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玉暖生烟 ...
-
入了客栈,凤九赛使换着仍旧把守在门口的老四去安排各山西的住处,自己挽着凤美传进了天字号房。
“你还是这样,不管到哪休息的总是要最舒服。”凤美传看着诺大的雕花床,伸手试了试被褥的厚软,轻笑着拍了两下。
凤九赛反身关上门,倒了杯热水递给已经在桌边落坐的凤美传:“人之一生,短短数十年,睡觉就占了近半数的时辰,哪能委屈了自己。”
“歪理!”凤美传斜瞥了她一眼,接过茶杯轻抿了两口:“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这样任性。”
“哪里就不小了,我还输你一岁半呢。”
“怎么?听这意思,可是嫌我罗嗦了不是”
“是啊,你好罗嗦啊。”凤九赛调皮的耸起俏挻的鼻子,轻笑的噘起小嘴:“你都没有发现吗?你的行事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噢,是吗?像谁呀?”
“各山西。”
“你……”凤美传红了脸,无语的举起拳头打了过去:“女孩子家家的,不许乱说话。”
从小就是这样,她在口头上从来都不胜凤九赛,但她却有凤九赛最怕的长处,那就是名门教育下的礼数,热爱自由的凤九赛最怕的就是礼教的禁锢,但却因为身份不得不遵从。凤美传一直害怕她有一天会在礼制的压抑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还好,这几年自己这一身的病给了她理由和借口远走,在她的心里,自由的凤九赛才是最真实的她。有时候,看着她自由欢呼的样子,凤美传在心里就想,算了,就这样吧,让她就这样一直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好了。但现实,哪能容她想什么就是什么,特别是事关到凤九赛如此复杂的背景。
“当心嫁不出去,到那时可别回头来怨我。”
沿着桌面躲到凤美传对面,凤九赛调皮的敛起笑,粉唇轻启,学着凤美传的音调慢声细雨的重复:“女孩子家家的,不许乱说话。”
“赛赛。”凤美传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瞪了一眼还在调皮的扮闺秀的凤九赛:“你也不用这样对付我,你也大了,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多知道些总是好的。”
“唉呀,嫁人,嫁人,你好烦啊。”凤九赛站直身子,任性的躲了两下脚,也只有在凤美传面前她才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各山西都还没来提亲,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啊?”手中的水杯停在跟边,凤美传错愕的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明白她要嫁人同各山西提亲有什么关系?待稍一反应,立刻明白凤九赛话里的意思,俏脸顿时红了半张,明亮的大眼里带了些许恼意:“女孩子家家……”
“不许乱说话嘛,我知道。”
“知道你还……”
“唉呀呀,我的亲姐姐啊,你不能总这样害羞啊,那位冰块已经够人操心的了,你再害羞下去,我看你俩是彻底没戏了。”
“凤九赛。”
“有。”
“罚你下楼给我端饭,我饿了。”
“我这可是天字号房,墙上有铃,轻轻一摇小二自会送来。”
“我……”凤美传脸上怒意更盛,大小姐脾气一上来也有些不管不顾了,她现在只要凤九赛消失,她再不走,自己不病死肯定得先被气死:“你亲自去做,否则我就不吃饭。”
“啊?”凤九赛咧了咧嘴:“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不会下厨。”
“我不管。”
“那谁管,各山西吗?”
“凤九赛。”
“有。”
“我要睡了,你给我出去。”
“姐,这是我的房间唉。”
“你……”凤美传恨恨的拍了下桌子:“再问你一遍,走不走?”
“上哪去?”
“师兄——”
一阵风起,人走,门关。
被丢到老四怀里的凤九赛直起身,上前一步跨到各山西面前,伸手指着他的鼻头大吵:“你猪啊,我在帮你,你还丢我。”
堵在门前顶替老四的位置继续当门神的各山西垂眼扫了下近在咫尺的手指,偏头扭到一边,对面前的人理都不理。
“你……。”
“扑哧”
闻笑声,凤九赛恼怒的转头,雪松原捂着嘴连连后退:“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过,我想问一下,这是你家亲戚吧?”
“什么意思?找死啊,你。”恼怒成羞的凤九赛拎起拳头向雪松原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片静寂在天字号门前散开,剩余的两人对视了片刻,老四提步上前,递出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房间号牌。各山西向身后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这才伸手接过,额头轻点表示谢意却并未开口。老四也不甚在意,转身下楼招呼小二准备饭菜去了。
“高山玉暖,余阳斜晖,这蓝田镇也就剩下这些无法变化的东西没变化了。”站在客栈后门的半山坡上,凤九赛一手抓着大树伸长的枝桠,一手挡在眼前眺望远处风光:“唉,你说咱们认识多久了?”
雪松原停下拍打灰尘的动作,有些不解的抬头回道:“快两年了吧,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快两年了,好久啊。”凤九赛松开手,拎起裙摆拍了拍树下的巨石:“跑了这么久,过来坐会吧。”
雪松原又是一愣,直觉得用手掏了掏耳朵:“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叫你过来坐啊。”
“坐?你会这么好心?”
“你还真有精神,都不累的吗?”凤九赛轻轻一笑,转头继续看那已经只剩浅淡余光的西边:“雪松原,美传来了,我偷偷的给她把了脉,她的身子越来越弱,坚持到现在,能走的路也只剩这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雪松原快两步跨到巨石边坐下,好奇的问:“去哪?”
凤九赛没有回头,也不回话,保持着远眺的姿势一动不动。
“问你话呢。”
“去一个不能再带上你的地方。”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以后……以后不能再这样一起走下去了。”
“我听不明白?你把话说清楚些。”
凤九赛终是转过了头,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雪松原的眼,专注的像是要看到他的骨子里:“蓝田镇中蓝田玉,蓝田玉里凤凰泣。凤凰于飞凤凰曲,凤凰曲中天下予。”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提它干嘛?”
凤九赛低头,看向自已踢踢踏踏的鞋尖,自顾自的道:“今天在客栈你不是问我怎么会知道吗?”
“啊,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身上备有蓝田玉吧,想知道的话拿一块出来试试。”
“试试?怎么试?你说的容易,也不知道谁这么变态,蓝田镇中蓝田玉,这地方倒是给指了,蓝田玉里凤凰泣,天下那么多蓝田玉,蓝田山上还不知道埋有多少,谁知道哪块才有凤凰泣啊,这不耍人玩嘛?”
“呵呵。”听他如是说,凤九赛逗乐了:“其实呢,那个变态并没吭人,他呀,只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笨蛋而已。”
“你又知道了?”
“其实想知道也不难,锦瑟中带有蓝田两字的是哪句还记得吗?”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雪松原从巨石上跳下,一脸的不敢相信:”是说这其中有联系?”
“生在深海里的夜明珠又名明月珠,而它又只能夜里才会发光发亮。相反,长在深山里的蓝田玉却要在太阳的照耀下才能褶褶生辉。”
“你是说要破解迷藏必须得仰仗夜明珠?”
“聪明,其实确切说来,这世上,只有一颗夜明珠随便照在任何一块蓝田玉上都会显像绝世神曲凤凰泣。”凤九赛轻嗤一声,无限嘲讽:“什么绝世神功,什么倾国宝藏,天下予只不是一个傻瓜的笑话而已,可笑就是有些人当了真,为了一个传言奋不顾身。”
突然间雪松原明白了些什么,他飞快的掏出袖袋里的夜明珠,硕大的明珠在刚升起的月亮下发出柔软的绿光,光芒下的蓝田玉承着绿光慢慢强烈显现出一副乐谱。
“竟然只是一副乐谱?”
“它确实只是一副乐谱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慢慢收起手中的夜明珠,雪松原沉声问道,那隐在灰色空间里的脸在绿光的映射下闪着异样的神色。
“有那么一个傻子,痴痴的喜欢着一个女子,可是那女子早已婚配在身,家中富贵的傻子遭到了来自家人的强烈反对,但从小被宠坏的他哪里肯就此罢休,脱华服,持羹汤,远离家乡追随那女子千里寻找她那考场失意而远游的书生夫君。可天下之大,那人平凡的不过是这沧海一粟,哪能是那么容易找的,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三年之久,终于在近西关的地方打听到了书生的消息,可是此时的女子早已因长年的劳累而病如膏肓,男子为了让心有的女子安心归去,背负着她一路从西关走到了这蓝田镇,在镇里的私塾里见到了那个已经华发早生的书生,两个有情人相拥而泣,最后的最后,女子还是死了,死在了书生的琴声中,当失了爱人的书生再次背起琴远走后,男子就在此住下,守着那处孤坟,凤凰曲就是那书生最后奏的曲子,在男子心中,他的爱人永远都像凤凰一样美好,而在凤凰曲里,他看着临近死亡的女子那幸福的泪水,突然像是拥有了整个天下,所以才有了这凤凰泣,天下予。”
“竟然是这样的吗?”
“我五岁路经此地时偶遇他,他送我这颗夜明珠,只央我寻人把他埋在女子身后三步远,生相守,死相随。我那时年幼,只把他的一生当故事听来,渐年长后因愧疚便发誓不再踏进蓝田镇,是你,处处设计引我来此,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知道凤凰泣的秘密,但总归,你来我身边打的就是这个目的。现在如愿,我们——算是两清了吧。”
“你想丢下我?”
“丢下,原公子说笑了,我们本来就是陌路之人”
“你叫我什么?”
“当朝伍相国有一幕僚,幕僚亲妹有一遗孤从小养在伍家护卫队,那孩子生父,恰性原,因孩子生于大雪天,是名松雪。”
“十九年前旧事,你竟如此清楚,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你现在是要撇清一切吗?”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何必再假惺惺的拿朋友情谊当借口。”
“告诉我这么多,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得了吗?”
“凤九赛,你应该清楚我并不一定输得了老四。”
“是,所以我不敢赌,但现在有各山西在,你完全没有机会赢。”
“原来你早有打算。”
“算是吧,如果美传不在这里出现,我会再观察你一段时间,但现在,美传势必会跟我一起走,我不能允许她身边有任何意外发生。”
雪松原直起了身子,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味,那是属于军人的气息,彪悍、强势,无所畏惧。
凤九赛挑唇,轻声言道:“我只当你是一般的护卫,没想到还是个有战功在身的军士。”
雪松原眯起眼,手掌转动,却在将要握紧的时候发现仍握在手心里的绿色夜明珠,刹那间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任务,上头早已催促多时,如今快些回去复命才是真:“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走吧。”凤九赛仰脸看向他,笑意盈盈的挥了挥手:“祝将军一生官运亨通,战无不胜。”
雪松原顿了顿,一步步向山下退去。看着雪松原转眼飞逝的身影,凤九赛垂下手轻轻的叹了口气:“老四啊,其实他人挻有用的,想想,还真舍不得他走。”
老四沉默的从树上跳下,沉默的扬手把臂弯的披风给她披上系好,沉默的转身又站到了她身后。
“看看,就是这样,明明是两个人,偏偏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样,好没趣。”凤九赛偏头看向身后仍是默不作声的人,愤怒的哼了两声:“走了,走了,回去晚了怕是又要挨骂了。”
听到她的报怨,老四静静的抬起头,满是胡须的唇角似是动了动,却还是未有只言片语。而此时的凤九赛早已绕过大树向下走去,老四长吸了口气,复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