过去无视她，但她却显然想招惹我一下。
　　“我跟风照潭的事，你知道了？”
　　“对。”我淡淡应了一声。
　　“很幸灾乐祸吧。”
　　我心中一阵厌烦。
　　“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哼，别以为我不知你跟风照潭的那点事。”木流风冷笑着看我。
　　我心中一惊，这下明白了木流风是在吃醋。
　　“我跟他没什么，你大可以放心。”
　　“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稀罕风照潭，这次不分手，我早晚也得甩了他。”木流风脸上的表情甚是嚣张。
　　我就看不得木流风这样，于是我冷笑着说：“不过很可惜，这次是他甩了你。”
　　木流风脸色果然一变，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抬眉冷笑。
　　“那也无所谓，反正我跟他也只是玩玩而已。”她看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可是你跟陈莫华不同，你很喜欢他吧？”
　　听到陈莫华这三个字，我心中一动，却还是不耐烦地说：“我跟陈莫华的事跟你无关。”
　　“唉，我只是同情你一下。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回报，这种事很痛苦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虽然已与陈莫华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但是一想到过去的种种，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还是那句话，你了解陈莫华的过去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他的过去我不在乎。”我淡淡地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过去和我一样。”
　　我站住了。
　　“我爸爸是□□上的人，他曾是我爸爸最得力的助手。这些，你都知道吗？”
　　“你有完没完？”
　　“你可以当我心情不好乱发神精。但是，陈莫华喜欢过我，他的过去是属于我的。而他，却根本不想跟你坦言他的过去，难道你不觉得很受伤？”
　　没错，我是觉得很受伤，但是。
　　“我不在乎，他的现在和未来都是我的。”
　　言不由衷。
　　木流风觉得很好笑一样，哈哈笑了。
　　“你真是单纯，他连过去都不愿交给你，难道真的会把未来交付给你吗？”
　　我气急。
　　“你倒愿意把自己完全交付给风照潭，只是，人家不接受。你才是比较可怜的一个好不好？”
　　无言反驳，只得触她痛处。
　　可惜，她却像毫不在乎一样，无所谓地笑笑说：“为情所困，这种事只有你干得出来。我跟陈莫华都是看得开的人，因此我们聊得来。”
　　说完她还别有用意地朝我眨眨眼。
　　这回，我是真的无言以对了。只得由着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地走过我身边。
　　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好几次偷偷看陈莫华的侧脸，他也没有认真听课，有时还转头冲我一笑。他的眼光深深的，暖暖的，像夏日的海水，我可以感受到情意的温度，却无法触摸到他人生的深度。我是真的不了解他啊，想到中午与木流风的对话，我不禁在心中一叹。
　　回家后，我问陈莫华。
　　“你以前是□□上的人吗？”
　　陈莫华眼光一变，点了点头。
　　“你很厉害吗？我听人家叫你黑狼。”
　　陈莫华闻言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玄，我那时很……普通。”
　　我的心如堕寒冰。木流风说，他曾是她爸爸的得力助手。可是陈莫华却说自己很普通。
　　“涓儿。”陈莫华轻轻拥住了我，“不要问我过去的事好吗？我不为我的过去自豪，所以也不想让你知道。”
　　可是那些岁月，你却与木流风分享，你们是青梅竹马。想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真的很受伤。
　　“不说就不说了。”
　　我淡淡地说。
　　“不高兴了？”陈莫华问我。
　　“没有，哪有那么小气。”我挣开他的拥抱，“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身后，陈莫华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他爱我，却连一个了解他的机会都不给我。这样的爱，虚虚飘飘的，让我不能安心。
　　你自黑暗中走来，带给我一夜星光，一路灿烂。你身后，清风卷着尘埃，我看不到你的足迹。叫我怎么信任你？这来自黑夜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