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21、棋子 ２月３日

　　２月３日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看来似是酝酿着一场雪。
　　还在放寒假，日子过得百无聊赖。上午看着无聊的连续剧，我突然想到好久没见妈妈了。心中这个念头一转，我就马上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医院。
　　妈妈仍是睡得那么沉，面容平静而安然。
　　我看了，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妈妈要睡到什么时候？
　　在妈妈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也有些乏味。妈妈病了也有大半年了，也不知这病有没有点好转？心念及此，我便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至办公室门口，我刚想伸手扣门，没想到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叫我听得清清楚楚。
　　“手术的成功率怎么样？”
　　“有六成。”
　　“嗯，六成……”
　　两人的声音都是沉稳冷静。
　　良久，才有人继续说话。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再考虑考虑。李医生，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好了。还有，手术这件事，先不要向病人女儿提及，我怕她一时冲动。”
　　“这恐怕不合规矩。”
　　“李医生，她是作不得主的，我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是医生，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就一概不管。”
　　“李医生，这话说得只怕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陈先生，既然你交待了，那我不会主动向木小姐提，但如果她问起来，我也不能瞒着她。希望您能理解。”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有多谢您的配合了。”
　　……
　　一席话叫屋内人说得云淡风轻，我在门外却听了心惊。陈莫华，如果不是叫我碰巧听到了这番话，你打算瞒我还是骗我？瞒到几时？骗到几时？
　　我正打算离开，门被打开，陈莫华与我面面相觑。
　　“先回去再说。”
　　他拉过我走了。
　　在车上，我问他：“你打算如何处理妈妈的事？”
　　他想了想，反问我：“我希望我怎么做？”
　　我正色道：“做手术。”
　　他淡淡笑了一下，说：“手术可能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让我妈妈做一辈子活死人，这是不公平的。”
　　陈莫华转过脸看我，正色道：“流涓，你听到了多少？”
　　我摇了摇头，质问他。
　　“我只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个手术，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冷笑后反问：“我就是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我不语，算是默认。
　　“医生刚才告诉我，手术成功的机率只有６０％，如果失败了，你妈妈就会死。你说我能不慎重一些。”
　　说完，他又笑笑，有些自嘲似地说：“不过，我确实有私心。流涓，如果我不用你妈妈来牵制你，你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我望着他的眼，暗笑这个答案你我自是心知，可口中却说：“莫华，救了我妈妈，我任你处置。”
　　陈莫华听了不以为意，冷笑着说：“涓儿，我若想控制大局，就不能轻易弃子，你妈妈就是那颗棋子。”
　　听完此言，有股怒火袭上胸口，几乎要堵得我呼吸不畅。
　　“陈莫华，你怎么能这么自私？那是我妈妈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成为我们之间的牺牲品？”
　　“牺牲品。”陈莫华舒眉一笑，“涓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你妈妈不利，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盼她活得长久，活得安稳。所以，就更不能让她担一点儿风险。涓儿，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我气结，又无话可驳，却又咽不下这口气，握起拳头狠冲向陈莫华，连与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陈莫华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将我轻轻搂入怀中。他搂得太紧，不仅让我无法动弹，甚至都要剥夺了我呼吸的权力。
　　“涓儿，做事别这么冲动。”他贴着我耳畔，轻轻地说，“你妈妈若醒了，或是死了，你让我拿什么留下你？涓儿，这个手术，我们不做。”
　　他直言自己的居心，居然把当中的自私，残忍与冷酷那么优雅从容地娓娓道出，仿佛他说的一切都应是理所当然一样。
　　我觉得我好像落入蜘蛛网的小虫子，被厚厚的丝线重重缠绕，无法动弹。想到这儿，我竟真的全身乏力，不再挣扎。
　　陈莫华看到我失神的眼光，竟是有些情动一样，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唇，而后又吻得绵长动情。
　　我觉得自己在溺死在这痛苦的温柔中了，满脑子都是陈莫华的笑脸，温柔的，邪气的，优雅的，冷酷的，每张脸都似在嘲笑我的软弱，我的无可奈何，我的眼神一下子凛冽起来，人也马上有了力气，一把推开正陷在热吻里的陈莫华。
　　陈莫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而后又说：“流涓，没用的，你挣不开，也逃不过。”说完，轻轻别过脸去不看我。
　　他说得没错，我未曾逃开，亦无法逃开。他稳稳地操控了局面，弱小的我本该认命，本该服输，可是，当看透他笑容里的嘲讽时，血好像沸腾了一样，魂好像燃烧了一样，我握紧拳，咬紧牙关，哪怕痛入指节，哪怕满嘴血腥，就是不愿服输，死也不愿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