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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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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杜涉桓还是百般呵护千般照顾,谁让那是闲王身边美丽的小禁脔。他其实心里想,这样的容貌待过多少年才会褪色成一纸蜡黄无人问津,却始终不了解,那媚姬给皇十七的却是一生一世的永不褪色,是铭刻入骨的屈辱。他也以为,那只是闲王豢养的小东西,一如平常达官贵人家里的那种,不见天下的才情与人情,被骄纵的真以为只靠一色的美貌便可驰骋天际无往而不利的天真幼稚,可他也从不了解,那个是谁豢养的小东西,自打睁眼认人开始便遇到的是才情早已近乎臻至人情从未需考虑实践的闲王,闲王爱护你的时候天下你就是最好,百般呵护千般照顾又算什么?屈驾为你日日梳头和着衣,养着惯着杜绝其他人的接触,给的都是天下最好的东西,这小东西从未懂事起就被如此对待,自然理所当然和旁若无知,却是一朝懂事了,一番屈辱夹着无尽宠溺汹涌如浪涛般拍上心头,震出满嘴血泪和不甘心,那也是杜涉桓无法理解的境界,是本该拥有相等近似的灵魂和身躯,只因一人的自私与人性,而满盘皆乱一塌糊涂的世界。
穿过道观之后走在山间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杜涉桓看见皇十七正巧回头的映雪面容,又忽而觉得便是历经多年才会容颜老去的事,此刻说不定凭靠着一腔美貌亦能驰骋天际的。在停马的地方皇十七静静的等待杜涉桓,只有一批马,所以杜涉桓说我牵着你骑吧。片刻羞红的娇颜上闪烁着怯怕的神情,又让杜涉桓忍不住大声地说:“还是你坐我前面。”
皇十七羞红了低下头颅,点点头,杜涉桓便欢喜地将他抱上马去,又一跃而上。
“抱歉,抓紧了。”
跃上后,环抱着皇十七,就闻到那股子熟悉的幽香忽而转浓充斥着鼻尖,不由得深吸了口。
“水痕。”唤了声这个名字,又隐忍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嗯?”皇十七微侧过脸,忽然扯下脸上的面纱,先前隐隐约约映衬雪光的晶莹剔透此刻愈发晶亮,杜涉桓就觉得自己又移不开目光了,又当是是第一次看到他时候的情景再现。
“你想说什么?”
皇十七凑近着问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瞳眸,俨如天汉的银光倏掠过黑白分明的大眼望入杜涉桓的眼中,竟只能说出那么一句。
“你不是姓付吧。”
皇十七眨眨眼,没有动作。
杜涉桓看了他一眼,心里就自以为,这孩子真姓付吧,听闻王族对近身的下人也会赐姓,但不是赐‘复’,而是取谐音的‘付’,像上次遇见的管家,可能不是福伯而是付伯这样的名字。这自然能解释,为何自己寻遍了城,也没找到他口中的付姓家人,因为从未往这方面去想,如今算想通了,也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人和闲王的关系,不是自己这个凡夫俗子可以牵扯的。但也正好,因这层关系和这孩子的聪颖天真,说不定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他便又开口说:“你那天和下人玩掉包不声不响走了差点吓死我。”
皇十七又眨眨眼,想了会儿说道:“那个人怎么了?”
“也不能怪他,打了顿就关起来了吧,管家办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杜涉桓说得轻描淡写,看到皇十七一脸无动于衷就又搂着他,又问,“你那天急着走,是因为遇见闲王的人嘛?”
皇十七点点头,略微走神。也不是关心掠影被打的事,只是想起他对自己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跟随,此情此景也一定落入他眼中而为那人知晓了吧。唇边就落了笑,对杜涉桓说,“他脾气不是很好,要是知道我不回他身边在别人那里,定是会不开心的。”
落了眼睫,又悄悄地说:“可我不喜欢在他身边。”
“水痕。”杜涉桓搂抱着他。
“是他,他……他逼我说,说你的事,问出救了我,涉桓,对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捏着缰绳的手指就掐出了凸起印子,让杜涉桓抓开,安慰了:“这不怪你,其实你说是我救的也好,并没什么,不用放心上。”
皇十七便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杜涉桓于是想再说什么,也开不了口。一双人与一匹马笃悠悠地下山途中,杜涉桓忽然勒马停住,朝着一处开阔的边界指去,“水痕,你看那里。”
皇十七朝那里望去,却显得很茫然,哪里有什么?
杜涉桓便解释说:“那里就是我国与流觞国的边界。”
皇十七点点头,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要怎样,边界就边界吧,他也知道东罗与流觞比邻,但哪又如何?
于是,杜涉桓继续解释道:“天下地势西高东低,脉络成阶梯型造势于河川大江,这流觞国乃天地之中心,由古陀螺江贯穿一线而能与郁陵夙琉往来无间,我国与他们就因相错这条江河而交通艰难,水痕,你可知往年花费在往来路途上的银两有多重嘛?一辆马车都拉不动的金银,更何况跋山涉水路途艰苦匪贼侵扰难免的人员损耗。”
他看了眼转着头略有深思却无表情的皇十七,一时觉得他或许听不懂,嘲笑了一记,便又打了一个比方,“就像你身上这套郁陵天衣坊的衣裳之所以千金难买,便也是有路途遥远需耗多少时日和心血方能拥有的原因在里面。”
皇十七眨眨眼,低了头,闷闷地说:“我不知道。闲王从未提起过这种事。”
杜涉桓心里难免嘘哼了声,道着:那个闲王会告诉你才有鬼,同时却又拍拍皇十七,小心安稳:“他也是爱护你吧。才未将此类烦事于你说来。”
皇十七心头顿时似有异物堵上,便也轻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那是,真够爱护我的。”
“水痕,你说这水道是建好还是不建好?”杜涉桓搭上皇十七瘦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道。
皇十七愣了下,回头望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久久才喃喃一语,“建与不建,于我又有何干呢?”
杜涉桓心里一紧,不想怀里的人儿听自己说了这么久,却只回了句有何相干,不仅笑来,也是预料之中,却又沉闷开,不知再要如何开导他去和闲王求情。难道要他活,去求求闲王可好?可心里又不愿在这小东西的面前失了面子,何必?
他想了想,又好言相语,“水痕难道不希望洛水百姓过得幸福嘛?”
“涉桓为黎民着想上苍自会看在眼中,涉桓有能力就去做吧不用顾虑许多。”
“可闲王好似不这样想。”杜涉桓为难地说。立马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紧,慢慢地转身望他一眼后,将面纱覆回脸上。
“水痕。”杜涉桓看不真切,一时不知这小东西怎么了。
皇十七就慢慢地低语:“他与你不同。”
“你说闲王?”
“对了,既然不同,又何必拿来一起说呢?”
皇十七抬头盯着杜涉桓,透过面纱淡淡怯怯地笑,手抚上杜涉桓的脸,轻悠悠地讲:“与你一起,很快乐,很安心,我们别再提他可好?”
杜涉桓心中一热,是为眼前人的无动于衷还是因这一腔美丽,只是呆呆地任其抚摸面颊,忽而就将人紧搂怀中。
“好,不谈他。”
杜涉桓又开口说,“那日你离开,我是真得担心。”
“喔?”
“你说你来这里寻亲,却忽然不见了,我寻不到,想你小小年纪孤身一人不知世间险恶,要遇见什么我来不及赶到你收了伤,怎会不忧心?”
“那到不会,这么长的路,我也一人走来,又啥好担心的。”
皇十七说了句,却一想,这人是真得在担心自己,心头也有暖意。乖巧地笑着将头靠在他胸口,听见了心跳声,弯眯起了眼。
杜涉桓就又问:“你一个人自清扬过来找他?……算了,当我没说。”
皇十七呵呵笑着,也就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