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枫林初遇 ...
-
山风呼啸吹来，凉意袭人。在这个星月无光的晚上，慕成雪搀扶着小妹一步一步下山。
“姐，可真辛苦你！”慕如燕蛾眉倒蹙，苦笑着说。
“傻瓜，要是我可以背起你就更好了。”她一心一意想早点到家，毕竟今天遇着的事太多，几乎超出她能应付的范围。
“若然大哥在这里就好了！”慕如燕突然想起了大哥慕乘风。大哥和姐姐是对龙凤胎，不过大哥早了一点出生。虽然慕乘风平素爱作弄人，但要帮助时始终是个热心人啊。
不知怎的，慕成雪忽然想起了小时候一家遇难，方日背着她逃离火场的情景。那小男孩是父亲的徒弟，邻舍都叫他小徒儿的。只是那件事之後，他不久便离开了。
山风乍来，枫叶飒飒飘动。山脚下是一片苍茫的是枫林，丝丝缕缕的月光渗漏进叶下，夜枫在夜色中一片深红。
一丝微弱的喘息自不远处传来，细如蚊呐，状甚痛苦。
她们奇怪的对望了一眼，决定朝声源走去。
只见树底下血迹斑斑，血已半凝，令暗红的夜枫显得愈发妖异醉人。一名年轻男子瘫软在树下，身上的蓝衣已被染红。他的脸色苍白发青，双眼已几乎撑不开。
那人的情况十分危险，她觉得自己不能不顾那人而去。一走近，她把食指置於那人鼻端，他尚有噝噝的气息。那人的双眼微微撑开了一条缝，见到她，流露了一丝濒死的人对生的期盼。
她小心而快速地寻找他的伤处，发现他大腿有一道深长的伤口，已经见骨，鲜血仍汨汨涌出，血液却是暗红带紫。
“姐，他是中毒了！”慕如燕惊呼了一声，神色有些慌张。
慕成雪眉头微锁，心中自思，他究竟是被蘸了毒药的武器刺伤，还是何故？
“蜘……”男子稍稍提臂，彷佛倾尽了全身的气力，终於昏晕过去。
连忙拉开他的衣袖，果然，他的下臂已胀红起来，苍白的皮肤异常红肿。
他会不会是先被红斑蛛咬伤了，又被人用剑狠刺了最少一刀？他中毒且大量失血，可谓危在旦夕。下手的人可是够狠！
她常常上山，多少遇过些意外，或自己或别人，所以习惯了随身带些重要药品，於是赶快取出真人活命散，张开那人的嘴，强灌了药进去，直至滑进喉咙。那药由金银花丶白芷丶穿山甲丶甘草等制成，可以解毒散邪，通脓溃坚。
见他的中衣是白绫所制，有些部分尚算洁净，便撕了一片，把玉枢丹倒在上面，简单清洁了伤处後，敷了上去。这药用山慈菇丶五倍子丶雄黄等炼制，辟秽解毒，尤治毒虫咬伤。然而，一切都是一时之效，若再得不到妥善治疗，她真不知这人还能撑多久。
心焦如焚之际，就在她打好结的时候，“嗒嗒嗒”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辆四轮马车驰至林间，滚起微微的泥尘。尘泥散去，一名玄衣男子已在车上跃下，疾步奔来。
“卑职救驾来迟！”
她和小妹一看清来者的脸容，不禁异口同声地喊道：“大哥？”
男子虽也有些讶异，却一边抱起伤者，一边道：“事出突然，二殿下有难，上车！”
慕成雪意想不到，他们三兄妹竟然在枫林中，因南齐的皇族而巧碰。
清晨，慕乘风经一夜驭马疾行，已赴嘉州刺史府。嘉州，古称犍为，与朱提郡相邻。
慕乘风，字寄傲，虚岁十八。像他这般年纪的读书人，都为着金马玉堂而发愤入仕。如今他是嘉州刺史的一名属官——参军事，协掌兵事，由於他经验和年纪尚浅，官阶颇低。
不过刺史是地方大员，监察郡太守和县长，所以慕乘风纵然官微，也可汲取到不少行政经验。加上嘉州是南齐的西南要塞，尤其朝廷出兵西南多月，粮草和兵械均赖嘉州供给，嘉州更是征西战事的重要後援。
车内，慕成雪看着对面昏迷着的年轻人，心情有些复杂。凌乱的黑发覆在他平滑的额上，几绺黑发跌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人虽非寻常人家的打扮，她却猜估不到他原来是二皇子墨宸。
如果没碰上那场战役，也许她不会在山间待至夜晚；如果没经过枫林，她不会在山脚碰见那人，不会遇见大哥，更不会奔赴嘉州……
罢了，如果四岁那年，家里没遭逢劫难，父亲没被害死，方日没有失踪……如果他没有送她一颗白芙蓉石……如果命运不是如此……如果世间真有如果这回事……
慕乘风心知事态严重，又怕再泄露任何风声，歹人又有机可乘，於是秘密把皇子送到刺史府。
原来墨宸是京师派来的西南监军，半月前才抵嘉州，转赴朱提郡，嘉州刺史又派了十名属官供他调遣。最近，墨宸多数单独行事，刺史开始派两名参军事保护皇子安危，慕乘风便是其一，怎料不久就碰上墨宸遇刺之事。
通宵抵旦行车，一夜没合眼，大哥眼底红丝缠连，但碍於皇子伤势严重，他始终打起精神。
刺史张倪精明干练，接到秘密通报後早已请来大夫，备好房间丶衣物被衾等。这番保密做得滴水不漏，连大夫都不知墨宸的身份，只道是刺史本人的亲信。
内室，墨宸尚是半昏半醒状态，大夫仔细为他把脉，转头说道：“公子身受剑伤，伤口极深，且中恶虫之毒，幸而虫毒未入脏腑，及时止血，不致元气大损，目前须静养调理，毒清而血瘀去，则可自愈。”
少顷，他似有不解又开口问：“公子内外皆伤，可谓危在旦夕，现身子犹弱，却无性命之虞，应是经过及时治理，敢问受过甚麽治疗？”
慕乘风不禁看了大妹一眼，眼神有几分赞赏之意。
只听她缓缓说道：“只是敝家调制的真人活命散和玉枢丹，对解毒散邪有些效用。”语气却毫无骄矜之色。
张倪请大夫去後，命仆役马上依方煎药，又请慕乘风等人进去书房。
“殿下受伤事出突然，却绝非意外，只怪本官疏忽，令歹毒小人有乘可机，殿下若有何闪失，朝廷怪罪下来，怕且牵连甚广。”张倪眉峰紧锁，若有重忧。
慕乘风听罢抱拳道，脸色凝重：“寄傲失职，难辞其咎。大人却已寸步留心，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恶人早已密谋。殿下是个明理人，相信也作如此想。不过，如今他们毒计失败，或恼羞成怒，或恐东窗事发，或会设法加害大人。目前唯有等殿下休养妥当，回京述职，向皇上阐明一切，大人方能得以平反。”
张倪料得未来的关键之处乃在二殿下身上，故点头认同。
****************************************************
註﹕
1.真人活命散：治一切痈疽肿毒初起未消者。金银花散热解毒，痈疽圣药，故以为君，花粉清痰降火，白芷除湿祛风，并能排脓消肿，当归和阴而活血，陈皮燥湿而行气，防风泻肺疏肝，贝母利痰散结，甘草化毒和中，故以为臣，乳香调气，托里护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枫林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