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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田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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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镇本是偏属于内道京兆府蓝田县东二十八里处的一方小地,因背靠蓝田山,出产久富盛名的蓝田玉而名噪天下。但近几十年来真正让天下人蜂捅而至此的原因却是一个关于天下予的传言。
蓝田镇中蓝田玉,蓝田玉里凤凰泣。凤凰于飞凤凰曲,凤凰曲中天下予。
所有的人都说不太清楚这首所谓的诗是谁所作,也不清楚凤凰曲中天下予是从谁口中在哪里传出的,但却有人信了,一个人去找,大家不在意,一群人去找就惹起了所有的关注,正所谓三人成虎,凤凰曲就这样被越传越神。有人说它是一种绝世武功;也有人说它是一把不世之兵;有人说它是万金宝库;还有人说它是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是神药。众口烁金,但却都想得到。
热闹的蓝田镇,更热闹的凤凰楼。
马车停下的晃动惊醒了靠窗假寐的雪松原,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另一手挑起了窗帘的一角。那厢,老四已经拴好马匹进店投宿,雪松原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热闹的市集,转头看了眼趴在另一边的小榻上睡得正香的凤九赛,红唇扁了扁:“猪。”
“吃猪的,喝猪的,还坐在猪的车上,你岂非连猪都不如!啊!”转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凤九赛眼也不睁的反嘴回骂。
“就知道你没睡着。”雪松原起身撩开车帘探出头往客栈看了看,转头,眉头轻皱:“起来,起来,别整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小心真变成猪”
凤九赛直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挑起窗帘看向外面:“你不提猪会死啊。”
“说你是猪那还是轻的”雪松原抬手一挡,中途拦住凤九赛伸过来的巴掌:“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是吗?”凤九赛直起上身,嘴角挑起一抹坏笑,下一瞬,脚下使力向门口踹去。
“凤九赛。”摔落在地的雪松原滚了两滚止住去势迅速的跳了起来,站在车前愤怒的狂吼:“你有毛病啊,又踹,你不知道你的车架有多高啊?”
“踹的就是你,谁让你不长记性,还有,再对我说教,我就让老四把你的嘴永远封上。”
“你……”雪松原咬咬牙,强忍下心口的火气,甩袖进了客栈:“算你狠,老子不跟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凤九赛轻笑着跳下车跟在他身后跑进了客栈:“你以为我稀罕你啊!”
“爱稀罕不稀罕.”雪松原接过老四取来的房牌,甩手往后一丢,那牌子像长了眼睛似的,正巧落到凤九赛身上,凤九赛伸手抓住,牌子上写着:天字三楼七号,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就睡死在天字号房的床上吧。”
“我乐意,我爱,你管得着吗?”食指串着牌绳,凤九赛轻笑着斜瞥了一眼正怒火中烧的雪松原,转头向在一旁空气般存在的车夫老四吩咐道:“我先睡会,没事不要让人打扰我。”
天字房,凤凰楼的三楼七号,一如既往的华丽舒适,凤九赛哼着小曲环顾了片刻,满意的点着头侧身翻倒在铺满锦被的大床上:“唉呀呀,回来真好,还是这舒服。”
楼下,雪松原冲着七号房使劲哼了两声,拎起自己的牌号往客栈外走去:“爷心里闷得慌,没事,别来找我。”
气冲冲的走到门口,雪松原咧着嘴一脸苦瓜像:“又不追出来,又漠视我,啊!凤九赛,你等着,早晚有一天,小爷一定让你品一次爷今天的心情。”
而此时,被人怨怼加诅咒的人在那舒服的天字号房里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中,挣扎,心痛。梦里,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满是紫色的花园。时当秋日,午后阳光正好,面目模糊的女子身着单薄衣衫在花海里与光共舞。下一瞬,是谁口中涌出大片鲜红,樱唇张张合合,细弱如蚊声:
“记得,以后你就是凤九赛,凤九赛就是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凤美传的小妹妹了。”
“赛赛,女孩家是不可以这么懒的,快起来,你答应过今天要教我弹琴的。”
“赛赛,看,孔雀,各师兄说很像你,可是,为什么赛赛像孔雀啊?我觉得我们家赛赛更像凤凰,有着五彩华羽,是睥睨万物的天生贵族。”
“赛赛,好痛啊,好想流泪,可不可以让我先哭一下,就一下下。”
“赛赛,各师兄说你要去为我寻药,可我不想赛赛离开,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赛赛……赛赛……赛赛……”
“呼”猛得坐起身,凤九赛长长的出了吐了口气,呆愣了半响,自嘲的抚额轻轻一笑,在门外同老四对峙了近一个时辰的雪松原听见里面有动静,欢快的一把推开老四冲进了门,欢喜的面孔还未看到里面的人却先被飞来的枕头丢了个准。
“不知道进门要敲门吗?”
“你不是醒了吗?”凤九赛总是有着这样的能力,再快乐的心情只要到她面前非被她打击得痛不欲生,可明知如此,雪松原每次都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一切同她共享:“给你听个东西,等着啊。”
丢开手中的枕头,雪松原快两步走到临街的窗前,转头对双手捂脸的凤九赛快乐的眨了眨眼,那神情就像发现了新奇事物向主人邀功的小狗,凤九赛“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听到笑,雪松原呲牙回瞪,在他的认知里,凤九赛的笑从来都带着不安好心的成份。不满的情绪促使他手下使力,那被推开的窗扇狠狠的撞上了外面的墙壁:“笑个屁,一准的没安好心。”
一阵风轻起,清新的空气里夹着丝丝潮气,凤九赛坐在床边转头看向窗外:“下雨了吗”
时值沉夕,雨后初晴,窗口正对着的西方一片耀眼的桔红,熙攘的闹市,孩童稚嫩的嗓音齐声吟着流传的歌谣:“蓝田镇中蓝田玉,蓝田玉里凤凰泣。凤凰于飞凤凰曲,凤凰曲中天下予。蓝田玉,玉蓝田,日暖生烟,凤凰泣,泣凤凰,鸳鸯同眠,凤凰曲,曲凤凰,曲高和寡,天下予,予天下,权大势大。”
歪头倚上床栏,凤九赛疲惫的闭起了眼:“你烦不烦啊,关上。”
雪松原轻皱着眉头反身靠在窗台边,无奈的看着又似要睡着的凤九赛:“烦什么烦,快起来,别睡了,再睡你就真成猪了。”
“我乐意,我爱,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当然管不着,不过啊,我在这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提起大秘密,雪松原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的姿态,双手支着膝盖弯腰与凤九赛仍闭着眼的俏脸正对面:“想不想知道啊,想知道就睁眼。”
“雪松原!”
“什么?”
“你的那个破秘密是不是刚才楼下小孩念的什么蓝田玉,凤凰曲,天下予啊?”微睁的眼中,雪松原愣愣的点了点头,凤九赛恼怒的咬了咬牙,抬脚就踢:“你给我滚蛋。”
“听说有宝藏,还有不世奇功。”雪松原利落的侧身躲开,再接再厉的说服她。
“老四——”
凤九赛的长音未落,屋子里一阵风起,面前的人已消失,连大开的屋门也被体贴的关上,如果不是窗子仍大开着,会让人有种刚才只是一场梦的错觉。
雪松原一走,整个房间立马安静了下来,凤九赛烦燥的在床上翻来滚去,片刻后起身扯了件外衣披在肩上走到雪松原原本站立的位置,静静的向外望去。
楼下商铺林立,虽已近晚,却仍旧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近些年,随着陌生面孔的增多,商家们开始陆续在蓝田镇落脚,此时的蓝田镇已渐失了它纯朴和熙的本性,就像一位健康快乐的青年,在流金生活的洗涤下慢慢变成了满脑肥肠的猪大壮。
想到这,凤九赛自己就不自主的笑了起来,整个人懒懒的趴在窗台上看那楼下来来往往各色行人。嗯,斜对面的包子真香,回头得去尝尝。咦,那边卖香粉的货居然在偷客人的钱包。呵,那个老婆婆头上插的花快抵上一个花园了。嗯,这个男子的背影挻俊拔的,背上那把佩剑也好,和各山西的挻像的。
各山西?各山西!
凤九赛突的直起身,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远处的男子似有所觉,慢慢侧过脸往楼上看来,凤九赛脚下一个踉跄,人差点跌倒在地。下一瞬,她飞快的打开房间门往客栈外跑去。
冰冷的脸,充满杀气的眼神,是各山西,那个在凤家一直跟在美传身后的影子护卫,美传的二师兄,是他,凤九赛十分的肯定。更重要的是,有他的地方,一定会有美传,认识近十年之久,他从不会在没有凤美传的第二个地方出现。
他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美传出凤家了,现在就在这里,在蓝田镇,在她楼下不足三尺的地方,如此近,又那么远。
凤九赛在此时恨透了自己偷懒没学好的轻功。
凤美传是个如轻风拂柳般的女子,这并不是说她的身姿柔怜,而是她从里到外散发出的那种让人感觉清和的气息,让人不自主的喜欢亲近她。不过这种气息随着她的病情越来越重而偏向娇不堪言的柔弱,此时的她苍白着一张脸,试了几个粉都很喜欢,含笑着转头想让各山西给选一下,确看到他眼睛一直盯着远处客栈的楼上看:“怎么了?”
各山西回头,伸手扶过凤美传下了商铺的阶梯:“凤九赛在这。”
“赛赛?”凤美传讶异的睁大了双眼,一脸的惊喜:“真的吗?在哪?”
“美传。”欢呼声从侧面传来,凤美传飞快转身。看到那无比熟悉的脸庞,凤九赛才肯定自己真的没有看花眼,高兴的一个飞扑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被各山西护在臂弯里的凤美传:“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是,是我,真的是我,我也好想你。”凤美传双眼含泪,苍白的脸上因为喜悦也添上了些许粉红:“赛赛,咳咳……咳咳……”
“怎么了,怎么了,又痛了吗?药有没有吃,没有一点好转吗?”听到咳嗽声,凤九赛松开凤美传,焦急的询问。
“有吃的,药很有效,发作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痛了,只是没有出根而已,你不要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看你被病折磨着我心里难受的要死,这本该是我应得的。”
“胡说,什么应得不应得,你是我妹妹,如果这痛非得一个人受,我情愿是自己。”凤美传抽出丝帕为凤九赛擦了擦滑下眼眶的泪水:“别哭,真的,你看,我病了,你至少能帮我去找药,而如果你病了,凤家的门我都出不了,我还不急死啊。”
“乱说。”
凤美传轻轻一笑,低头刹那眉头皱起:“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一个大姑娘家怎能随便穿着里衣就跑进跑出?我看你是越大越没章法了,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凤九赛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里衣、脚下拖着的绣鞋,再抬头飞快的看了眼已经偏过头看向一边的各山西,脸不自主的红了起来。
“还知道脸红啊,走吧,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凤美传无奈的摇头一笑,率先拉起她的手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各山西低头看了眼刚和匆忙间被凤美传塞到手里的几个粉盒,两步跨到烟粉铺子的柜台边,匆匆扔下几块铜板,大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