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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月云宗 ...

  •   正如凤九赛所料,一年多后重新相逢,凤美传死腻着怎么也不肯再分开,各山西无法,只得再次把凤九赛带上,不过这次与从前不同的是人数又多了一个。
      各山西扫了一眼已经等在马车旁的石头老四,老四抬头回瞅了一眼正望过来的冰块各山西,两个沉默的人就这样沉默的用他们的方式无声交流着。
      凤九赛斜着眼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忍住笑低声在凤美传耳边嘀咕:“姐,这两人再看下去会不会打起来啊。”
      “打不起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且看着吧。”
      “看着?才不要,一个大冰块,一个大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凤九赛边扶着凤美传踩着脚踏上马车,边不停的拿眼往两人的方向看:“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反正一对的不好看。”
      凤美传在马上车回头一笑,再抬眼看向正无声对峙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在车下的凤九赛抱臂趴在车辕上,双眼直盯盯的看着凤美传那满是温柔的笑容,呐声言道:“姐啊,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好多,有时候看着现在的你会想不起从前的你到底是怎样的?奇怪吧?”
      凤美传前进的步子顿了顿,隐在车时的侧脸有着不自然的愧色:“你也这么觉得吗?”
      “咦?还有谁,各山西吗?”凤九赛利落的跳上马车,满是好奇的撩开车帘跟进了进去。
      “嗯,他也说过同样的话,我有仔细想过,大概是病久了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所以越发显得柔弱了些。”
      “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止如此啊?”
      “咱们认识时才多大呀,长大了性子自然会有所变化嘛,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从小看到大。”
      “从小看到怎么了?长大麻烦成堆,我就乐意永远当孩子,让人们无止尽的宠着我。”
      “你啊!说你像孩子你还真就撒上骄了。”凤美传无奈的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抬眼便见各山西持着药碗站在车下直直的看着她,霎那间,不自然的脸红一片。
      凤九赛背对着两人掩起嘴偷偷笑了笑,转过来时神情已是再正经不过,故意扯起了嗓子嚷嚷道:“各山西,送药就张口说话呀,只盯着脸看谁知道你要干嘛?”
      至此时,各山西才反应过来,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捌开脸,伸手把药递了进去:“马上要起程了。”
      凤九赛冲着凤美传使了个味深长的眼神,抢先一步接过药低头闻了闻,浓重的药苦味熏得她皱着眉头咧开了嘴:“真难闻,对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各山西抬头看了眼正对着热药吹风的凤九赛,转头询问式的看向凤美传,凤美传眼角一暗,替各山西回答道:“无月山庄。”
      吹气的动作停在当场,凤九赛整个人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我没听错吧?无月山庄?”
      无月山庄是江湖上最负胜名的侠义之庄,自第一任庄主开庄创府以来一直以维护武林正义,扶贫助弱为已任,很是得江湖人士的尊重。庄主姓靳,每一任皆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而真正让凤九赛愣住的原因确是因为无月山庄里有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魏云宗。
      魏云宗是无月山庄现任庄主靳罗军唯二的入室第子之一,而另一个则是靳罗军的长子,无月山庄的少庄主靳臣璬。江湖上的人大多称呼靳臣璬为少庄主,而魏云宗则被称为无月云宗,是地位等同甚至超过靳臣璬的无月弟子。
      魏云宗是当今武林风头最劲的少年高手之一,而另一个则是杀手组织阎王的首领,鬼脸无名。在江湖人心中,两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是正直温和的侠客,而另一个是狡猾狠厉的杀手。
      魏云宗是凤美传打小守护的希望之神,而在凤九赛的心中他就是个讨厌的自私鬼。
      眼见凤九赛的脸色越来越臭,各山西举步上前,刚要说话就看到凤美传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事情由自己解释。
      略一犹豫,各山西还是顺从的转身上了跟在车旁的马匹,反身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皱起了眉头,待凤美传再次冲他摇头,他才无奈的扬起马鞭从旁跑开。
      待看到各山西远远的跑在马车前面,凤美传这才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药碗,略试了下温度后仰头一饮而尽。凤九赛目光闪了几闪,快速拍开身旁的暗格,从中取出一碟丝糖,在凤美传喝完药汁的同时快速的塞进了她的嘴里,凤美传含在口中品了两下,轻轻一笑:“还是赛赛对我好,各师兄每次逼我吃药都不给糖吃,害得我每次看见他嘴里都会流苦水。”
      凤九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不接口,自顾自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剩下的丝糖嚼了起来。
      贝齿咬了咬下唇,凤美传轻放下药碗,苦涩的轻声言道:“下月初二,无月山庄大喜,父亲命师兄带上我赶去会和他们。”
      凤九赛霍得一下坐起身,直视着凤美传,厉声问道:“魏云宗真要娶她?”
      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无月山庄魏少侠少年得意,刚于华山论剑大会上摘得桂冠,之后又订于五月初二迎娶江湖第一美人——凤家庄嫡亲大小姐凤美玉。这下可好,人生四喜已先占了两个。此时,凤九赛坏心眼的想,当魏云宗见到来参加婚凤美传会不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如果有,那必须想办法为他准备个“久旱逢甘露”才不枉他们如此相识一场。
      “喜贴早已遍发武林各门,听说朝堂上也来了人,还能假到哪里去呢?”凤美传淡淡的别开眼,嘴角扬起一抺苦涩的笑。
      “怎么?心痛了?”凤九赛不悦的把嘴里的糖嚼得咯嘣咯嘣响,以此来诉说自已的愤怒。如果雪松原在,肯定会问:你是不是把糖当魏云宗的脑袋啃了。凤九赛肯定会答:是,不只脑袋,连五脏六腑也一并吞了。
      想到此,凤九赛把嘴里的糖嚼得更响了。
      而别一边的凤美传轻倚在车壁上,眼下一片迷蒙,心里更是五味杂尘,赛赛问她是不是心痛,是啊,心痛,怎么能不心痛呢,可这份心痛却不是她的。
      季洁丽,这是她前生的名字,她的那个世界与现在有着天壤之别,汽车,高楼,电脑,所有的一切这里都不存在,这里就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古代,是的,古代,那远离她生活数百甚至数千年时光的地方。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她甚至时常无语的问苍天,难道说同室的丫丫真的是个乌鸦嘴不成?她说自己整天窝在宿舍像个锁在古代小楼里的大小姐,自己当晚就梦到了凤美传从小到大的短短一生,再次睁眼就无缘无故的到了这里,承接了她年仅十四岁的生命。
      凤美传自小失了父母寄养在叔伯家,季洁丽清楚的记得记忆中,刚七岁的凤美传像个受了沉重惊吓的小兽,害怕一切陌生,拒绝接受所有对待,那个时候,在凤家,只有身为客人的云宗,那个刚满十岁的小小少年怜爱的任她又吵又闹,拉扯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阴暗的泥淖,给了她幸福的重生。那时的云宗就是她生命里一道充满了希望的明亮阳光,照耀了她的生命,温暖了她的血液。这是已经浸到凤美传骨子里的爱恋,怎么能任她说舍就舍,说弃就弃?可这些她都也无法说出口,不说其他人,只各山西一个她都承受不起,她不敢想像当那个深爱着凤美传的沉默男人面对着已不是她的她要如何自处。
      不能伤害,这是死去的凤美传留给她最深、最坚固的遗言。
      而此时的凤九赛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是她还不肯放下魏云宗,自个在一边伤神。顿时恨铁不成钢的冷哼了一声:“哼,他有什么好,自私鬼一个。”
      凤美传垂下眼皮,晶亮的泪水滴落,她赶忙侧过身掩视的转开话题:“我不明白,明明是我们两个救的你,为什么你对他总是充满了敌意?”
      “因为我有明辨事非的眼睛,有区分善恶的心。”凤九赛转过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更深一重的怒火。虽然已过九年之久,她仍深深的记得自己昏倒在一片血泊中,那男孩淡漠的俯视着痛苦挣扎的她,无情的紧紧扯住想要凑上前帮忙的凤美传,轻声温柔的劝着:“流了这么多的血怕是活不了,不如你先回去找宋先生,我来抱她,晚了,怕是真的就没救了。”哼,要不是自己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场面,对危险的感知比别人强上一些,昏迷中仍记得死死扯着凤美传的裙角不放,只怕就见到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哪能如此容易分辨?”凤美传到如今也想不明白,九年前明明是魏云宗抱着受伤的她连跑了十几里地送去救治,后又不辞辛劳的跑前跑后的寻药。到头来两人却像仇人样,一见面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但因为两个人口头太严,任她旁敲侧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点消息,真不知是自己的失败还是两人的成功。
      “那是因为你的眼,你的心都被泥糊住了。”
      “说你像孩子你越来越没样了,我又没惹你,拿我撒什么火?”早起的凉风吹起帘布,依窗而坐的凤美传猛得打了个冷颤,嗓子眼也难受的痒了起来,那说到一半的话瞬间变成了难挨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怎么又咳了,不是刚喝了药吗?”听见声音,凤九赛哪里还顾得上气不气,抱住凤美传好一顿着急。
      “没事。”凤美传虚弱的喘着气,本来苍白的脸上却因咳嗽而有了异样的晕红:“一阵凉风罢了。”
      凤九赛在车内瞅了瞅,一把扯起铺在车上的毛皮毯挡到了车窗处,另一手从角落的暗格里拿出两把匕首“嘭嘭”两下完全固定死了:“好了,这下不会有冷风了,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
      “嗯,我相信。”
      凤九赛用眼角看了下被掀开一条缝的车帘,紧搂着凤美传在她耳边沉沉的说着:“姐,你不能有事的,否则,各山西,他会活不下去的。”
      泪水突然的就落了下来,凤美传无力的闭上眼,很想勾起嘴角再次否认,但这三年的生死相伴,每每痛苦的想放弃时,总有那么一双手紧拥着她,低声祈求天地,那和着血落在手背上的烧热的温度让她对这个新地方的恐慌化为虚无,而对生命的渴望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想活着,在这里活着。如果当年的魏云宗给凤美传的是重生的阳光,那今天的各山西给季洁丽的则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在我越来越渴望活着的时候,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三年,如果三年我还是没有资格让师兄幸福,我就给他找个牵绊,让他活着,活着记得我,只要这样就好,师兄的一生太苦,我不能再如此自私的连死都拉上他。”
      “傻了吧。”凤九赛背手抺去眼里快要落下的泪水,强忍着鼻尖酸楚,仰头看向车顶:“他是要陪你死了也不愿意活着的,这一点,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可你个笨蛋,被一只王八迷了眼,识不得自己的真龙天子。”
      “是啊,你都明白,我确是傻的。”
      “不过,看在你及时醒悟,我代他原谅你。”
      “是吗?咳咳咳咳……”
      车帘猛得被掀开又放下,待凤九赛反应过来时,凤美传已落到了各山西的怀里,凤美传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各山西单掌抵在她背心处足足运行了一刻才提气收功,这时的凤美传早已沉睡过去,脸色虽还是苍白无色确比刚才安详了许多。凤九赛长长的吐了口气,抽出一条毯子把她裹严。
      “适可而止,刺激她对你没好处。”待一切安顿好,各山西低头看着沉睡的凤美传低声警告凤九赛。
      “你以为我愿意吗?无月山庄,你比我更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而且在那里还有一群不安好心的东西在等着她,如果我不先把她的这些伤疤撕烂,到那里只会化脓,腐烂,那时的痛会比现在更难过一百倍。”
      “你的想法有时候真是天真的可怕。”
      “你又不是她,各人感受不同,你怎么知道我所做的到底天不天真,有没有用?”
      “我不想去计较这些,可是,凤九赛,你不能总是任性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月山庄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连着整个江湖的命运,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身后有多强的势力,总之一句话,这个婚礼于你无关,不要把自己卷进去,那不是你能受得起的。”
      凤九赛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神色不断的变幻,好长的一句话,而且是从各山西口中说出来的,九年,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也能如此讲话,这点非常的可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好,别的,你不需要知道。”意识到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各山西有此尴尬的撩开车帘就要下车,凤九赛一把扯住他的衣脚,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各山西,每次你都这样,美传什么都是好的,而我哪怕做得再好也是错的,你能公平一次吗?”
      “不能。”
      说这话的时候,各山西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凤九赛没有看见各山西脸上深厚的歉意,那是他对她无力表达的对不起。
      一句不能打散了凤九赛所有的勇气,颓废的松开手任眼前的蓝衣飘远,凤九赛低头,小手轻轻抚上凤美传沉睡的小脸,嘴角扬起苦笑,而含在眼角的泪水却始终不曾滑落:“什么嘛,直接说你比我重要不就好了,真是的,害我一直为你们操心,等你们成婚那天我一定要把婚礼搞得乱七八遭来解我心中这道憋屈了九年的火,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小孩子不懂事,听到没有?”自顾自的说完,却又自顾自的笑了,凤九赛俯身仰躺在凤美传的身边,双手揽上她的腰,就像小时候新年时彼此在热闹的孤独中互相取暖。
      各山西放下手中紧握了半响的车帘,慢慢坐正身体,整个人无力的闭着眼仰靠在车壁上:“这一去怕是要出状况,你一定要看好她。”
      老四持鞭的手顿了顿:“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人,她,不是你的责任。”
      各山西睁开眼偏头探究的看了看仍在专注架车的老四,回头轻轻的吹了声口哨,一直跟在车旁的红马迈着矫健的步子快两步跑上前,各山西从背袋里取出两袋酒水,分出一袋来伸手递给了一旁的老四。接过各山西递过来的酒袋,老四爽快拔开酒塞,冲他的方向一举,仰头喝下,各山西眼睛闪了闪,也跟着拔开酒塞大口喝着,就此,男人之间的协商共同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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