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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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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老大夫的看治,杜涉桓再入房门的时候,皇十七已能坐起和他说话。杜涉桓关心地询问皇十七的家人在哪里,皇十七怔忡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不很清楚,我家人——他们回来接我的。”其实,他也明白,自小待在闲王身侧,有没有人一直跟着自己那是再清楚不过,只是为什么滚落下山却不见他们前来搭救,那也只是因为,闲王才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只需明了皇十七的行踪以便闲王在忽然想念他时能够随叫随到,至于其他的有关他的事对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
杜涉桓对皇十七的话将信将疑,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也不就不再过问。到是听到杜涉桓称自己‘水痕’时,皇十七略显惊讶地微蹙起眉头。
“水痕?”他喃喃自语了片刻,听杜涉桓说也可能是他听错,皇十七却摇摇头,勾起唇角开心地说:“就叫我水痕吧。”
他是真的开心,这十多年的生涯中,从未有人真正想过给他一个名字,皇十七皇十七,因为是那个可恶的人叫的唯一能唤作称呼的名字,伴随岁月的刻痕烙成心里的伤痕和痛恨,而今有个人真心关怀他并温柔地给了他一个名字,说起来很奇怪,锦衣玉食的被豢养成人,却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样东西,连常年怨艾的眉都舒展开来,形成弯弯的笑意葱茏的符号,这下可把杜涉桓看啥了。
杜涉桓上前,想拉起皇十七的手,情不自禁地轻呢,“你笑的真好看,多笑笑……”
皇十七又倏地蹙起眉头,本能的拒绝别人碰自己。
“对不起……我。”杜涉桓连忙将手伸回身后,微微红起面颊让皇十七看了‘呼呼’又笑了。
“你家人对你好嘛?”杜涉桓拿了圆木凳坐在床旁,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儿,心中不免泄气,对方可是个与自己一般的男儿啊,只是,生得好看了一点罢了……
这生得过分好看的皇十七反问了他,“你觉得怎样是对我好了?”
“不,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杜涉桓抬头老实地说,“从兄弟的服饰和谈吐上看,必然出生于高贵的家族。想必待你之人,并非等闲,却爱护你极深。”
皇十七听了瞬间沉下整张面孔,咬着唇说:“如真爱护我,又怎会忍心让我独自出门?”
——如真爱护他,又怎会忍心让他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妖不妖。
杜涉桓连忙劝道:“是我说错了,好兄弟,你家人待你不好?”目光在那身单薄却保暖的衣服上又瞄了几眼,从袖口上的银丝脆鸟停落银柱上栩栩如生,到薄如透明的外衣襟口若隐若现轻薄内衫上的繁复华纹,再是腰间的白玉吊坠通体润滢和足下月牙白的织锦靴一针一线,这哪是一般人家公子的衣着,要真不好待之又怎会花心思作这样的衣服给个不关爱的人?
于是,杜涉桓认定这位叫水痕的娇弱公子,实际上也如名字一般被娇惯着活到至今,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于是便问,“小兄弟,贵姓啊,说不定哥哥给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你那亲戚住在哪里了。”
皇十七看了眼他,并不知道对方心里正在对自己摇头失望,但也没遇到过谁人问自己姓什么,想了一会儿,说:“我姓复。”
“?”杜涉桓一时转过不来是哪个字。“付诸东流的付?”
皇十七呆了片刻,片刻后,点点头。
心里想,再如何,也都是骗自己啊,复水痕还是付水痕还是……皇十七。
实在不快乐,于是,也不理床旁的人,拉了被子蒙起头,躲在被子里唉声叹气。
杜涉桓这时已经命人去查东罗城里姓付的大户人家,顺便再查查姓傅的或者姓富的之类的,因为他总觉得这位叫付水痕的小朋友其实在骗他。
要说这东罗杜家,也是一户又有头有脸的大姓氏族,追溯前三朝也出洛水国高层领导和后妃国舅,总体来说和外戚这个称呼有过一段蜜月期,当然,历史的种种历程充分地告知我们,如果外戚没推翻皇帝家族的能力和魄力外加运气,那么等待外戚的结局,往往都是随着变幻莫测的朝廷局势被遣送出权利的中心地带,即便你毫无篡权之心,也将会成为皇帝的心头大恨处之以后快。
杜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曾庆幸家族族长的英明,在权利风暴迅速席卷朝堂内外时果断地选择卸甲归田,并能全身而退携家带眷回到老家东罗州。而在洛水国拥有二百多州的土地上,东罗州城因与邻国流觞接壤,之间往来客商云集几乎成为洛水国最为富庶的都城。而杜家人又一次明智的选择了从商经营贸易,并以自身的威望在一众商贾中被推选为商会长老,运用曾经在朝廷里还有点的残余势力为东罗商会谋求到许多福祉,于是,杜家更为如鱼得水,很快就建起了家大业大的事业。在杜家人中,杜涉桓从小便得到祖父的喜爱,因他为人正直却不迂腐,直率却不愚笨,有赤子之心却不空谈梦想,胆大并且心细,更何况从小跟在祖父身边自然耳濡目染,心中一片明镜,脸上却从不显山露水。
今日,商会里的一干年轻志士,为洽谈东罗建运河的事宜聚首于杜府。堂间,杜涉桓谈到向府衙通报过这事,但至今未能有任何答复,一众人在商量着要不要直接报到朝廷去,教杜涉桓拦下了。
“我觉得这样冒然上奏不仅不妥,而险阻太多。”
“杜家难道不能找点朝中原先往来的亲信帮忙递交嘛?”有人表示疑义,杜涉桓摇摇头。
“今时毕竟已非往日,杜家在朝中的人也差不都人去茶凉,不足挂齿了。只是我今日想说的是,是开挖运河并非你我几个商贩能办成的,如果冒然行动势必得罪朝廷,何况,阎王好对小鬼难缠,今天你我不报州府县衙擅自就将折子托人交上去,这以后你们就等着州府县衙的人处处刁难咯。”
大家听听也是,不由地叹起起来。
“你说,这钱我们自己出,又不要他们朝廷出一分子,弄得推三阻四的干么呢。”商会里的年轻人士不住地拍桌子,想了想,又觉得没办法,哎了气地摊在椅子上。
杜涉桓眨眨眼,笑了笑,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说:“其实他们毋庸着急,这事或许还有转机。”
“杜兄,什么转机,你快说,别卖兄弟们关子了。”
杜涉桓喝了口茶,说:“有消息说,上面有人在东罗。”
众人一听,又各自琢磨,这些个年轻商贩们,马上明了,这个上面的人必然是个能做主的大人物。有人好奇地问,那人是谁?大家都好奇呢。
杜涉桓又笑笑,说:“那是个闲人。”
大家恍然大悟,洛水国的闲王在东罗呢。
“这大人物在,这事准成了。”有人放心地坐下,想着那位位高权重得皇帝太后宠信的弟弟,无不是好奇万分的。
“杜兄此事当真?”
“应该无错。”
“哇——”忽然有人出声轻呼,大伙都朝门口望去,杜涉桓就看到原先还在床上的那个娇弱公子,此刻不就正站在门口,一脸难色的看着他。
杜涉桓连忙站起,皇十七走过去,关心地问道:“怎么下床了?大夫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嘛?走,带你回房去。”
其实他心里却是对忽然冒出来的贵公子有点不适,毕竟大伙在谈正经事,他这美貌公子的忽然出现显然让堂里的众人无暇继续下去。身后那几个像没见过绝色的男人们,早按耐不住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东罗苏家的公子,苏维明,他说:“杜兄,怎么几日不见,你家多了一位娇客啊。还不给我们大伙介绍介绍?”
杜涉桓眉头一蹙,望向皇十七的脸上明显有丝责怪,但又见他羞红的娇俏面容如花如玉煞是好看,心头自是一紧,把他拉到身后挡去他人的目光,迅速放开手的时候已经在对苏维明等说,“这位是鄙人的小兄弟,近日在府上做客。我家小兄弟身体虚弱受不起风寒,这就不引见给各位认识了。”杜涉桓并未有介绍双方的意思,转头对皇十七轻声吩咐,“你回房去吧。”
皇十七望了眼他,点点头,在一片叹息声中转身离开了。
“竟然是个男的。”苏维明在背后叹息连连,被杜涉桓垂了一下肩。
“我小兄弟是清白人家的娃。”言下之意少把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用到他身上。
“如果是女的,怕这门槛早被踏破了吧。”一旁的张公子笑着说。
杜涉桓忍不住咳嗽两声,推开他们走进大堂。
“杜兄的这位小兄弟准备住到什么时候?”苏维明靠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得到杜涉桓的一记白眼。
“干嘛呢。谈正事要紧。”
“还谈什么。”苏维明笑道:“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还没还魂呢,快说,准备把他藏多久?”
“跟你说他是清白人家的公子。”杜涉桓推开他,指了指那个方向说:“在我找到他家人之前,你们都不准给我动歪脑筋。”
“切,心疼了。原来杜少也会心疼啊。”
“我以为你想知道那位闲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
所有的人都回过神,认真听他说,杜涉桓说:“一周后商会祭祀过后的花魁游街会上,有传闻大人物会参加。”
一群人,顿时,目光奕奕,毕竟也都是些天之骄子,生下来就只知道势在必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