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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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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尾牙,东罗洲商会的祈福活动早些时候就在城隍庙前浩浩荡荡的布置搭建起来,这日上午,已经摆放成长龙的桌椅上堆满了小吃水果供游人拿去,前面的街上搭起了许多摊铺,卖着年货和祈福的香烛,其间人流渐渐增多,商贩们几乎都是合不拢嘴的样子。
作为商会长老的杜家,家族族长将于晌午时分抵达城隍庙前的高台上与其他长老家族代表一同主持祈福大会,这祈福大会后的傍晚时分,还会有东罗第一美人——花魁游街的活动,届时各地商贾贵人纷纷涌入东罗街道,只为一睹美人风华,而花魁游街必将成为尾牙朝会活动的最高潮。
杜涉桓于那日后,也邀请伤势渐愈的皇十七小兄弟参加一年一度的尾牙朝会,兴许也是觉得好奇,皇十七答应了他,并于这日由杜年尾家轿子抬上了街。
窗外人头涌动,繁华热闹的景致,让坐轿里的皇十七也有些欢喜,或许是感染了年尾的喜庆,回答杜涉桓那句‘开不开心’的问话,也能微笑着说,“他们好开心。”
杜涉桓把他带到离城隍庙不远的茶楼上歇下,点了几份零食和香茶。他指着楼下叫卖花钿胭脂的摊铺朝皇十七开玩笑地说:“那些摊位前的姑娘还没你好看。”
皇十七微微一愣,指尖朝向旁边的面具摊,笑盈盈地说:“可我想比它更丑,也不是坏事。”
“那天下不知会有多少男人伤心的了。”
“瞧你说的。”皇十七剥了一颗瓜子,眼睑垂下时候,形成的阴影好看的让杜涉桓心里狂喊着‘可不是嘛。’,脸上却未露半分。
他说:“水痕,等会儿杜家要行祈福大礼,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嗯。”皇十七乖巧地点点头,看向窗外,却觉得楼下的人其实都长得一模一样,分不出谁是谁来。
“所以。”杜涉桓让他回过神,把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你瞧,外面人这么多,带着它,我可就会安心许多。”
皇十七看到桌子上那个木雕面具,狰狞的面孔和鲜红的眼眶,接过来拿着玩起来。
“你刚买的嘛?”
“不是啊。是我们心有灵犀,我出门前就准备好的,只没想到你会想要。”杜涉桓的脸上慢慢爬起一朵红云,看看旁边,急着说,“你快收起来,本小爷还没送人这么丢脸的东西过。”
皇十七听了笑容更甚,把面具转了个,套在脸上。狰狞的面具下,传来像是梗咽的声音,他说:“杜兄你对我真好。”
“只是一个面具。”杜涉桓摇摇手,到也是从未受过人家这般容易说他好的。
皇十七摇摇头,又说,“不仅收留我这苦命的人,还赠我礼物。”
“不就一个面具嘛。瞧你说的,再这样哥哥就生气了哦。”杜涉桓佯装生气的样子,果然把对面的人儿逗笑了。
“好好好,不说就是了,你陪我再做会儿,我等你就是了。”
杜涉桓点点头,笑着看向窗外。
之后,杜涉桓虽然离去,却依然命家丁保护皇十七,并吩咐他,等下可以到楼下逛逛,想买什么尽管和家丁说便是。皇十七对于杜涉桓的友善,自然给予温柔的笑靥,而后戴着面具,和杜府家丁一同混入人群中。
东罗尾牙时的商会祈福活动顺利地举行完毕,一众贵人商族,纷纷移至花魁游街时经过路旁的一处高阁雅居,杜府的家丁给皇十七指了指那处两层楼高的建筑,迎着晚霞的余光望去,皇十七却以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心中顿时明白过来,那个人,那个人就在上面。
时薇阁上摆起盛宴,最高的位置还是空着。杜涉桓和苏维明等已经纷纷落坐在空位的两旁,作为东罗有头有脸的杜家和苏家,没有谁敢不给这个面子,只是迟迟未来的那个人,比他们更加的位高权重,苏维明偷偷地和杜涉桓说:“这个闲王大概被州长领去看花魁更衣了,这才赶不及过来。”
可他话才说话,州府总督就带着那雍容华贵身份的人进来了,苏维明暗自吸气,这闲王还真年轻和好看。
当今圣上的胞弟,年轻的皇弟闲王,慢悠悠地走在州府总督的身前,一脸悠哉悠哉的笑。如玉的面容和颀长的身躯,一身织品华贵非凡,脸上神情却天下唯我独尊地傲慢。
“纨绔子弟。”苏维明对杜涉桓眼眉传递着这样的信息,杜涉桓笑了笑,和众人一同向闲王作跪礼。
坐入上位的闲王,也不纳闷怎么大伙都知道他身份了,习以为常地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他转头对州府总督郭大人说,“东罗真是一个民风朴实的地方。”
郭大人连忙点头哈腰,阿谀奉承了极多口水。闲王又是挥挥手,在苏维明批评郭大人过于怕马屁的时候,大伙也看到闲王脸上喜悦的表情,一干众等,立马认定这个闲王也就是名字好听了点。
杜涉桓在大家酒过三巡,花魁终于开始游街的消息传上来时,举起酒杯对闲王说:“殿下,何不到前面去临近观赏呢?”
闲王此时拿着酒杯,已然有些醉意朦胧,望向杜涉桓的眼神略微有些轻佻,便问:“阶下何人?”
杜涉桓声音清朗地说:“小人,东罗杜涉桓。”
“喔?——”闲王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其间推开旁人的搀扶,来到杜涉桓的旁边,“跟本王回话为何不低头?”
“小人失礼了,还望殿下宽恕小人。”杜涉桓沉了张脸,低下头。
“哼。姑且饶你,说吧,让本王看什么?”
“东罗第一美人,万翠楼——鸿夜心。”
“美不美?”闲王咯咯笑着问,又说,“不美,本王不见。”
“殿下。”杜涉桓也很为难,这闲王可是在皇宫大院长大的,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可正为难时,这闲王又色气很的说了句,
“见一面也无妨。”便拉着杜涉桓朝外走去。
闲王身上飘来的幽香,传至杜涉桓口鼻中,隐约想起家中的那一位。杜涉桓看闲王依在凭栏处,看他的发丝被晚风吹拂起,想他真是个除了英俊的可以忽略其他的男子,位高权重的闲王,杜涉桓心里想,其实也不过如此。
后面的人慢慢聚集,苏维明在杜涉桓耳旁悄悄地问,计划可行否?杜涉桓使了个眼色,似乎说这闲王不足为惧,苏维明同样点点头,表示自己也这么觉得。之后,杜涉桓一直站在闲王身后,与这位天之骄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谈,直到远处传来对花魁的欢呼声和赞美声。
闲王露出一抹笑,说道:“看来,东罗的百姓都觉得花魁一定很美。”
“殿下见惯了天姿国色的绝色佳人,东罗乃边陲小地,此处的花魁未必真有这么美。”
“呵呵,杜公子言笑了。这天姿国色的绝色佳人从来深居我皇兄的后宫大内,这圣上再如何宠信他的皇弟,也休想对他的后宫嫔妃起丁点觊觎之心啊。”
“……小人又失言了。”杜涉桓连忙要向闲王跪拜,却被闲王阻挡下来。
“跪得烦了。”闲王说了句,又看向下面。
忽然他指着一个戴面具的人说,“这东西着实可爱。”
“殿下说的是这东罗丑鬼面具”杜涉桓朝下望去,惊讶地发现那个戴面具的人身后自己府上的家丁,深深一笑,知道是水痕在下面。
“楼下那个杜公子的朋友?”
看杜涉桓脸上露出的笑容,闲王‘呵呵’笑起来,“何不请你朋友上来一同观看呢?”
“殿下,我那朋友只是一介布衣,这请上来这有失礼数……”杜涉桓喉头一紧,看到闲王慢慢变色的脸,连又跪下。
“杜公子今晚不是已经做了许多失礼的事嘛?”闲王冷冷的说。
“小人不敢……”
“去把人叫上来。”
“是。”
杜涉桓朝楼下的家丁使眼色,家丁便请戴面具的白衣公子上楼。
苏维明这时在旁边有些着急,这杜涉桓的小朋友生得有多俊俏他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要是引见给闲王看过,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就是大大的变数了。可那头,低头跪错的杜涉桓却一声不吭,让周围的一群人都难免怪罪他惹那闲王不开心了。
闲王依然靠着栏杆看花魁游街,花魁到他们楼下时,他瞟了一眼就转过头,再无观看的意思。这时,杜府的家丁已经带着面具公子上楼,杜涉桓抬头,喊了声:“见过闲王,怎么还不脱下那面具?”
那戴面具的人,微微颤抖的手摸到脸上,摘下面具的时候,苏维明抽了口气。闲王微眯起眼,竟然哈哈笑起,而那杜涉桓却沉下了一张俊脸,并不由地咬住了唇。
面具下的,哪还是倾国倾城的那位皇十七,这平凡的脸却是杜涉桓家丁中的一个。
闲王慢悠悠地在旁说道:“杜公子可有事求本王吧。后日晌午,寒沁小筑等公子说明。”
杜涉桓低着头,闷闷地说了句。
“小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