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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奉佑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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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佑十三年秋,秦缜和鸿胪寺少卿刘大人,五皇子鸿胪寺丞郢秀一同前往西北边疆。临行之前,秦澜知道要三年见不到自己的哥哥,抱着秦缜的腿,哭了一遍又一遍。
秦缜无奈地抱起幼弟,擦去他的眼泪:“三年很快的,哥哥就会回来。”
“胡说,胡说,父亲也说很快的,可是父亲没有回来,没有回来……”秦澜哭得岔气,小脸涨红,眼睛里已经有些昏沉。
秦缜心中绞得生痛,搂紧秦澜道:“哥哥不骗澜儿,为了澜儿,哥哥一定会回来。”
“不要,我不要离开哥哥,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哥哥到哪里,澜儿也到哪里。”秦澜的执著,让卫国公府的人都束手无策。他死死拽紧秦缜的衣袖,下人们又不敢强行将他拉开。
秦缜只得抱着秦澜,一边哄着他。哭闹不休的秦澜慢慢昏睡过去。秦缜正要抱他去房中睡觉,侍人来报,七皇子郢决来了。秦缜一惊,忙让丫鬟把秦澜抱到里屋,递过去时发现秦澜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这可怎么好……秦缜焦急地想,去掰秦澜的手,那柔软的小手指,轻了又掰不开,重一些,又怕掰痛他,把这混世魔王弄醒了,又一阵好闹。
心急间,秦缜让侍人取来匕首,割了自己的衣袖,这才分开。
不想这时,郢决刚从外头进来,看到后高深莫测地笑笑。
秦缜忙让丫鬟把秦澜抱走,然后向七皇子告罪:“臣失仪了,还请七皇子原谅。”
郢决坐到主位上,他的近侍小元子立在旁边。
“世子不必多礼,本皇子这次来,是奉太后懿旨,接秦澜进宫的。”
秦缜点点头:“澜儿此时昏睡过去,七皇子不介意的话,让下人抱他去吧……”沉吟了一会儿,他又道:“澜儿年幼,不懂礼数,还请七皇子多多照顾。”
郢决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道:“秦澜是皇姑亲生的,长得又那么像皇姑,太后疼还来不及。本皇子以后还要他多多美言呢。”
秦缜微微促起眉头。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秦澜卷入宫中的夺谪漩涡中,只是圣命难为,自己又要去边疆无法护这小人儿周全。想来,澜儿是衡阳公主亲生的,太后应该会护着他。又见那么多皇子中,太后独独让七皇子来接澜儿,必是对这个七皇子青眼有加,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当今皇后原有一皇长子,太后和皇上都宠爱非常。可惜皇长子十岁时骑马不慎跌落,夭亡。而这七皇子,是皇后的亲生妹妹灏妃的儿子,长得与皇长子八分相像,从小就有威严的仪态,又聪慧异常,非常得皇上的心。如今七皇子十二岁的年纪,心思就这般深沉……秦缜心中有了计较。
郢决盯着秦缜看了很久,突然道:“秦澜那小儿有八岁了?”
“是,舍弟属猪,八岁了。”
“我怎么看他才五六岁的样子啊。”
秦缜浮现疼惜的表情:“舍弟早产,从小就病弱,这几年才见好转,所以才看上去非常瘦小。”
郢决哈哈一笑:“瘦到不瘦,脸上不还嘟嘟有肉。我看他不止外貌五六岁的样子,性子也是黄口小儿那样粘腻。”
秦缜想起幼弟对自己的依恋,无话可说地笑笑。
“不过他和你长得真是不像呢。”
秦缜一惊,抬眼看到郢决炯炯的目光,心下惶然,道:“臣与舍弟同父异母,不像也不奇怪。”
郢决仍然是非常奇怪的目光。“你长得……没有他好看。他那么小就带着一股子妩媚,那样纯纯的眼睛偏偏有媚态,你说奇怪不?……你长得……”
“舍弟还小,又在妇人间长着,大点就好了。”秦缜觉得七皇子的话非常异样,就像根刺戳到自己心里。而且他语态中暗流的暧昧让秦缜不安起来。
“大点会好吗?本皇子倒是很期待。”郢决勾起嘴角,忽尔拊掌:“时辰不早了,太后还等本皇子回话呢。就不打搅世子启程了。”
七皇子命人抱了秦澜,坐撵而去。秦缜看着紫色的皇撵慢慢远去,回想刚刚郢决的话,不安地暗自说:“我就这样让澜儿去,是对……还是错……”
奉佑十六年,卫国公世子秦缜在右威卫大将军麾下,战功卓著,被擢升为左翊中郎将,轮戍回京。回京途中,闻准赫尔部阿史那杜再次反叛,中郎将调转马头,返回玉门关。
顺衍帝对准赫尔部一而再再尔三的无信恼怒非常,下令右威卫全军出击,歼灭准赫尔部。阿史那杜且战且退,向西方阿尔泰山中退去,右威卫溃敌八千里,历时三年,歼灭准赫尔部。消息传回京中,帝心大悦,论功行赏,恰逢卫国公世子成年,世袭爵位,帝封秦缜为右骁卫大将军。
踏过漫漫黄沙,秦缜终于见到了一片苍翠的关中景色。溪潭的流水夹带着桃花,零落而去,叮叮咚咚,青草香味充斥着秦缜的鼻间。闭上眼睛闻着,记忆中卫国公府后院的桃花树,应该开得灼灼了吧。秦缜舒展了嘴角,微微抬头。
“你都六年没有回京了吧。”郢秀和着声音问。
秦缜睁开眼眸,笑着向郢秀点头。
这几年,郢秀非但游历了西北各国,还有滇南和海外。一路的风雨没有让他疲累,二十岁的郢秀越发的君子谦谦,温润如玉。
“我好想念澜儿,他都有十四岁了吧,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秦缜感念地说。
郢秀想起在盛王府见到的卧在塌上的秦澜那慵懒的姿态,心中一滞。
“他还好吧?”秦缜问道。
“我也没多见他,应该还好,太后很宠他。”郢秀含糊着说。
秦缜和郢秀当年一道去西北,一路上两人相交相知,到了西北已经是密友。起初三年郢秀每去西北就会探望秦缜,只是这三年,秦缜一直在关外征战,在回京的官道上恰好碰见了为使节送行的郢秀。
两人骑马,信步走着。秦缜原本快马加鞭得赶回故乡,现在离京不到十里反而放慢了脚步。赏着美景,和郢秀述说离情,他几年都没有这么惬意了。军中的日子严谨孤独,明月夜的大漠,羌笛声声,催逼着男儿泪。
见到了都城,郢秀勒住了缰绳,踌躇一会儿,道:“缜你知道现在京中的局势吧。”
秦缜也勒住爱马,待马儿嘶鸣过后说:“虽然出征在外,大体的局势我还是知道的。……圣上半年前封了三个皇子为王,这太子之位估计要在三王中选了。”
郢秀点着头:“盛王郢决,泰王郢萍,良王郢川。其中七皇弟深受父皇和太后的喜爱,他的呼声最高,势力也最大。三哥郢萍出征滇南,立下赫赫战功。八弟郢川当初舌战群儒你也知晓的,他学问好又能干。他们三个背后有朝中三股势力,如今是……”郢秀笑了一下:“王不见王了。”
秦缜认真地听着,看到郢秀的表情,问:“你站哪个方阵的?”
郢秀苦笑:“我哪里敢……皇子之名担着鸿胪寺少卿这样的职务,我哪里敢站什么营阵。我只想着和母妃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了。”
秦缜脑海中回想起六年前那个软妃。他知道郢秀非常孝顺,纵是有志向也不会被软妃允许的。
“你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右骁卫大将军,过几天就是卫国公了,你这个朝中新贵回京,估计又要掀起大浪来。”
秦缜无语,重新拍打着马儿出发,好久才问:“澜儿,他站了哪边阵营?”
郢秀看着秦缜,悠悠叹了口气:“缜,你要小心啊……”
秦缜回头望去,郢秀骑马停在坡顶,夕阳在他身后晕染,一人一马一双影。郢秀脸上的表情难测,却仍能感受到他的担忧。秦缜静静地看,随着马儿慢慢远离,当一切都模糊时,他一扬马鞭,飞骑回到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