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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血水顺着头颅的流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蜿蜒一道,就像那日的弯弯溪流,那男人还停留在愉悦与兴奋的极点,骆三猛然撞进屋里来,一下将那骑在阿莲身上的大汉掀开。只见那娇柔的美人儿已是两眼翻白,赤条条光亮亮,如一条蛇,一动不动。
      骆三眼前一黑,心神俱碎,禁不住一声痛呼:“阿莲!”将她的头揽在怀间,任由那血水浸湿了胸前,黏腻地染色成一片血肉模糊。
      忽然他身子一下腾空,骆三“啊”一声大叫,径直被摔到墙上。
      那汉子力气恁大,骆三这一下便摔得只剩下半条人命,口中溢血,还在汩汩冒泡。骆三悔不当初,断续道:“你……你不是人!”
      那大汉仰天大笑,就着月光,如是疯魔:“你自找苦吃!要怪何人?可不是没有人劝阻过你!你非要将我留下,以为那区区一袭夜行衣,就能制得住我?”
      骆三狠狠啐他一口,那件夜行衣还好端端藏在他枕下,他思虑再三,临焚烧之际又将它取回,心中打算,若是这人未来有甚过分之举,便能以此作为威胁,却万万想不到,千算万算,再小心翼翼,也抵不过这人施展的拳脚。
      那人紧紧捏着他的下巴,将那一口啐回给他:“你自己蠢钝如猪,就怪不得别人!还想当救世主?”说着一拳便狠狠剜去。
      骆三身子瘦弱,这一拳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连还手的气力都没有,就这样直挺挺躺着,任由那汉子一拳又一拳直打得他鲜血喷涌,头颅稀烂。窗外依旧月色宁静,窗内却是血雨腥风,那溅了一墙的斑斑血迹,清白月光之下极目望去,煞是骇人。
      门外藏匿着的女孩捂着嘴,双目圆睁,大气不敢出。她轻手轻脚退出院去,撒腿就跑。此刻的夜,村庄静谧无声,只有几声莽乱的犬吠不知从何处传来。远处山脉黑压压还依稀透出层峦叠嶂的影,万里连绵,她却在这条干涸的黄土上,一无所知,前路茫茫,只能向前奔跑。
      停在一户破旧的门扉前,她像是忽然得到释放,猛地扯开嗓子大喊:“村长……村长爷爷!你快醒醒!快醒醒快出来……”她用力拍打着那扇门,身子半吊,费力踮脚才够到门环,握住它拼命摔打。
      她已经不记得思考,脑海中只是下意识重复着母亲的话:“若是有何变故,记得去找村长爷爷。”
      盈盈话都几乎说不完全了,声音梗塞,才终于见那里屋亮了光,一个佝偻的老人从门后探出了头,睡眼惺忪:“盈盈,咋个了?”
      小盈盈不敢拖延,浑身发颤绞着衣角,面色泛白,将所见的到那些凶残场景一一转诉,待到她哆哆嗦嗦全部讲完,老村长已然色变,慌忙道:“你等等。”进了里屋,他穿了外衣出来,带着盈盈去敲各家各户的门。
      老村长瞧上去虽是年迈,动作却仍是敏捷,好在村庄也不大,他敲了几户人家,对身后的盈盈道:“你千万别一个人过去,我已经让虎子堵到村口了,那人逃不出去。”一转身,却是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沉,抬首便见东北方向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却不是骆三住处是何?那小女娃子定是一早瞧见,独自一人就去了。可真是胆大包天,老村长心中着急,连忙带着召集而来的村民匆匆赶去。
      这村庄似是夜阑中一双猛而睁开的猫眼,沉睡已久的猫,静谧太久的夜,火光点亮这双眼,夺命般要烧毁了它!盈盈眼看就要近至家中,一个人影却忽然蹿到路中央,阻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影瞧上去甚是魁梧,嘴角挂着邪笑:“臭丫头,可算找到你了!”
      骆盈盈气喘吁吁,吓得转身就要跑。那人却轻松地两步三跨追了上来,一把将她提起,迫近了脸庞,道:“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满嘴酒气,满目血光,女孩心头痉挛,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啐了一大口口水到他脸上。这一下便惹恼了他,也顾不得这只是个孩子,抬手便是一耳光。小盈盈被他一巴掌打得头晕脑胀,只见他正抬袖擦脸,那一双粗狂的眉眼怒气横飞,盈盈心中又恨又怕,拼命在他手中挣扎,他的手却似是一只铁钳,她除了无力地在半空中扑腾,再无甚可能。
      忽闻远处喧闹渐起,那路的尽头,一群手执柴刀抑或锄头的乡野村夫高举手臂,叫嚣,奔跑着。
      那大汉轻蔑一笑:“你倒还知道找帮手?”语毕将她夹在腋下,径朝那帮莽夫冲去,横手就夺来一柄柴刀,身子一低,将那人的头颅削得干净。血水喷涌,雨点般滴落在那壮汉的脸上,愈发满目狰狞。
      骆盈盈只觉得一脸冰凉,除去排山倒海的恐惧,心中便只剩愈发浓厚的恨意。想他如此滥杀无辜,终究是要遭报应的!
      他一刀刀砍下去,村民们起先的士气激愤渐而转为恐惧,越来越多的尸体倒在血泊,浓墨打翻在无尽的夜,朗月明星,风吹云动,和着喷洒不休的血,滴滴落在骆盈盈枯白的脸颊,嘴唇。
      她瑟瑟翕张着,不由自主地轻轻舔舐,满嘴都是呕人的睲甜。
      最后便只剩她一人,她爬倒在地上,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绝望,她望着他,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和死亡。那种无言的压抑与低沉,像是什么已无声迫近,她透不过气,睁大了明亮的眼,眼眸中尽是他充满血腥的倒影,她越发地后退蜷缩,往那堆骇人的尸体堆里深深钻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最终却无所遁形。
      他的一双手狰狞地张开向她伸来,五指分明,她浑身僵直了,退无可退。
      怎么办?
      她恨极了眼前的人,眼眶里蓄满了仇恨,忽然就张开嘴,朝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他倒吸一口凉气,咧咧骂道:“奶奶的,倒是与你娘那个臭婊子一样!”
      盈盈一动不动,更用力地咬下去。另一只手伸过来,拼命掰她的嘴。她口中依旧睲甜,却因这样的腥甜而愉悦满足,她见到他痛不可遏的模样,那副扭曲的嘴脸,她无限欢喜,恨不得他就这样痛,更痛,痛不欲生才好!
      倏然,一只弩箭不知从哪里射来,撕开皮肉的声音,狠狠钉入他的手腕。她顿时吓了一跳,怔在哪里,连何时松口都不知。
      她认得那支短箭。
      忽而又一支红缨枪腾空而至,迅雷不及掩耳,劲中带风,钉透那汉子的肩胛骨,将他掀翻在地。
      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齐齐围上来,红缨枪指着倒地抽搐不已的他,肃容以待。
      那汉子扭曲的脸上犹自露出笑容,愈发笑得响彻猖狂。
      死性不改!
      “想不到我临死了竟有这番待遇,要动员离国的铁骑部队!哈哈!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哈哈哈哈……”
      “余大将军好有胆识,死到临头也这样若无其事。”
      说话的他身处人群之外,骑一匹枣红骏马,手握缰绳,月有清辉如水,他眉目似剑,凝视那满脸狼狈的余楚成。他的眼神是沉静的,倨傲在上,而骆盈盈的目光是无人留意的,她紧咬了唇,屈辱地蜷曲萎靡,那么干瘦细小的身子。
      那余楚成本是越国敬远大将军,王后的表亲,却因是生性顽劣贪图享乐,并不得越王看重。近日越离两国征战不休,他身为朝中大将,却苦无上阵杀敌的机会,急功近利下,便暗中与王后商议,几番争取之下,独自一人前往离国行刺离王。如今他刺杀失败,又失手被擒,死生已于一线,干脆横心将眼一闭,大声喝道:“不比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丁衫轻抬嘴角,扯动缰绳掉转马头:“带回去。”
      话音刚落,身后“噗”地一响,是没入血肉的,丁衫心中一沉,猛然回头,见那女孩手成拳状,虎口牢牢抵在余楚成心口。女孩咬牙切齿,猛然拔出那把柴刀,又狠狠一刀捅下去!果真狠辣。
      周遭的护卫醒过神来,正欲一枪怒刺而去,却被丁衫一把喝住:“住手!”
      那女孩从血污中抬眼,好俊俏的一张脸,一副杀之后快的眼。
      丁衫的目光自那一众护卫头顶缓缓扫过,他们将头低下去,即使是在给自己的无能做无声的解释也罢,确是那小姑娘出其不意,趁人人都已神思松懈预备将那贼人捆绑,无意提防这个蜷在尸体堆里并不起眼的她时,忽然虎扑而至,一刀毙了余楚成的命。
      余楚成此时双目圆睁,一口气已然断在喉口。
      难以置信,他即使死去,神色中,仍是残留着难以置信的。
      人群外朝她伸来一双手,那手心里盛满滑腻,因是缰绳握得久了,又有炎夏占其一,丁衫不动声色地望向她,是不含询问,不容置疑的。遥远的他立于人群之外,她一直沉默,不知为何,就将手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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