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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盈盈终于还是回去,临去时未曾收拾行装,只因她来时也未收拾打点,孑然一身地来,自是孑然一身地去,无可留恋。
      小谢在一旁泣不成声:“姑娘,我舍不得你,你带我一起走罢。”
      盈盈瞧着她,心知肚明,小谢从一开始就是奉命来看守她的,顺带侍奉,如今多带一双耳目作甚用?
      她踏出门去。
      丁茂一直在院里,等她。她来,却瞧也不瞧她。院里日光满溢,枝叶折出油光鲜艳的色彩,真实,的的确确。她站得很远,觉得应当谢一谢他,于是远远不走近,朝他福一福身子,转身即要离去。
      “盈盈!”
      丁茂朝她背影狞喊一声。
      她却还是走了,举步不曾停。
      自打相识起他就该知道,她是这样决绝的人,即使承欢于他,她呻吟中眼底心底瞧的还是别人,不是他。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是好的,他只要她,但到底意难平,这样两人,相持不下,相守又能多久呢?
      他含恨放她走。
      六王府里盈盈的厢房一直空着,一尘不染之余,里外不曾变过。
      一个新来的小丫鬟好奇地打量着她,这是谁,好陌生,却好大排场,是王爷亲信三福接下来的,要不要好好侍奉呢?可瞧上去是那么故作清高的人,又会不会搭理自己呢?
      深宅大院,任谁年纪再小,也得学会曲意承欢。
      一旁的人见了,只不屑:“别打主意了,都是一样的下人而已,不过待遇比咱们好些,瞎操心什么?”
      说这话的人,自小在王府里服侍,论岁月,比盈盈还长久,因此妒恨交织。
      早先这样妒恨的眼神不少,只是,这一番回来,见减许多。王府里旧貌换新颜,换得更多的是人,只一年,多了许多陌生的眼光。盈盈一回想,于己无关吧,早年她也不认人,现下,只是相互都陌生了。
      大略看一看,要么是些面容枯槁的老妪,要么是上不得台面的,再要么,很普通,普通到若非刻意去瞧,几乎忽略不计。再剩下的,便都是些男人。这样的王府,也很失分寸上不得台面吧?□□兰大抵不管这些吧。盈盈很是看她不起,瞧瞧,自己都心虚芥蒂自己是个残疾,那么要强要自尊,还不许别人说吗?
      丫鬟连着送来崭新的衣物,捧的生漆漆得红亮的大托盘,端摆着各色各异的浮夸华服。盈盈拦住其中一人,问道:“谁让你们送来的?”
      陌生的脸孔面面相觑,答:“王妃听说姑娘要来,特意差我们给姑娘送来。”
      是这样交代下人的?是她要来?盈盈于是说:“拿回去,我这里不缺衣裳。”丫鬟们不动,她眼一抬,原是荣兰已在门边威慑。
      “姑娘以前的衣裳么?”荣兰扶着门框,有意无意刻意是用瞟的,打量盈盈,“那时候以为你不会回来,所以差人收拾屋子的时候一并同旧物拿去烧了。”
      “烧了?”盈盈慢条斯理,“不碍事,我记得王爷房里——还有两套。”
      不知是谁曾那样落落大方,“不如接她回来”?想来不过是让俩人都有个台阶好下,现下她真的回来,又是一副新面目,做给谁看呢?无端端冒出来的多余人,谁要看她?盈盈想,她是丁衫求回来的,而荣兰,是她求的他。这样在心中一比较,分出高低,她觉得自己已然胜了。
      她气定神闲,添一句:“王爷一定没有扔。”
      荣兰僵直着声音附和:“是呢。”只得吩咐下人,“还不去拿来?”众人都眼瞧着,于是她端起肃容,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不容有失。
      盈盈犹带胜意,又添一句:“白色的,你问王爷,他就知道。”
      小丫鬟唯唯诺诺。
      “这些也拿回去吧。”
      盈盈瞅着陈置托盘里花花绿绿的新衣裳,恁的俗气,这就是“王妃”的眼光?
      谁说不是旧貌换新颜,她的心眼变得这样小,俗世凡尘间的一个落魄女人,见了情敌,非要分出个敌死我活来。
      可是丁衫忽然进来,他执着一枚玉骨扇风姿灼灼入她眼帘。
      荣兰连忙攀附上去,忽然降下语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我一番心意,骆姑娘都不要。”
      真是!
      骆盈盈上下眄她:“我哪里敢要?穿着不合适,惹人笑话。”
      丁衫覆着荣兰的手,他俩才是体己夫妻,若比盈盈,衡量一下还是妻子显得犹为重要,于是护短道:“既然是送你的,就留下吧。”
      荣兰睨眼瞅她。
      四目相逼,盈盈只得应下来。
      可她固执不穿,任由它们在衣柜里置至发霉,就是不穿。
      早先的衣裳上了身,这才发现竟已大出许多,她细细看顾过自己,罩在袍子里愈发显得纤细羸弱,难怪他说她瘦了,原来这样明显,唯恐谁瞧不出来一般?只有她自己,只缘身在此山中。
      盈盈将腰带系紧了,才勉强不碍行走。
      丁衫见了,奇怪:“不是有新的?”但察觉她心意,又觉得这话颇失轻重,复道:“罢了,还是差人再做几件。”
      女人家的事放诸天下事中最是难理,两厢都得讨好,饶是再左右逢源的人,也不免忧心。
      裁缝过不几日便派人来替盈盈量尺寸,来的是个身材丰腴面目红润的中年妇人,盈盈认得她,一张嘴能说会道,一面在纸上记数,一面眉开眼笑地讨好:“许久不见,姑娘真是愈发标志了,现在都说要瘦些好看,我瞧姑娘现下这身段就刚刚好。”
      盈盈只是懒懒作应,张开手臂任由她一道量绳缠上腰肢。
      妇人自顾说下去:“不比王妃,她身态体骨就很不匀称,说是纤瘦,但骨架其实很是大哩。”
      盈盈斜眼一瞥,似是漫不经心:“你去过她那儿了?”
      妇人一面在纸上记数,一面抽空回道:“是,掌柜的吩咐,说是让我先去王妃那儿量量,再来姑娘这儿,给两位都做几件新衣裳。”她愈讲愈发兴致,易放难收,“不过王妃的尺寸我们一向都有,但掌柜的说是王爷有话,必须得走一趟。”
      这男人,真是会做人。
      盈盈不由负气,心无所托,只得嗔这不相干的人:“仔细着,这话别给旁人听见。”
      她这次回来,身价倍涨,丁衫很是照看,给的待遇与主人家无异,甚至特意安排了下人贴身服侍。他这样前所未有的体己是好事,盈盈但觉难捱,她身体发肤里酿着的均是腾腾热血,不该是他有意无意地为了安抚施以体贴,她不能为他拼命,养在屋子里做笼中鸟,才觉得人生苦无乐趣。
      但好歹还有战场,她与荣兰,始终是对立僵持的。
      战局刻不容缓,但还是有无关紧要的别事掺杂。小谢死在四王府的消息由丁衫转述过来,盈盈彼时正梳妆,发丝蓦地打结缠住发梳死死不分,她又惊又怒,拼命挣扯那一缕发:“怎么死的?”
      丁衫上前替她分拨:“说是上吊。”
      好歹将发丝分离梳顺,她捂着作疼的头,回想起她临走时小谢那涕泪横流依依不舍的模样,想必她那时就已知今日,是以贪生怕死,舍弃不下。不是不同情小谢。生命弹指间转瞬即逝,毕竟以往主仆一场。
      但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盈盈问道:“你见过她吗?”
      丁衫摇摇头,甚为堪忧,听闻那丫鬟死时浑身伤痕,死相狰狞,于是道:“你小心些,三嫂怕要来找你麻烦。”
      一场仗还来不及梳理,另一场风雨又迫在眉睫。她只觉得头痛,扶着额角:“你怕吗?”
      “怕什么?”
      “她找我麻烦,不就是找你麻烦?”她很高兴此时此刻他俩的关系还是如此不分你我,仿佛她就是他,他俩始终一体,谁也离不开谁。她只是笑:“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
      但三王妃自始至终没有来。不知丁衫暗中使了什么法子,又是怎样一番说道,日子一天天过去,找她麻烦的,只有荣兰。她总是不肯放过她。
      盈盈在亭里,布下棋局独自对弈。
      荣兰又来了,每次都刻意挑起战火。
      “听说早先在别苑里服侍姑娘那个丫鬟,上吊自杀了?是么?”
      说的是这等众所周知的事,还宛若刚刚才道听途说一般,好厌烦这一张嘴脸,做给谁看?盈盈瞧也不瞧她:“是呢,真可惜。”
      荣兰坐下在她跟前:“好歹主仆一场,姑娘不去瞧瞧?”
      盈盈随口答说:“瞧过了,去得快,很安详。”如此谎言,也慢条斯理并不怕人说破,尤其是这人,她怕什么见不得呢?
      荣兰犹似漫不经心:“姑娘来这儿多久了?六年?”
      “是七年。”她很强调,好似中间根本未横亘那若即若离的一年。
      荣兰带笑:“是么?姑娘当年为何来?”
      执棋的手微微一僵,多年往事袭上心头,盈盈放定那枚棋子,不语。
      “姑娘家中早年的事,我也听说了,唉,姑娘这一生真可谓是一波三折。”
      “听谁说?可是王爷?”瞥见她身子如她方才那般僵直一下,棋成平手,盈盈胜意抬目,有意无意地又予一击:“我也早听下人说过您的事,相比之下,我很是相形见拙。”
      荣兰抖索着唇,她是刚自炼狱逃出生天的,修为尚浅,不容人提起这等旧事,尤其是这女人。盈盈虽则心中阴影尚未除去,但已会宠变不惊,端坐如泰山。荣兰哪里是对手?她很着意,固执认为这是她俩的战争。
      可盈盈却不是这样想。没有丁衫,她俩或许能够惺惺相惜。男人,是女人相斗不下的一个真理所在,若是世上无男人,没有这个男人,但或许,也就没了这番机缘巧合的际遇。不提也罢。
      万事都在一个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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