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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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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睡了很久,金望夏慢慢睁开双眼。窗外的天空有些许明亮,大概快天亮了。四周的仪器节律一致的稳定工作着,这是否表示自己还正常呢?床边坐着的人正一页一页的翻动着手上的文件夹,她的旁边还放着一堆同样款式的文件夹呢。
金望夏看着她,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苏醒。
“雪拉。”他想叫她,却只能发出几个奇怪的音符。嘴里有东西。
不过这样就够了,她听见了他,并微笑的转过头来。
“醒了?”我笑着对他说,“你的舌头有撕裂伤,所以在我们将那东西拿出来之前,你是无法开口说话的。不过要不了多久,你不用担心。”
望夏哥老实的点了点头。于是我便继续说。
“大脑没有任何损伤。脸上也只是一些因撞击而出现的瘀青,有几处小伤口,只要配合治疗就不会留下瘢痕。就是说,没有破相危机。腹腔内脏有损伤出血,不过都处理了,听医生的话就会康复。……最麻烦的地方是你大腿的骨折,已经做了修复术了,不过要作长期的康复治疗才行。”
望夏哥听完后没有异议的看着我,命都是才捡回来的,别扭自然就少很多了。
我笑了笑,之后有打电话给经济人和其他成员,告诉他们望夏哥易惊醒了。又陪他说了会儿话,见他神志正常稳定,看来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你不是我们科室的病人。但是虽然你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还是会多抽时间来看你的。……那我明天早上过来看你。”正欲起身离开,却看到望夏哥惊诧的表情。
“是呀,我早就下班了。刚才是顺道过来看你的,现在你也醒了,我也可以回去了。”我指了指外面的天空,已是漆黑一片了。
这时,金望夏才知道刚才自己所看到的原来是日落之后的天空。
这天晚上SNOW的公演里没有望夏哥的身影,他也许在病房的电视机里看到了舞台上大家神情悲痛的脸。得知望夏苏醒的消息,所有人也都松了口气,只是现在这个SNOW是不完整的。由于是一个团队,望夏哥的痛,大家感同身受。
此时我的公寓里,电视机也是这个频道,小黄(首溪送我的金鱼的名字)正在电视机对面的鱼缸里悠闲的游动着。我则在阳台上,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和远在中国的恋人通话。
“[你又开始抽烟了吧?]”听完我对做望夏哥急救的叙述,罗政一语中第。
看了看夹在指间静静燃烧的女士香烟,我微微笑了一下,“[是的。抱歉,我已经到极致了。]”
和罗政在一起后,他一直劝我戒烟,曾经我也十分成功的戒掉了,并且以为已经忘记了它。可是,就在我点燃它的刹那,才发现一切都不曾忘记。对于烟草,它们始终是我无法戒掉的慰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是少抽点吧。]”在遥远的距离面前,他放弃了苍白的劝说。
“[你知道吗?当时我真的害怕他会死在我手上。]”并且现在都心有余悸,在这初夏的夜晚,我却冷得发抖。
“[真是新鲜,我还以为你多患者都一视同仁呢。]”罗政惊讶。
这连我也觉得很惊讶,“患者就是患者。”这是我的名言,这表示没有亲疏,没有爱憎。可是望夏哥伤情危重的时候,我真的害怕了。
见我沉默,罗政安慰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尽力就行了。]”
“[就算尽力,也不是所有人我都可以……]”我有些消沉。
“[雪拉。]”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下一个病人向你伸出求救的双手时,你会怎么做?]”
“[握紧它。]”这时不容犹豫的答案。
“[很好。]”他宽慰了,我也是。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已经稳定下来,坐在客厅里看书了。
一开门,是八张满是忧伤和疲惫的脸。“怎么了?”所有人脸演出时的妆都没卸。
“首溪说,有事找你。”仁东哥说。
“那你们呢?”保驾还是怎么的?都不会宿舍吗?我纳闷。
“不想上去。”大家一边叹气,一边走到我客厅的桌前,很自觉地围坐下来。
我一边准备八个人的茶水,一边问首溪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一些有关骨头的事。”他认真又有些害羞得说。如此温和的男子,随时见他所做都是那么平衡和完美。
“我倒真的有借这类书回来。”我指了指我的桌子,而上面的有关骨科的大部头的书全被其他把人分刮了。你们看得懂吗?我质疑的看着这帮人,有对首溪说,“我并不是专修骨科的,以前很多学过的东西都忘了。现在遇见望夏哥的事,只有努力把它们捡回来。”
这时,“雪拉,什么是膜内成骨?”
接着,“雪拉,骨小梁是做什么的?”
“还有……”“还有……”
问题排山倒海,我的质疑就在相当短的时间内得到了证实。
看着他们满脸的旺盛的求知欲,也不忍心说他们什么。
“你们真的想学?”我问,得到的时众人恳切的点头。
“那我们从头开始吧。”我让他们放下手中的书,找到SNOW遗弃多年的写字板,开始了骨科知识大普及。
我力求语言通俗易懂,对卫海还用中文诠释,医学的东西有时却是让人难以琢磨,而让人安慰的是所有的人都很上心的在学。
我用力了3个小时,将在大学里学了一个学期的骨科物理学精讲了一遍。脑力和体力都要透支了,于是我首先投降,“今天就到这儿吧。”
把所有人赶到楼上去后都凌晨一点过了。洗漱之后也准备休息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是谁忘了拿东西吗?我开门。
却见8个素面清秀的男子站在我面前,而且所有人都是一手夹着枕头,一手拽着被子。
“露营吗?”我苦笑。
为什么是这里,我的房子可是三个公寓里最小的一间呢。无论如何,我的客厅最后是下饺子一般挤满了人,我也不要管了,径直走回卧室睡觉去了。
清早起来,客厅里的8个人都还在睡。
我便坐在厨房的小吧台旁,用冷牛奶泡麦圈吃。
这时,郑特哥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走到厨房来,在吧台的另一边坐下。我顺手给了他一杯温开水,他接过水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我也就泡了碗麦圈给他。
此间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各吃各的早餐,各想各的事情。连安静都很有默契似的。
“你过会儿要去医院吧?”他开口,但并不突然,我仿佛早已知道此时他要说什么了。
“是的。我已经跟望夏哥的主治医生交流过了,他也同意我加入他们的治疗讨论。”我淡定多了。
“因为望夏的事,大家都受了很大的打击。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一次打击就是一次成长。哥,大家会越渐成熟的。”
郑特哥淡淡的笑了。
“一个队9个人,作为队长压力一定很大吧。”我感慨。
“压力是有的,可也不全是压力。”
我静静等他说下去。
“一个队9个人,自己是老大,其他人都是弟弟,就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来照顾他们。总是觉得知要看到他们好,看到他们的笑,就满足了。但是有的时候,就像现在吧,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很受打击呀。”他说这叹了口气,是那么的轻柔。
“想听我的一个故事吗?哥。”
那还是我做实习生时候的事。
一天晚上,是我值晚班,一个肝硬化的病人突然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不止。我和当时的值班医生一起对其进行了抢救,可是,他出血太厉害了,我们想尽了办法也无法为他止血。
最后,手术室的地上,我的双手、满身,都是他的血。他就以失血性休克的状态离开了。
那时我第一次急诊抢救病人,可以想象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吧。第一次看到一个生命在自己的手上从有到无,就算倾尽全力也无能为力。
这事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一直问自己该怎么办。使自己精神不振,甚至无法面对其他病患。
后来,我的导师发现了我。他对我说,人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常理,而我们做医生的从来都是逆自然而行。自然是强大的,人在其中无论何时都如蝼蚁般渺小。可是就算如此,当病人在“常理”之中向我们伸出求救的双手,我们要做的只有迅速的将他的双手抓住,把他拉向生的此岸。
“倘若我们失败了一次,那下一个病人伸出双手的时候,你还会去抓住他的手吗?”当时导师的问题。
“会,会的。即使是逆自然,违天理,还是要去。因为他需要我,那个生命需要我的努力。”
就这样,我度过了作为一个实习医生最大的心理障碍。
“所以,哥,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放他们去好了。而当他们需要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知道,其实你温柔、宽广的手臂一直都在。”
郑特哥点头没有说一个字。
“喂,你们也别一直傻站在那儿,说句话嘛。郑特哥他也很需要你们的支持的!”我对郑特哥身后静静站着的7个大男生说道。
郑特哥恍然回首。
“哥,我们一直一直都很需要你的。”
“哥,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的。”
说着,大家都流泪了。都是易感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