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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焚寂朔月煞 ...

  •   晴雪与阿鹤拉拉扯扯地走进客栈之中,晴雪一脸无奈与好笑地不断伸手去拉住阿鹤,阿鹤却满脸怒气地伸手拨开她。
      看情形,这两人闹别扭了?仔细一听对话,却又全然不是。
      “哼哼,杂毛老道,这里这么多妖不杀,却偏偏把你当做妖怪,真是糊涂!白活了那么大年纪!”
      “阿鹤,别气了,你不是已经把他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了吗,够解气了吧……”
      “他应该倒退到吃奶的小婴孩的年纪去!”
      “可是,阿鹤,你把他的眼睛和嘴巴用胶水粘了起来,就实在有些过分了……”说着说着,晴雪很不厚道地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鹤愤怒难消地指着自己的衣衫说:“不仅如此!这里的百姓也真是愚昧盲从,居然,居然用烂菜叶和臭鸡蛋来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阿鹤大人我……”
      “我不管,这是为了帮你说话才赔了这件衣裳的,晴雪,你可要负责。”
      “好好,我赔你一件好不好?别生气了,客栈里的人都在看着咱们哪。”
      阿鹤环顾四周,一振衣袍,白光闪过,众客都吓了一跳。静默许久,没有下文。一大汉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笑声未落,阿鹤一眼扫过去,只听喀拉一声,他所坐椅子,桌子,皆化作齑粉。喀拉、喀拉声不绝,一厅中二三十张桌子,尽皆粉碎,只地下一摊渣子。
      “……”
      她此时低着头,脸上的狰狞表情却是可以想见。
      “你们,还不滚?下次,就轮到你们!”她声不高,奈何客栈中如此寂静。
      哗啦,客栈中老板、小二、客人,作鸟兽散。
      阿鹤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笑声却有凄凉之意。
      晴雪很勉强地笑道:“其实,其实那老道,眼光挺毒的,他也没冤枉了我……”
      可不是吗!人生具三魂七魄,这是儿童皆知的常识。晴雪本就烂漫无邪,加上装束怪异(?),更身具整整二十个魂魄,被那老道看穿了,自是难免被误认为附体妖魔。
      晴雪一看阿鹤双颊潮红,肤色却是惨白惨白,急忙捉了她去休息。她自己近来颠簸劳累,随意寻了间屋子,也是沾枕便着。

      月光转入朱阁,晴雪于夜半醒来,却是颇为惆怅。
      苏苏为何总不入我梦中……
      正逢满月,月上中天,月光如水,她起身去给养的虫子找食物。
      到了天井中,却见阿鹤伫立在那,她已平静下来,不复白日那般暴躁愤怒。头微微仰起,月光铺洒在身上,映得她的脸色、发色皆苍白如雪,翩翩然若谪仙人,衣上所绣那一只白鹤更是展翅欲飞。
      晴雪犹豫着要不要招呼她。若是出声,未免杀了这一番静好;若是不出声,又担心她是否就此乘风归去……
      她悄悄走过去才发现原来阿鹤发上、衣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白霜。
      “晴雪,怎么不睡觉?”
      “睡过了,又醒了。我来给养的虫子们找吃的。阿鹤你呢,睡不着吗?”
      “是啊……睡不着啊。见此月色,便觉得心中宁静,倒是胜过几个时辰不知所谓的睡眠。”
      “嗯,今晚的月亮好大啊。”
      “像个饼。”
      “什么饼,好吃不?”
      “月饼。至于味道嘛,我觉得却也一般……不过月饼,吃的味道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那团圆的味道嘛。”
      “哦,这么大的一个月饼,要多少人吃多少天啊~人界的规矩可真多,总有新的。”
      “晴雪家中亲眷可好?观你平素言行,与众不同,莫非来自哪里出尘高逸的隐世之地?”
      “出尘高逸是什么……我的家乡,有一条大河从天上流过,不见日光,也没有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婆婆前些年也去世,我就很少回去了……”
      “晴雪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阿鹤的亲人们还好吗,没听你提起过呀。我听说,人间有句话叫父母在,不远游。”
      “我……是个不孝之人。此生恐怕无法为父亲报仇……”
      “啊?阿鹤在找的那个人,是你的仇人?”
      “呃……算,算是吧。晴雪,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罢。”
      “哦,好……我想想……阿鹤,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做梦吗?”
      “做梦?”
      “是啊,我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好想做梦。”
      “一夜无梦是件好事。晴雪是个心地纯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女孩子,才能有这样的好睡眠呀。”
      “可是,苏苏死了之后,我就见不到他了。如果能做梦的话,就可以见到他了吧?”
      “抱歉晴雪,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梦到苏苏。”
      提到苏苏,晴雪便喜笑颜开,两颊飞上两朵红云:“苏苏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又很爱害羞……”
      阿鹤见她话匣子打开了,恐怕是讲到天亮也讲不到一半,忙插口打住了她:“晴雪三句话离不了一个苏苏,还不够明显?”
      “嗯……”晴雪低下了头,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下拨弄着。“我一直想问阿鹤一些问题……”
      “呵呵,晴雪是个肚子里藏不住问题的女孩子呀。”
      “可是,你为什么不问关于我的事,也不问我那把剑……自从我们一起旅行,我就一直在等阿鹤问我。”
      “焚寂……晴雪若是不愿说,我不会问。你也不曾问过关于我的事——晴雪,你从来与人结伴,也是如此不问来历?”
      “阿鹤是好人。”
      “不对,我是偷窥晴雪的淫贼。”
      “淫贼也可以是好人……不对不对,阿鹤不是淫贼啦。男的才叫淫贼,女的要叫什么?女淫贼吗,嘻嘻~”
      “晴雪,莫要再拿此取笑了好不好……”
      “今天,那个道长说我是妖怪,你,会不会……”
      “晴雪想说就说吧,你只要记得,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就是……这个。”她将手按在心口,迅即浮现出一块白色玉石,晶莹剔透,上有渗血之纹。
      不料阿鹤一见脸色大变:
      铸魂石……
      阿鹤突然发难,她一手大力捏住晴雪的肩膀,另一只手筘住她右腕,将她整个人牢牢掌握住,凶戾发问:“大凶之物,从何得来?”
      晴雪皱眉道:“阿鹤,你弄痛我了……”
      她一怔,缓缓松开手来。
      “是,我,我关心则乱……晴雪莫要怪罪。”
      是了。焚寂即是上古凶剑,又怎会臣服于晴雪这样一个女娲族人;而威力巨大而危险的铸魂石,她随身携带,封印于自己的心口;而她身为地界幽都子民,如何竟大摇大摆在人界地面行走——这一切若非女娲的默许甚至是从中相助,当不做第二种设想。
      晴雪抬头望月,张开双臂做拥抱月亮状,回眸一笑:“阿鹤想不想听故事?”

      桃花谷的桃花开了今年的第三茬。
      往年结的桃子落在地上,发出小小的树苗。
      一茬又一茬桃花,落下的花瓣还来不及化泥,便被新的花瓣覆盖,桃花香气本不浓郁,夜里清新的空气却都带了淡淡桃花色。
      阿鹤听了晴雪的故事,默然良久,替她轻轻拈去肩头的一片花瓣。
      晴雪打着哈欠说:“轮到阿鹤讲故事了……”
      “好,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安邑部族,族中有一名铸剑师名叫襄桓,创出魂魄铸剑之法,安邑被屠灭后此法被安邑部族的旁支龙渊部族所得,龙渊工匠铸出七把宝剑,惹得天帝伏羲震怒,幸得女娲大神庇佑,将剩余族人带入地下幽都,血脉才得以保全,七凶剑也被封印……”
      “阿鹤,这个就是我刚刚说的嘛,要听新的……”
      “呵呵,晴雪着急啦,我这不是,酝酿一下嘛。”
      阿鹤看着头上星空。天空布满寂静地闪烁着光芒的繁星,从天顶到地平线,还不很清晰的银河幻成两道。这星空和百年前晴雪与百里公子所见相同吗?这夜空与几百年前,她和另一个人所见的相同吗?这夜空与几千年那个尚在日月照耀下生活的部族人所见相同吗?觉得眼中酸涩不已,不敢让晴雪看到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隔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晴雪,你知道吗,其实,魂魄铸剑之法,并未就此从人间消失,我……”
      她只觉肩头一重,晴雪已细细打起呼噜来,会周公去也。
      她忽然一扬嘴角:“……晴雪,历经了如此多事,你还能保持如此一颗赤诚之心吗……”
      星光惊飞了一只栖鸟,扑啦啦地划过晴雪的梦。

      这一歇下,人便如散架一般,算来,她们已在这客栈中盘桓了快一个月了。每日每日,晴雪却夜晚难入睡,而白日睡到日上三竿都起不来。
      阿鹤端着早餐推门而入,一看晴雪的样子,便知道这食物又便宜了自己。这样每天都吃两人份,腰围都粗了好几圈=。=
      晴雪抱着被子睡得正香,阿鹤拉着她两只手坐了起来,瞧她睡得眼睫毛都粘在一块的样子,好气好笑。
      “那……今日只得再歇一天?”
      “嗯,歇……歇一天。”
      阿鹤手一松,她又软如无骨地躺下去。
      观晴雪睡颜,苍白娇美,实是享受,但她睡着容易蹬被子……这些日子,阿鹤替她盖被子也不知多少次了。替她掖好被角,阿鹤视线在晴雪从不离身的焚寂上盘桓良久,摇头微笑一下,自出屋去了。
      这姑娘,也确实是累着了啊。
      出门,把门掩上,她立刻虚软地靠着门板大喘了一口气。
      即便晴雪不说,她今日可也动不了身……
      今日,朔月。

      这夜,晴雪与阿鹤一起在外看了半天星星,仍是被赶入房中去睡。她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明日绝不要再睡过了头,只是头一粘枕,眼皮便有千斤重,立刻便失去了意识。
      “讨厌……又睡得那么沉了。”再醒来时,屋中漆黑一片,本是朔月月色不明,似乎星子也被云朵盖住,不知时辰,大约还是夜半。
      晴雪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焚寂。
      黑暗中,晴雪瞳孔猛然收缩——焚寂不见了!
      难道是——那人还是下手了吗?
      幸好玉横是随身带着的,并未不见。
      焚寂不能离开她太远,那人还未走远,她急忙追出房去。
      刚出房门,却听到阿鹤一声断喝:“危险!晴雪止步!莫要过来,焚寂有异!”
      晴雪原以为阿鹤带走焚寂,谁知他就门外天井之中,举着焚寂。而焚寂正浑身散发着黑气——
      “这黑气、这黑气……”和苏苏煞气发作时候一模一样!可是苏苏去世这近百年来,焚寂在她身边一直很安分,从未,从未……
      如果和苏苏的煞气一样的话……在阿鹤严厉的喝阻声中,晴雪慢慢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焚寂——
      阿鹤想去阻止她,奈何双手被焚寂吸住,已是不及——
      她手上慢慢渗出了月光般的光华,焚寂贪婪地吸取着她的真气。
      阿鹤感觉手上吸力渐松,忙腾出手来扶住了因为内息消耗过多而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晴雪。
      晴雪只觉得内息仿佛泥牛入海,并且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之间,却有一双臂膀扶住了她,给她一种安全感。
      “苏苏……苏苏……呜呜呜……”
      “晴雪你可安好?”
      “苏苏……我终于,梦到你了……”
      阿鹤无奈地抱着她,瘫坐在地。刚才提着一口气与煞气搏斗,如今这一口气松下来,才觉得浑身脱力。晴雪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不过幸好焚寂饱纳晴雪内息,已经平静下来。
      晴雪这一昏睡,又是一天一夜。
      她醒来,发现苏苏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再一眨眼,那一身玄衫已换做青色,衣上一只白鹤栩栩如生。
      “苏苏!阿鹤,怎么是你……”
      阿鹤只是微笑,眼睛里透着好笑,仿佛说:晴雪,对不住,我不是你的苏苏,叫你失望。
      “咦,阿鹤你的脸色好苍白啊!不是,简直是惨白惨白的呢!”
      晴雪急急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被阿鹤按回了床上。“你元神受损,不要起身。”
      “为什么我会元神受损?你也……昨天晚上,焚寂怎么了?”
      “焚寂现在无事。昨夜我见你房中有股凶煞气息外溢,急忙进来喊你,谁知怎么也喊不醒,我唯恐这煞气伤到了你,只好拿了焚寂到外面,谁知焚寂似具吸煞之功,将我吸住,幸好你及时来到注入了内息,才将它平息下来。你自己也是内息透支。不过,这也好解释为何你这些日子都夜晚昏沉,白日难醒了。”
      晴雪想起了当年苏苏煞气发作时的恐怖模样,心知阿鹤轻描淡写不及昨夜惊险情状之万分,转头见焚寂还是好好地躺在她身侧,轻轻松了口气。
      “昨日看到如此情形,我终于明白你这一个月来一直喊累所为何来……夜晚,焚寂煞气外溢侵蚀你身体,人的身体有自我保护的机制,使你沉睡乃至昏迷,内息却在不断损失,日久积成,使你元神受损。”
      “可我居然白日里都不知道呢……昨日正是朔月吧,是焚寂之力最盛的时候。可是焚寂在我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过。”晴雪摇头。
      “我最近隐隐感觉不安,也许……”
      她身中血液凝固许久,近日竟是躁动不已。难道是……弱化了……
      晴雪犹犹豫豫,飞快抬眼看她,说:“阿鹤,如果没有这个变故,我本来打算向你告别的……”
      “可是出了这么一趟子事,我更不能放你乱跑。”
      “我很久不和人同行,即使同行,时间也不能很长,焚寂阴煞之气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普通人一定不能抵挡……”
      “那你现在也应知,对我没什么干系。”
      “阿鹤……”
      “我知晴雪疑我……但是跟你在一起,真的很舒心,请你相信,会伤害到你一分半分的事,我绝对不会做。”
      “……记得你对我说过,有一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阿鹤自己对我却没有半点防范,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了。如果现在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只要你要记得,还欠我一个故事。要是我什么时候要讨债的话,你可不许抵赖啊!”
      晴雪一脸严肃地说完,随机破功大笑起来。
      阿鹤只扯了扯嘴角,实无调笑的心思:“如此不可长久,晴雪可有对策?”
      “我想,我们可以去天墉城找苏苏的师傅和红玉姐!”
      阿鹤喃喃念着天墉城三个字,仿佛是在细细咀嚼,可是这唯一的解药是如此苦涩,她的神色是如此的悲伤凄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焚寂朔月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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