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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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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祈福会尾声的一日,因闲王大驾,本就热闹的街巷更是人声鼎沸。州府的郭大人喜滋滋地拥着身旁雍容华贵的大人物,在一片花团锦簇下进入城隍庙。要说这城隍庙其实建于山阴处,因攀岩而上附山而建,便通了条入城的青石大道,打正前望去簇拥着两旁皆是不高的楼房,到也显得气势非凡,情趣无比。只是走近了一看,才发觉也不过就是一座年代久远香火不断的庙宇,由是平添了几许金红俗华,今次又因有闲王的赏光,满阶的百姓们簇拥着观望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愈加欢喜腾腾了。
可其实,在这座名为罗雀的山上,还有一座庙观,在皑雪青山中隐秘地不露一丝檐角,只有条蜿蜒幽曲的仅容得下一辆马车恰着车辙的小径通往,所幸平日未有人关顾它也就不会发生对面相迎的冲突了。今日便有辆马车笃笃地驶来,来到罗雀观前停下。跳下马车的男子着了身保暖的皮袍子,染成雪白的皮袄领子上围一圈略深的灰皮毛,衣领接缝处以银丝绣蛮华贵吉祥花纹与袍子周边的皮毛照相辉映,立现一身的挺拔,他还蹬了双同色的毛茸茸的皮靴子,腰间坠着系了宽条的暖玉佩,随着一跃而下的身姿摇曳出优美的弧线。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要马车里的人下来,嘴旁夹着温煦的笑。
在他边说着,“这东罗最好玩的还是在此山中,今日带你来玩玩,也算开开眼界。”
马车里走下的人戴了顶绒毛的灰皮帽子,一头长发辫了垂落身后,发尾系着只缠了五色金锦绳的玉燕子,同是一身银白皮袍,只是一张脸被一方丝帕藏得若隐若现。
他走在前面那人的身后,身高齐平不差多少,可打背后望去,玉燕青丝的身形格外窈窕,尤其是这一身分不清男女的装束,衬着一身银装素裹妖娆无限,到是让人管不上是男是女了。此刻,他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庙观,说是庙宇却无香火染浊气,说是道观又不似飘渺遁仙境。
“怎么,怀疑本王说的话?”低沉的嗓音回荡于前,听在耳里中不由地令皇十七轻哼出声,他便说,
“天下庙观本相似,真不知道你哪里觉得好玩了。”
回答了身前这人贼贼的笑之后,转身望去,一片雪色却也盖不去满山青绿扑面而至。
“这里人极少,你便自己玩玩吧。”闲王笑了片刻,便拍拍手,准备离开。
“你去哪?”
“办点事。”笑了下之后,就入了庙观。
闲王自然不会说是办什么事,而皇十七也从不过问他有何事要办。只是已将人带至此处却是将人随意一丢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也未免也太不负责了吧。咬了咬唇,皇十七决定跟着闲王进去一探究竟,不是玩玩嘛,那就看看你在玩什么好了。
闲王闻声微勾起唇,脚下步伐加快,在一处拐角一侧身推入一扇暗门,把随后跟来的皇十七硬生生抛在了一墙之外,想着那张小脸会露出的懊恼神情顿时心花怒放,边笑着边便对身后已等多时的人吩咐,“让掠影透露公子的去处给姓苏的知道。再叫几个人盯着姓杜的。”
待身后人领命消失,闲王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皇侄儿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便快乐地朝一处光亮处走去。
首先就看到光亮处坐着的黑衣男子,闲王迎着率先叫了声,“流觞那里可有消息带回?”
那人抬头瞥去一眼,似乎不屑回答。
“好吧。”闲王知道既然回来了那必然带回的是好消息,便不觉着需要先知道了,落坐一旁,又问,“那你回来总有给我带了礼物吧。”
“你还想要什么?”那人又瞥来一眼,眉间略然笑意似乎是说,你还有什么没有?
“我想要乐子。”闲王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玩着桌子上的琉璃灯,忽然抬头望着显露无奈笑意的对方,“焰离,我这样的人,是不该有乐子的,你知道的。”
“得了吧。你把你的小侄儿从小当个娈童在养,也没见谁来问为什么,更别提阻止的了。”那人抽走了琉璃灯盏,低头对着它微笑着说:“任情任性的闲王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他人的乐子?”
“谁敢!!”闲王瞪了眼好友。
“呵呵,当年你把淮皇赠给安朵的时候,我就在猜,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而别人敢的。”
闲王却邪魅的一笑,说:“反正我知道,那个人不会是你焰离。”
焰离朝他狠狠地瞪了眼,闲王便大笑开。
“焰离焰离,快给我说说,你这几年听到的好玩的事呀。”
“有时候我真想,你哪里像那个众人口中雍容华贵天下无双的闲王了。”
“嘿嘿。”闲王摇了摇头,弯眯了一双凤眼,嘀咕着,“你不是焰离嘛。”
焰离便白了他一眼,“稀罕你。”
“好了。”焰离叹了口气,对好友说,“先与你说说此次前去流觞带回的消息吧。”
“好。”
“附耳过来——”
……
此时,在一墙之外的皇十七抬头正量着庙观的屋檐,思考着这皇叔会躲去哪。随之哼了声,转过身,再不理这里有没有什么暗道啊机关的,反正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了,等他逛完了再说。于是,他便从正门进入庙观,欣赏高高的屋梁和蒙灰的彩漆雕绘,正殿的太上老君安详地端坐着俯视座下的他,皇十七想还好是修身养性的老道士,要是遇见普度众生的佛祖,那么他是一定会立马转身离开的。
他这样的一个人和身子,站在佛祖的下面会觉得怯怕,像是被人狠狠地打量望入灵魂深处,却发现那里连点渣都剩,从最初的时候就知道谁也渡不了他了,与其多一个想念,不如不想学那老道士清心寡欲,可是……
皇十七咬了唇,心里回响着杜涉桓说的那两个字,水痕啊,第一次有的属于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仰望俨如苍穹的纹彩砖顶,竟发觉自己叹不出一气,眼旁却已湿润。
所幸这道观里像是本就不存有人,便也就无人回来打搅他。转了圈后,从后殿的小门走向通往更高的山路,好不容易爬到了头,就看到一处风景大好的山崖,一望无垠的山海雾影青山白雪,皇十七以为自己就在黄老道士的梦境里了,可再想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却教人一把抓住。
皇十七以为是闲王,惊险地转过头却发现是杜涉桓,顿时睁大了一双含春带笑眼,杜涉桓大吼着,“你干什么,就算那人是闲王你也不该乱寻短处啊。”
“我……”皇十七愣了下,忙推开他,隔着一层白纱不悦地对杜涉桓说,“谁说我要寻短处了。”
“你不是寻短处?”杜涉桓紧张地望了望那头的悬崖,还是不开心地对身前的人说,“那也不该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我站什么地方还需要你管了?”
杜涉桓便瞪大了眼,露出一副不信的脸色,随后就喃喃自语起来,“是啊,我怎么忘了你是什么人,哪是我能管的。”
皇十七却轻哼了声,侧过一边映衬一地雪光尤为晶莹剔透的脸颊,反问道:“那我是什么人?”
“你是……”
皇十七笑着替他说:“我是闲王府养尊处优的小公子?”
杜涉桓将眼瞪得更大,皇十七却仅仅是一笑而过,心想:原来这人也不过如此,听到自己是闲王的人就不敢上前了,亏得自己还为他说了个名字而大喜过望。又哼了声,皇十七转身便要离开。
却不料这杜涉桓又紧挨着不让他一个人独行,皇十七本不愿再理他,可杜涉桓说的一句话令他顿了步。
“水痕,让我跟你一同走吧。”
皇十七转过头,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山里虽说没什么猛兽,却时常闹贼,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都一个人走到这里了。”皇十七喃喃地说着。
“你瞧你这一身装束,应是出自郁凌天衣坊零号先生之手,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穿得起的衣裳让你穿着,是个贼都会盯上你。”
皇十七听了却微微蹙起眉,从未听过郁凌天衣坊的零号先生是谁,只是由闲王给了穿得就穿着的,也就更从不曾去想,这身衣裳天下人又能有几人穿得起。
“水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杜涉桓关心地问道,似乎对皇十七一人到此深有疑虑。
皇十七望着杜涉桓轻轻地说,“你还想让闲王陪我看这风景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为在山下你已经见过他了。”皇十七轻笑了声,显得自己其实根本微不足道的样子,“他不会管我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看风景的,我哪有那么重要啊。”
“也不是这么说。上次我来府上,就是那次,我看得出他其实很喜欢你。”杜涉桓微笑着说着,当然没有把那天闲王说‘就不该救他’这句说出来。
皇十七是更了解闲王的,望了一眼杜涉桓什么也不说,推开他就要走。
“小公子——”
“叫我水痕!”他转过来气愤地喊出声,“我不是什么小公子,更不是闲王府的小公子。”
“水痕。”杜涉桓笑着又叫了声,觉得这位着实天真得可爱,走上前,踌躇了片刻之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也不推开,便大了胆子搂住他的肩,低着头安慰他,“不要难过了,你是水痕,是嘛?其实你是水痕?”
“嗯——”皇十七在杜涉桓的怀里,不适应地扭动身子,并不喜欢被闲王之外的人碰触啊,却又不忍心推开这个肯温柔安慰自己的人。
涉桓发现了高举起手,离开了一段距离说,“抱歉。”
“没事。”皇十七摇摇头,深呼气一记之后,主动地靠了过去,环住杜涉桓,“你真好。”
给了他一个名字,杜涉桓你这个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