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帝子专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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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副帅相信了我，敖禹永铭肺腑。”一名长得眉清目秀的白衣少年策马而来，在另一骑前下马作揖。
那骏马身白鬃黑，名为龙骧，主人正是银川王楚胤昊。
少年正欲稽首拜谢，楚胤昊却挥了挥手，只是挑眉：“你的意思不止如此。”
敖禹是军中後备，想不到亲眼看到南人逃离战场，本想追踪其下落，途中却被秦王部下张弘武发现。张氏对他起了疑心，恐其作为南诏间谍，於是下令把他拦截逮捕。
秦王楚胤煜今天虽杀了不少南蛮，立了大功，算是出了一口怨气。但毕竟被楚胤昊捷足先登，始终意气难平。偏偏敖禹此时被疑为南方奸细，便把心中闷气转到他身上，迟迟不放。
“事实只有一个，人却有不同的信仰。发生一件事，有人相信，有人怀疑，都是个人想法与信念的偏差。难得，副帅选择信我。”
楚胤昊默默听他的话，脑中忆起那时被手铐和脚镣绑着的敖禹，记得他气朗沉着的神情——临危不乱可是担任统领的条件，统领若不自我镇定，又如何妥当指挥队伍？
楚胤昊见其机敏不失忠直，心中暗自欣赏，只是没有挑明。当时张弘武等人不免得意，皆指责他嘴强抵赖。其馀人等不知实况，也乐於奉承。
敖禹是个机智颖悟的人，早知秦王有意严惩，一来泄愤，二来立威，也不多加解释，以免越描越黑。
楚胤昊却开口问：“你犯了大罪，被捕为何还一脸泰然？”
那少年眼梢眉角透出一股凛然：“敖禹擅离职守有罪，但为追踪敌将下落，岂料被当通敌叛国，请将军明鉴。”
楚胤昊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事得公正处理，不偏不倚。”
“所以少不得一场审案，也是本帅未能放人的原因，诸位要明白。”转身望去，五弟已卸下铠甲，站在眼前。
秦王心里虽然怀恨，嘴边的口吻仍是好好的，一脸正气自若。
楚胤昊眼光一掠，已含笑点头：“这是自然，军中的事向来是主帅负责裁夺。可是有一件事，小帅确有也有不是。”
楚胤煜巴不得找到他的痛处，心中暗笑，脸上却依然严肃，淡然道：“你只管说说看。”
楚胤昊不卑不亢的开口，脸上却隐有惭愧之色。“第一是小帅把此人拨遣到轻骑队，调配了人手未曾通报。第二，此人曾禀报目睹敌将逃离战场，事出机密，小帅命他暗中追踪，未有禀明。所以，此人之罪，实际也属小帅之误。”
楚胤煜心中一愣，想不到三哥竟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身边张弘武等人皆是面面相覤，势估不到银川王为了一名小卒竟逞了秦王的脸。
楚胤煜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几回，阴晴不定。最後他敛定心神，终於恍然一笑，和气道：“怪不得了，原来是这缘故。不过事出权宜，三哥莫要把责任独扛身上。今日之事，我看应属一场误会。”
楚胤昊这才抬眼望他，眸色沉和道：“承蒙主帅贤德。”他的心底却在冷笑，此时此刻不称呼自己的军衔，反而喊他三哥，不是明示着卖了他一个人情麽？
秦王匆匆瞟他一眼，转身面前众人，扬手朗声道：“来人，为此人松绑。”
他定定望了敖禹一眼，神情肃穆道：“军中做事可不能大意的，不是由得你怎麽来也可以，你今後可要仔细。”这几句话听上去却像在指桑骂槐。
不管怎样，这个叫敖禹的少年，以後便进了银川王带领的铁骑队，成为了轻骑兵的一员。
楚胤昊颇为认同那句“有时事实真假已明，相信与否却由人决定”。
他淡淡一哂：“我明白。”
敖禹又指出南诏副帅逃走的方向，楚胤昊为了了解逃离路线，夜间又折返战场，进入林中探索。
不过，今夜星月暗淡，树林一片漆黑，二人分头行事，各自燃了火把。林间野兽见了火光都纷纷避得老远。楚胤昊心想，敌人要是躲在林子便好，倘若他因忌怕而躲避，一举一动在火光下便更加清晰明显，他可不怕敌人起了戒心。
进了树林一会儿，幽深的夜色下竟然飞来萤光点点，恰似星子漫舞在半空，幽暗的山林顿添了一点绚丽。也许是不想惊动这一点美丽，他把火把熄灭了。
这一刻忽然勾起了他许多年前的回忆。有一个夜晚，也是这般萤光闪闪。只是那一晚之後，彷佛他的童年便结束了。当然他不是一夜长大，只是残酷的现实，确是催逼人成长的一道良药。
也许漫游於天际的萤火虫美如往昔，他的心却怎麽也回不到少年时了。也许值得庆幸的是，他心中仅馀的一点温暖，也是小时候的那段日子积累下来的。或许，也足够他度过馀生了。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陡然的风吹草动把他拉回现实，他的双目瞬间如鹰般盯着了那片树丛。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轻轻举剑，锋利的剑尖如电般闪过一旁的树丛。无数叶片纷纷削落，彼时无风，树丛却传来轻微的沙沙碎响，然後复归沉寂。
丛中的人愈是警惕而寂静，他就愈是肯定有人存在。这时，里面的人已无法再躲，任何的举动除了引来他的注意，已无补於事。
就当他举剑挑开树丛时，一只手率先拨开了树丛。
一名女子越丛而出。
霎时间，二人一个警戒丶一个疑忌的对峙。
那萤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们看清对方的脸容。
慕成雪看见对方紧抿着唇角，一双冷锐的眼睛正打量着她，沉默不语。虽然他不着铠甲，她还是认出了他身上的黑袍——他就是今天在坡上把南诏主帅一箭毙命的人！
那人一头墨发以犀玉簮束起，棱角分明的脸上，鼻梁挺直，令人觉得峻冷。而那双冷锐的眼睛，目光却炯亮得彷佛能照进人的心底去。
楚胤昊盯着她看了片刻，对眼前的女子毫无印象。但她的眼睛令他有过一刹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那澈亮的眸光像远方流倾而来的清泉。而那道清澈如泉的目光，正戒备的丶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着。
那样冷然无声的对望，维持了一瞬。然後，不远处亮起了一点橙黄火光，清亮的男声划破了肃静：“副帅有发现麽？”
就当她以为他要开口质问或是抓人时，对方竟敛回了眼光，收起长剑转身而去。
“没。”她看着那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隐约听到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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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成雪返回丛中，便见到小妹殷切忧虑的眼神。
眼见大姊平安回来，这时慕如燕的心头大石方始落地，但她还是有些不解：“不是有人发现了咱们麽？”
她们本来看着萤火虫，说着话，却听到平原上响起了零碎的马蹄声。不久，靴履之声飒沓自後方微微传来——那人内功颇为不错，只是脚步声纵然微小，在这寂静的旷野中始终是掩不住的。
她暗示燕儿保持镇静，自己留心听着那脚步声。不妙的是，那人似乎早已察觉到有人存在，甚至放重脚步来测试她们的忍耐力。
脚步声嘎然静止，她的心脏开始扑扑狂跳。“劈”的一声惊掠半空，身边的草丛被利落斩断，树叶纷纷削落，燕儿首先被吓了一跳，往身後一窜，树丛便微微颤动起来。
相信是这个原因，令他更是肯定了她们的位置。那人之所以没质问，也没抓人，是因为她们并非他们的目标，事实上，她们也不可能是。
这名箭法精湛的男子原来是楚军副帅，那麽他们要搜的人，便是逃亡的南诏将领吧。“没事了，咱们是时候下山归家。”慕成雪如此作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帝子专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